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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 谁看了双面胶电视剧?
都说咱是个热心人
HP:207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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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07-13 08:56
丽鹃端着个小架子等李亚平稍微有点软化的时候来哄,然后立马下台阶。比方说,若某天亚平回来的时候主动问丽鹃一句:“今天怎么样?”丽鹃都设计好了当时的场景,哪怕亚平是无心顺口的一句问候,丽鹃就要假装抹着眼泪,带着哭腔,嗲着嗓子奔到亚平怀里,拿头在他的身上蹭来蹭去说:“不好,想你想得快想不起来了,亲亲。”然后抱着亚平一顿乱亲,一切便烟消云散。

  问题是,亚平根本没给丽鹃机会,这一向亚平加班疯狂,以至于让丽鹃私下里怀疑亚平是不是故意躲避自己。每天一到傍晚,亚平就会来个电话说单位巨忙,不回家吃饭了,你自己去找食儿吧,然后挂电话。



  等亚平回家的时候,早则午夜12点,晚则半夜一两点。脱了外罩倒头就睡,甚至不洗脸不刷牙不洗脚,而第二天早上见到他的时候总是胡子拉碴,头发蓬乱,感觉很疲惫。



  这夜,亚平回来算早的,11点多一些就回来了。丽鹃一听到门响,赶紧起来将自己手中喝得几乎没味道的茶端起送到亚平面前。



  亚平就势歪倒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假寐。



  “怎么这一段这么忙,老加班,以前不这样啊?”丽鹃终于忍不住,没等亚平递台阶过来,自己凑了过去。



  “别提了,游戏出了纰漏,被玩家发现了一个大的BUG,几个服务器都开始疯狂刷钱刷装备,游戏的秩序混乱了,我们加班加点在解决。压力大啊!要不是因为你一个人在家,我怕你害怕,我就不回来了,直接住公司里,还方便点。不然睡四个小时又跑,时间都浪费在路上。”



  “怎么出这种事情?游戏的漏洞玩家怎么发现的?”



  “设计游戏的只几个人,而玩游戏的几万几十万,多少双眼睛盯着,任何一个细节的疏忽就会造成失误。防不胜防。”



  “什么时候能解决掉啊,你有把握吗?”丽鹃禁不住担心起来。



  “快了,我只负责技术部分,其他的归服务部门管。人真是疯狂,为一个游戏里虚拟的金条,财物,竟然能大打出手,自相残杀。你知道吗?最近刚爆出个消息,有个黑道上的人玩游戏跟另一拨小孩对上了,竟然买杀手去砍了人家的胳膊!这对我们公司是非常负面的影响。”



  “不至于吧,不就是打游戏消遣吗?”



  “鼠目寸光了吧?没有商业头脑了吧?现在游戏都是一种产业了。有人专靠玩游戏赚钱花。一个ID,几个人一起练级,练成高手,卖了可以换好几千人民币,也就一个月的时间吧!还有人倒卖游戏里的武器衣服什么的,一个月也好几千收入。游戏里的金条一根可以卖人民币100块!一本练功的书卖400块!你见过大街上什么印刷品400块一本吗?想不到吧!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次这个问题不解决好,我们公司能被游戏玩家给砸了。现在公司的热线就已经爆了,一堆玩家堵在门口不让我们走。老板下死命令了,要么五天内解决,要么就卷铺盖回家。”



  “那你解决了吗?”



  “我今天回来早,就是因为属于我的那部分完成了。剩下的就是替服务部门作技术解答了。估计下礼拜就忙完了。好像老总还比较满意,今天部门的头儿暗示我,这个部门要分出个子部门,我可能要自立山头了。”



  “那压力不是更大?不去。”



  “你懂什么?现在领导负责制,一升迁,工资就要翻番的。干吗不去?”



  “呀!脑工!那你工资不是要上万了?!这是多么巨大的变化啊!如此看来倒是可以考虑啊!”



  “有收获必定有付出。你以为这一万好赚?除了搞技术,还要管人,工作翻出去一倍都不止。以后这种加班,肯定是家常便饭。”



  “那就不要去。为了点钱,没有业余生活了,这点钱又没有发生本质的变化,反而把快乐给买走了。”



  “你说的?那领导问我的时候,我就不去了,让给新来的小张。”



  “不过,这对你也是个机遇。你这年龄正是挑担的时候,如果一直不升迁,总搞技术,过一段时间只怕就找不到位置了。你难道没听说过搞电脑的跟搞性服务的一个性质——都是吃青春饭的?”



  “我就知道你舍不得钱,放心吧,如果有机会,我会抓住的,就算为这个家,我也豁出去了。”



  “脑公!你讨厌!我要为了钱,能要你?钱只是生活的一部分,不是全部。可话又说回来了,没钱寸步难行。其实,钱就是生活的主体。没钱,有房子吗?有车吗?有老婆吗?有更高的事业吗?都没有。你别又骂我跟我妈一样拜金。这社会,人人拜金,只是我妈比较坦荡,敢于表白,像我这样的,跟我妈一比都自惭形秽,明明爱钱,还遮遮掩掩。你妈不爱钱?你妈眼里出个数字就跟钱挂钩,看见个逗号就觉得是千进位。你别撅嘴,我没贬低你妈的意思。拜金怎么了?拜金不是坏事,你看拜菩萨的多虔诚?凡是有信仰的,必为之而奋斗终身。只要是自己奋斗努力得来的,不偷不抢光明正大,没什么可丢人的。”



  “我跟你想法不同。我不拜金。金钱只是我要达到目的的一种手段,而不是终极目标。有了钱,我可以干我想干的事情,我不会成为钱的奴隶。”



  “呸,你这就是我所说的那种遮遮掩掩,到最后,你能分清楚两者的关系吗?到最后,你就会发现,钱就是终极目标,终极目标就是钱。无论你的目的是什么,你都要用钱去买。”



  “错了。亲情用钱是买不来的。有钱难买我爱你。”亚平搂过丽鹃,在头发上亲了亲。



  “嗯,一句甜言蜜语也是用钱买不来的,我喜欢听。假的都喜欢。”丽鹃回应,然后搂着亚平疯狂乱吻,内心里充满喜悦。



  “不行,窗帘没拉。”亚平挣脱。

  “半夜了,没人看。”



  “不行,我没洗脸刷牙。”



  “我不嫌弃。”



  “不行,真的不行!”亚平使劲挣脱,“这还没到一个月呢!医生说的话你又忘了。”



  “没事儿!大半个月都过去了,我都没感觉了。”



  “不。我不能再由着你了。我不想为逞一时之快,毁了你。听话,我要睡觉了。明天还早起。”亚平很坚决地推开丽鹃,大步上楼。



  丽鹃甜甜蜜蜜地躺在床上,等亚平躺下以后,抓着他的一只胳膊安然入睡。



  亚平是个好丈夫。



  第二天下班时分,又接到亚平电话,说晚上帮客户服务部门作技术支持,要晚些回来。



  丽鹃下了班,无处可去,家里冷锅冷灶,回去也没东西吃。



  丽鹃决定去荡马路,顺便淘点吃的。到了城隍庙,想到亚平最喜欢吃南翔小笼,便毫不犹豫地站在长龙后面狠排上一个多钟头,打辆车给辛苦的亚平送去作为慰劳品。婆婆走了,丽鹃浑身轻松,又回到以前郎情妾意的日子。



  丽鹃手捧精致的、滚烫的小笼馒头,叫了部车直接上路。“三笼馒头才24块,打车过去却要50块,亚平啊!哼,要不是你,谁也不能差遣得动我的大驾!”丽鹃忍不住闻了闻四下飘溢的馒头香气,真想尝一个,又怕打开包装盒香气偷偷溜走。摒牢。



  亚平就坐在客户服务室的电脑前,接电话的小姐接一个问题,就转述给亚平,一分钟都不停,不知不觉,天都黑了。



  “开饭了,开饭了!”小吴拎上来足有10盒的饭,放在亚平面前,“公司盒饭,没挑头,大家都一样。”



  亚平打开盒饭,眼睛还盯着屏幕,手里掰着一次性筷子。



  “李工,我饭太多了吃不掉,分你一半,我怕你不够吃。”小吴不一会儿又跑过来,抱着饭盒,“我没动过筷子啊!你不要嫌弃。真是不好意思,这段时间辛苦你了,老叫你替我们加班。”



  “没事,没事。公司的事情,应该的。”李亚平并不推辞,主要是这盒饭的确不够一个工作了一整天的大男人吃。



  “李工!我不吃牛肉,还是辣的!你要不要?”小吴皱着眉头问。



  “我无所谓啊!你不吃就给我,不过这饭除了牛肉就是菜,牛肉占一大半,你不吃怎么下饭?”



  “那你把菜分一半给我好了。”小吴巧笑倩兮。



  两人头凑着头在分菜。



  门开。



  丽鹃是用脚踹开的门,捧着小笼进来。“亚平!你们门卫好差劲哦!差点不让我进来!幸亏王经理出去看到我,带我进来的!”丽鹃一进门,正撞见小吴从亚平饭盒里挑三拣四。



  突如其来的丽鹃吓得小吴浑身一抖,愣了一愣便主动笑着说:“李工的太太吧!你还替他送饭啊!公司有盒饭的。你好关心我们李工哦!”



  “什么呀!我今天路过城隍庙,顺便就买了小笼馒头带来。”丽鹃面不改色,保持微笑,态度大方,神情自然,任凭胸中疑窦翻滚,不显出一丝一毫。



  “呀!这还顺便?!谁不知道南翔的小笼光站着排队都要两个钟头!这绝对是爱心馒头!我可以尝尝吗?”



  “尝吧尝吧!”亚平慌忙打开盒盖,顿时热气腾腾。



  “还热的呢!李工好有福气哦!我就吃一个!不打搅了!拜拜!”小吴一甩辫子,夹着小笼,抱着饭盒一路小跑地颠出办公室。



  丽鹃并不看亚平,也不与亚平搭话,甚至不走近亚平的办公台。只在办公室的远角的桌子上翻翻找找,终于找到本电脑杂志,随便找张凳子坐下翻看。书上说的东西,丽鹃一点不感兴趣,所谓配件的价格,新产品的介绍,对丽鹃而言,只能算是文字,而不算是读物。但丽鹃面部保持淡淡微笑,装做饶有兴趣地开始一页页翻看,然后听亚平夸张地喊:“真好吃!有老婆就是好!”



  “鹃,你尝一个!”亚平凑过来往丽鹃嘴边递。



  “我不饿。”丽鹃拧过头去。



  “不饿也尝一个!”亚平的筷子追着丽鹃的嘴巴跑。



  丽鹃再把头扭回来,意味深长地保持微笑说:“夫妻之间这么客气干吗?我要吃自然会吃的。”



  亚平无话了,低着头吃小笼。



  过一会儿,丽鹃偷眼看亚平窸窸窣窣开始收拾残局。



  再过一会儿,亚平开始干活,不再理睬丽鹃。“你等我一会儿,我忙完就走。如果你等不及,先回也行。”这是亚平开始工作前丢下的一句话。



  丽鹃并不回答,她打算保持这个非常自然的微笑,直到亚平主动跟她解释刚才发生的事为止。等亚平也许是结结巴巴语无伦次地说明一切的时候,丽鹃会将眼睛故意柔媚地挤成弯月亮,嘴角的笑也弯弯地说:“我又没说什么,你紧张什么?不过是同事之间分菜而已,我在单位也这样啊!”其间,丽鹃甚至设计好了非常舒服地用脚拉过一张凳子,将腿翘上去,做出一副很享受阅读的场景。



  杂志上的字一个也没进她脑海。



  她满脑子都是该如何应对李亚平有可能出口的每一句话的回答。嘴角和眼角甚至在背着李亚平的时候自我彩排应该表现出的精彩表情。



  比方说,如果李亚平说:“我和她只是普通同事。”

  丽鹃就回答:“我看出来了。你有不普通的同事吗?”



  比方说,如果李亚平说:“我们没什么。”



  丽鹃就会说:“我没觉得你们有什么呀!你何必多此一举?”



  比方说,如果李亚平说:“你为什么表现怪怪的?”



  丽鹃就会笑着回答:“我表现很正常,相反我觉得你怪怪的,不就是跟女同事分点菜吗?何必大惊小怪?我们俩到底谁反常?你若心里没鬼,紧张什么?我看你汗都要出来了。”然后再夸张地拿手绢给亚平擦擦。



  丽鹃甚至都想好总结语了:“亲耐滴,我一点都不担心。这世界,男人是树,女人是灯。一棵树不能拥有好几盏灯,但一盏灯却可以照亮好几棵树。所以,我们俩之间,必须小心的是你,而不是我呢!”



  李亚平却什么都没说,相当安静。这种安静,让丽鹃内心痒痒的,无的放矢。进而增生了一股恼怒。那个犯了错的李亚平,怎么跟没事人一样?



  丽鹃设计了几百遍的,亚平应该手足无措,谨小慎微,看丽鹃脸色行事的状况根本没有发生。这就好比猎人在狐狸必经的路上一路下套过去,却发现狐狸根本没出洞。



  这让丽鹃快抓狂了。



  李亚平在大约十点的时候说:“不早了,今天就到这吧!我们回去。”然后拿上外套,伸个懒腰,拉着丽鹃出门。



  终于,在出租车上,丽鹃忍不住了,面带笑容的,假装不经意间突然想起的样子:“哎!今天那个小姑娘是谁?”



  “哪个小姑娘?”李亚平表现出一副完全没有方向的样子。



  “就是我一进门正跟你忙着分菜的那个。”



  “哦!小吴。客户服务部接电话的。过来给我送饭。”



  “是给你送饭,还是喂你吃饭?我看她筷子都要戳到你嘴巴里了。”



  “哈哈,丽鹃,我就知道你忍不住。我算准了你迟早得问,我就是想看你能憋多久。你大概一晚上什么都没干,就琢磨这个了吧?我听你书翻得哗啦哗啦响,每三分钟翻一遍我就知道。你这不是自寻烦恼吗?我不想解释,免得跟我犯了多大的错误一样。你自己想明白了告诉我,我和小吴是什么关系。”亚平得意洋洋地将揽在丽鹃肩头的手抽回来,在出租车里伸了个慵长的懒腰,舒适之情溢于言表。



  丽鹃突然间觉得,自己在亚平面前根本就是透明的,把自己当成孔明,却怎么都斗不过亚平,于是生气,什么都不说,扭过头去看窗外的夜景。



  亚平开始在出租车上吹口哨,摇头晃脑。一副得意。



  亚平舒了一口长气,将这一向胸中憋闷已久的窝囊一扫而空。亚平从恋爱起,直到婚后,一直被丽鹃在势头上压过,这一刻开始中盘逆转。亚平的快意来自丽鹃的赌气,暗怒,却又无可奈何。亚平觉得自己变了,变得……说不出,变得喜欢捉弄丽鹃,挑逗丽鹃一根根细腻的交感神经,看她情绪从高到低,又从低到高,喜怒哀乐全由自己操控,丽鹃的小性儿,从以前的小冰锥变成现在的橡皮泥,可以握在股掌中揉来捏去,很有趣。



  以前,亚平怕丽鹃,这个“怕”字,很大程度上可以解释为爱和尊重。渐渐的,他发现这种“怕”的后果是丽鹃的旁若无人,无所顾忌。比方说,当着亚平爸妈的面跷着脚丫看电视。丽鹃在家无人的时候,这种悠然自得的神态甚得亚平喜欢,丽鹃晃着白藕节一样的小腿,举着嫩葱管一样的手指对着灯光吹指甲油的嗲态,无比性感,让亚平忍不住扑上前去重重含着不松口。但如果在老人面前,这就令亚平感到羞愧。这种姿态,在亚平眼里,就是对亚平父母的不尊重,根本没有把老人放在眼里,甚至是作威作福的挑衅举动。作为老婆,你可以是娇憨的,懒散的,甚至偶尔放荡,但作为媳妇,你得表现出一种谨慎,一种小辈的恭谦,一种战战兢兢,就好比你在单位领导面前一样收敛,以此表现出社会的长幼有序。父母不在,家是你一个人的;父母在,你在沙发上只能坐半个屁股。



  亚平曾就这个问题跟丽鹃带着小心地提过,也许语气过于委婉,态度过于暧昧,使得丽鹃根本不放在心上。“我自己的家,我还不图个舒服,双膝并着看电视,多累啊!跟上班有啥区别?我上班都累一天了,夹着尾巴,在家你就不能让我舒坦舒坦?”丽鹃一句话就顶回来了。



  “你老婆怎么一点不懂得避讳?”亚平妈曾冲亚平耳语。



  丽鹃习惯性地将瘦肉咬下,将肥肉丢进亚平的碗里,或咬一口饼干,把剩下的塞进亚平的口中。在公婆没到来以前,亚平视之为亲昵,而当着父母的面,面对老太太隐怒的目光,亚平替丽鹃感到不好意思。



  亚平开始有意识地注意丽鹃的举动,并打算花一段时间,用一点力气慢慢纠正。未来的日子还长着,他要按照出得厅堂、入得厨房的那种方式,把丽鹃改造成一个大家闺秀,可以带上台面的那种。尽管亚平本人并不是什么VIP,但万一,但不巧,但机遇真的到来的时候,亚平要尽显家长风范。更何况,未来的日子里,也许父母与自己同住的日子会不少,总听自己妈唠叨自己,总把丽鹃当长不大的小孩儿,也是不切实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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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07-13 08:59
然后,他就开始揣摩丽鹃的心理,开始了猫捉老鼠的游戏。以前也是揣摩,是老鼠主动送过去,觉得丽鹃渴了,就讨她欢心,递杯水,或是看她眼神想要了,就开始躁动。现在,还是揣摩,但是按兵不动,等,以戏弄的眼神看她像玻璃瓶里的小老鼠,偶尔伸出爪子去逗弄逗弄,并享受着这种心理上的优胜。也许,丽鹃并不觉察,但她能感觉得出,生活的天平,正从以前的那头重转到现在的平衡,甚至有时候略略内倾。

  “蔡姐,昨天我快气死了!亚平说他要加班,我心疼他,给他去送饭,一到办公室,才发现自己自作多情。他哪缺我的饭呀,人家小丫头都伺候他到嘴巴边,就差喂他了!”丽鹃早上忙完一阵子,心里的事放不下,便忍不住跟蔡大姐诉苦。



  “你是不是觉得他们有什么?”



  “不可能。那种小丫头,外地招来接电话的,月薪不超过600,顶多高中文化,李亚平绝对不会自掉身价。”



  “你既然觉得没什么,你这又有什么可气的?”蔡大姐手里整理着文件,头都不抬地回丽鹃。



  “我……”丽鹃哑口了,“那我也觉得不舒坦啊!就算人家丫头倒贴亚平,那他也是我的人!”



  “丽鹃啊,你怎么知道是人家女孩子倒贴?说不定是你情我愿呢?”蔡大姐停下手,冷静地看着丽鹃,“不是我不提醒你。你不要自我感觉太好。这话有点打击你。我以过来人的身份告诉你,婚姻也许要门当户对,爱情不一定的,80多岁老头娶20多岁小丫头的故事不是没有过。李亚平也许没打算跟人家结婚,不代表没打算跟人家有一腿。你什么时候见人家大户人家挑妾的时候还讲身份的?有貌就行。那丫头漂亮不?”



  “切!那也能算得上漂亮?上海真是没人了!”丽鹃的轻蔑毫不掩饰。



  “好好!就算李亚平也许看不上小丫头,就算人家小丫头倒贴,这也没什么不可以啊!法律没规定不允许勾搭已婚男人啊!现在有多少年轻二奶在等着淘钻石的?在人家小丫头眼里,亚平是个技术人员,有学历,人帅气,马上又要升经理,多合适的结婚对象啊!也许你看不上你家亚平,你不屑巴结亚平,但等着投怀送抱的还排队呢!你家亚平就是没想法,也架不住人家勾搭。稍微湿湿足,够你恶心半天的。再说了,你跟你家婆婆关系不好,为什么?你们彼此不对眼。你婆婆嫌你城里娇小姐,不会过日子,你又看不起你婆婆是小地方人。这种小丫头不会呀!也许正合你婆婆的意,能干,会马屁,言听计从。你可不能小看。越是出身贫寒越是会来事儿,知道得来不易,抓得住一切向上的机会。我这不是吓唬你,几下一权衡,没准就把你给权衡掉了。”蔡大姐手里活儿不停,口也没闲着。



  “蔡姐,反正目前我没看出苗头,不过经你这么一讲,我是得对亚平多盯一只眼睛了。我看你最近不加班了,到点就回家,是不是最终把你婆婆给制服了?夫妻又融洽了?”



  蔡姐愣了一愣,说:“你是不是听到什么了?”



  “听到什么?”



  “哦!不是,我斗了这小半辈子,斗到最后两败俱伤,终于悟出了道理,现在决定放下婆媳之争,先团好家庭。丽鹃啊,很多事情在做以前都要想明白,不要凭着小性子任由自己发展下去,要放眼大局。比方说,如果这个男人你认定本质是不错的,是可以托付终生的,千万不要因为其他的事情而将他放弃,性子刚烈不是件好事情。”



  “嘻嘻,蔡姐,你家大教授难道也找了个小蜜堵得你难受?”



  “没有。他一没钱,二没权,要相貌没相貌,要身子骨也供不上,离包小蜜的档次还差得远。”



  跟蔡姐的对话没过去几天,一天在卫生间的时候,碰上财务部的小刘会计,便被小刘会计拉住问东问西:“哎!你坐蔡编对面,听她说什么了吗?”



  “没啊?说什么?”



  “哎呀!你跟她坐那么近都不知道?我怀疑整个出版社都知道了!这两天传的都是她家的事情!”



  “什么事情?”



  小刘卖关子弄玄虚:“我不能跟你讲。你离她那么近,到最后传到她耳朵里,你把我供出去,我成恶人了。”



  “不信我就算了。我也不敢保证。满报社都知道,迟早我也会知道,她也会知道。你不讲,别人也会讲。”丽鹃掩饰住好奇,假装态度冷淡。



  “唉!她家王教授出事情啦!”刘会计欲言又止,故意卖关子,等丽鹃发问。



  “什么事情?”



  “唉!我都不好意思说!”



  “要说就说,别废话!你不说我走啦!晓得我性子急,你吞吞吐吐什么呀!”丽鹃推了小刘一把。



  “她家王大教授,嫖娼被抓啦!”



  “啊?!你胡说八道什么呀!我还真不是看不起王教授,你说我们老总我都信,我开玩笑的啊!她家老王,绝对不可能。你没见过他吧?风一吹就倒,那个身板儿,我都怀疑可有那个能力,哈哈……”丽鹃掩嘴笑开了,根本没把小刘的话当数。



  “我说你还不信?”小刘对自己提供的一手消息被质疑而恼怒,开始提供更加详细的情节。“你知道老王被抓到局子里,是谁把他赎出来的?你们老蔡!”



  “你从哪弄到的小道消息?”



  “发行部的小郑,你知道吧?他哥哥就是长宁分局的,这个事情就是他哥哥组的头儿处理的。老王给关在局子里一夜,当时老蔡去赎人的时候,就差给公安跪下了,求人家不要告诉学校。她家老王倒是不知羞耻,我怀疑他要么是惯犯,要么就是太不谙世事,表现得还大义凛然,毫不在乎。好像是公安请他来做客似的,真是!”



  “他是被人家捉奸在床的?”



  “什么呀!要不说他是大教授呢!思维方式跟常人不同。长宁分局扫黄打非,抓了两个鸡,鸡为了立功表现,把他给咬出来的,那个乡巴佬,居然还给人留电话号码,还是家里的。难道还想跟人做回头生意呀?要么是用情太深,不辨方向,要么是破罐子破摔,特意气你们老蔡。”

  “老王不会那么呆吧?又没有抓现行,就来个抵死不承认,有人证没物证,能把他怎么样?”



  “就是说呢!百无一用是书生。他当场就承认了,好像恨不能被人抓走一样。不但说认识小姐,连办事的地点,办了多长时间,说了什么话,都复述出来。你都不晓得有多可笑哦!我听小郑说,他在床上实干没两分钟,大部分时间在演说。那个没两分钟不是教授交代的,是妓女交代的。他还死要面子,说自己多么多么厉害,都那时候了,还要维护男人形象。可见雄风比社会地位还要重要。他在宾馆里,一直在跟人家从经济学角度论证婚姻就是长期的嫖妓,你想,他眼里,他老婆是个什么形象?替他生了孩子,养了爹娘,到最后也就落个跟妓女差不多的评价。老蔡这一世精明,真是毁在她二百五丈夫的手里!”



  丽鹃联想到老蔡头两天很警觉地问她“听到些什么没有”,便断定真有其事。丽鹃沉默不语。



  “你可别去问她啊!等下她恨你。”小道消息散播完了,小刘还心满意足地不忘追加一句,估计同样的嘱咐,她最少说了十遍了。



  “我神经有毛病啊!我去问她这个?老王他们单位现在知道吗?”



  “好像不知道。公安局答应替他保密,岂能言而无信?”



  丽鹃走回办公室,竟连想做出一个笑都很难了。想蔡大姐每天听自己不是苦衷的苦,还悉心安慰,出谋划策,自己竟这样糊涂,不晓得她背负着如此巨大的包袱。自己的眼睛肿一点蔡大姐都能看出来,而蔡大姐家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丽鹃居然一点没察觉。真是白活了近三十年。



  这天下了班,丽鹃特地去妇女用品商店买了件若隐若现,没扣子只有带子的性感睡衣,早早在家换上,冲着镜子来回摆撩人姿势,单等亚平回家。



  过了11点,亚平沉重的上楼步伐声在门外响起。



  丽鹃躲在门后,一听见外面掏钥匙的声响,赶紧口里唱着“噔噔噔噔”就拉开了大门,给亚平一个熊抱。“亚平宝贝回来啦!”声音腻得她自己都起鸡皮疙瘩。



  亚平被丽鹃推得一下背靠着墙,手里拿着钥匙,双手投降似的朝上举着,“哎哟哟,倒了,倒了。”



  “累不累?饿不饿?家里有我新买的韩国泡菜方便面,感觉很好吃的样子,要不要尝尝?”



  “不吃了。累了,想睡。”亚平满脸疲惫地轻轻拨开丽鹃的手,把丽鹃一人留在门口。



  亚平径直上楼,把衣服丢在卧室的洗衣筐里,开始洗漱。



  等亚平进了卧室,丽鹃已经用早已设计好的埃及艳后的姿势躺在床上,眯缝着眼看亚平。怎奈亚平压根儿没注意,说了句:“进去点儿。你一人儿都占了一张床。”



  “嗯~~~!”丽鹃娇滴滴地哼着,用力摇着亚平,“你好讨厌啊!你看都不看人家一眼。”



  亚平赶紧回头打量一下丽鹃,才忽觉不对劲,“搞这么香艳干什么?有什么企图?”



  “今天是什么日子?”丽鹃捏着亚平鼻子问。



  “什么日子?”亚平立马紧张起来,仔细回忆过往的点滴,“不是结婚纪念日,不是你生日,不是我生日,也不是你爹妈生日,不是我们初次见面的日子,也不是我们去登记的日子。你别想讹诈我啊!到时候跟我说什么相识一千天,这谁记得住?也不许跟我说什么第一次出去看电影的日子。你老实说,今天到底什么日子?”



  “哎呀!!你心里根本就没装我!”



  “我就知道你下面这句话。我装你装得太多,以至于内存紧张,装不下了。我不知道,你提醒我不就完了吗?”



  “你不觉得我穿这样特别有意义?”



  “有什么意义?哦!我知道了!你这是学梦露吧?难道今天是梦露诞辰?”



  “死李亚平,你信不信我拿刀杀了你?”丽鹃的声音带着恨恨的嗲,拿手掐着亚平的脖子,“你肯定是故意的!肚子里一清二楚,脸上装糊涂。今天是小产后满一个月。你一个月不沾我,这么长时间你不惦记?你要不惦记说明你有问题!哼!”



  “哎呀!我真是忙糊涂了。人当官是不好啊!操心的事儿太多,操来操去,自个儿不操了。”



  “你个流氓!本来我昨天就想提醒你的,你回来太晚了,我都睡迷糊了,忘了。不过也好,这就算是意外惊喜了。来吧,宝贝。”



  “哎哟,你容我有点思想准备,先酝酿点情绪。乍不乍的就赤裸相对,我羞愧。”



  “呸!你哪天不跟我赤裸相对,这会儿装君子?”



  “不是不是,状态没上来,我怕你嘲笑我。你容我去洗个澡,香香的来弄。”



  “去吧!要不要一起鸳鸯?你爸妈在的时候,我都没敢。”



  “不用,一起鸳鸯完都不晓得要到几点了,得保存体力。我快去快回。时间也不早了,明天还要上班。”



  丽鹃躺床上心急火燎,感觉10分钟像10个小时般漫长。



  过半小时,亚平回来了,打着哈欠,带着倦容,躺在丽鹃身边,说:“老婆大人,你饶了我。我今天真是累得不行了。你这样子逼迫我,那我只能是差强人意。你是女人,一定不理解什么叫‘心有余而力不足’,我满脑子都是明天的事儿,集中不起精神。”



  丽鹃的手在亚平的裆处来回撩拨几下,没有一点动静,一腔欲火无处熄灭,雀跃着准备了半天的工作变成了一江春水。丽鹃无比哀怨地看了亚平一眼说:“那你早休息吧!”



  “宝贝,明天。明天我早点回,以布莱得彼特的造型,躺床上等你,和你的梦露相呼应,行不?”



  丽鹃并不答话,只背过身去拉灭灯。



  亚平微笑着睡去,不忘亲亲丽鹃的脸蛋。



  凌晨,天蒙蒙有些亮的时候,亚平一觉起来,半梦半醒之中对着熟睡着的丽鹃白皙的后背,开始暗暗摸索。



  丽鹃哼了一声,扭了一下身子,潜意识里的拒绝。



  亚平清醒过来,不紧不慢地开始动作,撩拨着丽鹃从熟睡到微醒,到不自觉地张开双腿,然后,亚平带着征服的快乐纵身而上,不紧不慢地开始运动,在丽鹃轻柔的呼唤中,开始加速。

 
#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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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07-13 09:00
亚平今天回来得难得的早,围上围裙将一只鸡放在高压锅里焖上,开始择菜,厨房里不一会儿就洋溢着饭菜的喷香。丽鹃按亚平的“回来吃饭”的指示进门的时候,桌上已经放了一荤两素一汤的小康水平了。



  “哟!今天有什么好事呀!麻烦李经理亲自下厨?别告诉我是认识一千天纪念日啊!我什么都没准备。”丽鹃笑盈盈地迎上亚平,腻在亚平身上,抱着亚平的脸亲来亲去。婆婆离去已经一个多月了,丽鹃的内心里正逐渐摆脱婆婆的影子,虽然偶尔的谈话中还是忍不住要说“你妈你妈”的,但心情已经明显放晴。



  亚平搂着丽鹃,任凭丽鹃吊在自己脖子上,“先吃饭,等下跟你说件美事。”



  “你又涨工资啦?”



  “比那还美。”



  “你中彩票啦?!”



  “我要中彩票了,晚上还用得着自己烧吗?直接拉你上锦沧文华了!”



  亚平替丽鹃夹了一筷子卤鸭,“你喜欢吃的爪爪。”又倒了杯果汁递到丽鹃手上。



  “干吗这么殷勤?像换了个人。这段时间你升官了,脾气见涨,难得见你这么自觉自愿伺候我啊!”



  “鹃啊!我今天从我姐那得到个不利国但利民的好消息。”亚平拿起杯子跟丽鹃轻轻碰了一下,“尝尝这果汁,鲜榨的。”



  丽鹃抿了一小口,“什么消息?”



  “我姐夫他们单位的老总,私下里在融资搞自己的厂。他们厂不是正改制吗?几个老总就想把以前的设备给盘下来,然后接私活干,用的都是以前的老客户、老关系,包盈不亏。他们找到我姐夫,想让他也参股,等于是有好处惦记着自己人,到时候分红。一股是20万,一年利率10%,放两年就是20%,放三年就是30%。你说,这是不是好事?”



  “有这种好事?利息给得这么高?不如找银行贷款了。银行贷款都不用付这么多。”



  “你怎么死脑筋呢,这不是造福自己人吗?都是熟悉的圈子,有财一起发,他们负责生产销售,我姐夫负责运输,谁都离不了谁,绑一条线上的蚂蚱。找银行那不就是养活银行养活国家?再说了,银行贷款很严格的,要项目计划书,要抵押。他们那个项目是私下搞的,不能曝光,不然一看不就是大耗子,挖国家墙角,肥自己吗?”



  “你跟我讲这个干吗?显示你姐姐姐夫特别富裕?”



  “你还没明白过来,你有什么想法?”



  “我没什么想法。就是觉得你姐姐姐夫蛮肥的,不过对你不够大方,我们结婚他们好像就出了1000块的礼。”



  “所以讲你是一文科生呢!跟你讲这个都费劲。他们要有这笔钱,还跟我说干吗?不就是凑不出吗!你又不是不知道,东北那地方,工资这么低,俩人除了吃饭养孩子,都余不下几个钱的。”



  “你什么意思?有话痛快点。”丽鹃警觉地看着亚平。



  “我姐不想放过这个好机会,她让我妈还有我们一起凑出20万来。你想啊,20万的本金,一放三年,每年就是6万的利息,大家分分,年终奖都有了,还上什么班啊!”



  “亚平,我跟你讲,这事我不掺和。这是你们家自己的事情。他们可以找你们当地的亲戚去凑,别找我们。”



  “为什么?这种好事情谁都抢,我妈是想到我们都一家人,才第一个问我们。”



  “凡是你妈讲的话,我都要想半天。你妈在我们这里这么抠门,买几根菜都要拣收摊货,怎么能凑出这么多钱?这说明你妈只是对我们抠门,她有钱,你结婚怎么不都给你?她就你这么一个儿子。至少说明一点,她心里装冠华比你多。冠华一要钱,她就忙着往外拿,还从我们这里拐。我们没有。”



  “你真是的!我妈,冠华,还有我们,虽然钱凑在一股里,但各是各的,她又不是给冠华,那钱还是在她名下,她老了,钱还是归我。你这也计较?”



  “亚平,第一,我们没钱。第二,我们有钱拿出去给冠华,说明了是凑股,有什么凭证?这20万是写一张收据,还是各家一份收据?到时候拿不回来怎么办?”



  “丽鹃!你真是的!都一家人,你还信不过?说好了是凑就是凑,谁非要占你便宜?你要连我妈我姐都信不过,你还信得过谁?”



  “慢着!你眼里你们是一家人,你家人的东西可以混在一起,我眼里,你妈是你妈,你姐是你姐,我是我。这是三个不同的家庭,你不要总想把肉烂在一个锅里。你要说你们家有什么难了,帮忙是应该的,这是融资,是赚钱的事情,我有赚的自由,也有不赚的自由。做生意,就谈不上什么谁信得过,谁信不过。我恰恰觉得不能跟自己人做生意,万一有点什么事情,拉不下面子。”



  “你还真谨慎!”亚平笑了,“那这样,如果你信不过,这20万的收据我跟他们说放你这里好不好?你把他们当外人,他们把你当自己人。我相信他们不会计较的。”



  “你怎么好像都已经决定了一样?你不知道我们没钱?说起来,你一个月1万,我一个月零总加起来4000多。你不想想,你这1万有一半是到年底才兑现的,还要根据表现。拿不拿得到还另说。房子贷款要还吧?煤气、水电、电话、上网、交通、物业管理、保险,我的工资就没了。吃、喝、玩、乐、服装,人情往来,你的工资也不剩了。我们这过的,还没买奢侈品呢,没出国旅游呢,都存不下什么,我到哪里去给你弄钱啊?!对了!你妈跟你姐已经凑了多少了?”



  “他们好像凑了8万了,还差12万。”



  “去去去!拉倒吧你们。搞了半天融的是我们的资。当你新贵啊!抬手就给12万?你肯定跟你家吹了吧?‘那12万就是我一年的工资……’切,我钱毛都没见呢!我看,差距太大,建议放弃。”



  “你别呀!你现在到哪儿能找到这么无风险高回报的投资?现在我们是没几个钱,到年底我发了奖金,那一大笔钱放哪里?存银行?就一年那2%的利息?”



  “我还房贷啊!早还早轻松,难不成真还20年?都成老头老太了还背债?我这不是按你妈说的方向在前进吗?”



  “房贷不也才6%不到吗?两头账你算不过来?当然是拿出去投资划算啦!房子我们已经是一笔有眼光的投资了。但,我们不要把所有的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要学会多种投资。你想想,股市就不要谈了,我昨天才看的新闻调查,去年一年,全国的散户亏本的高达90%以上,我看我们也不能幸免成那10%的赢家,保险我们也买过了,现在再做的工作,就是投资理财了。现在开始做准备,到老了才能安心退休啊!你想想,有屋有车,银行有存款,这该是多么优美的退休画面啊!”



  “你想得美!钱呢?钱从哪里来?12万啊!要不,你去抢银行,我负责把风。”



  “说正经的,我卡上大概有两万多,你卡上多少钱?我们凑凑。”



  “错。老公,你卡上现在只有两万了,那多出去的一点,我刚支了买手机。”



  “你又买手机!!你去年才换一个!”



  “去年的那个没拍照功能啊!我买这个又不是替自己买的,等于是给你买的。你那个手机用两年多了,连彩屏都没有。我换个新的,把我这个彩屏的给你。我买这个手机等于全家升级换代了。现在谁手机一用十年啊!这都是不耐用消费品,跟你电脑一样,得年年换的。你每年换新电脑,我说什么了?”



  “我干这行的,电脑就是我的饭碗,不买行吗?”



  “你哄谁呀!是谁年头的时候说新游戏版本推出来了,旧电脑内存不支持了?你那是为工作?”



  “哎呀!这一说就开始互相揭发,真是体会到我妈说的文革时候夫妻俩台上互相揭丑的日子了。我妈还真没说错你。哈哈。”



  “你妈还说我什么了?”



  “没有!没有!说正经的。好,我这里两万,你那里能拿多少?”



  “一分拿不出。月月光。”



  “不会吧!大小姐!房贷款是我账上扣的啊!你钱呢?”



  “那杂费不都我付的吗?你衣服也是我买的呀!你有没有搞错?女人赚的钱你也管?我都没要你养活我了。你自己看看,上海现在多少女人是家庭妇女,花钱一族?”



  亚平苦笑道:“你不觉得我妈很有点料事如神的味道?她说我们到真要用钱的时候,两手空空。果然如此。看样子我们哪天要认真坐下来检讨一下家庭用度了。不然赚多少都没节余。”



  “你妈不两手空空,干吗还找我们要钱?她要是富裕,支援我们两个我会笑纳的,哼哼。”



  “你知道我同事小陈怎么说?他说,上海女人不思进取,生活奢靡,月初是皇帝,月末是乞丐,每月都把银子花得干干净净……所以,他叫上海女人为——‘月光’女神。搞半天,我家也有个女神。”



  “我发现你们小陈满有思想的,他看问题还满尖锐的。我的确就是他心目中的女神。说老实话,我认为,今天能享受就一定不要拖到明天。最好能花银行的钱,用未来的钞票过现在的好日子。你想,你爸妈一辈子在提心吊胆地防这防那,他们过过一天舒心的日子没?结果呢?还是过得不如我们。钱放在银行都贬值贬掉了。我现在买的人寿保险,说到我老了每个月发给我2000块,我都怀疑,那时候的2000块能不能买回足够的米。你爸妈那时候房子多少钱?一个月付租金4块。我们现在呢?说起来现在工资多高多高,若折合回他们那时的钞票,其实差不多。”



  “这个以后再说。先抓主要矛盾。你的意思,我们家翻个底朝天就这两万存款?”



  “Yes,Sir”



  “那还差10万啊!”



  “两条路:要么叫你爸妈找他们七大姑八大姨再凑,要么放弃。”



  “没有第三条路了?”亚平坏笑着用手去探丽鹃的胸。



  “你干吗?想什么歪点子?”丽鹃一扭肩膀逃过魔爪。



  “你去问咱妈看看,也许她愿意和我们搭伙呢?你妈还有你哥,肯定会有这笔钱。”



  “去去去!一边去。我嫁给你,不代表我妈我哥也嫁给你了。你别把手伸那么长。这个不行,我不好讲。我跟你家就隔一层了,我妈认识你姐老几啊?凭什么把钱给你们家?”



  “她放不放心,不看她女儿吗?我去说,她不一定买我账,但你去说就不一样了。亲女儿能骗她?”



  “哦!李亚平,我听出来了。这肯定是你姐跟你妈说的原话,让你妈做保,来拉我们入伙,完了你又做保,拉我入伙,现在你在撺掇我做保,拉我妈入伙,我怎么觉得这像老鼠会啊?你见报纸上登的前一段时间福建的标会没有?感觉你家就在搞这个。”



  “你胡说什么呢,他们那叫融资?他们那是诈骗。什么产业都没有,纯粹的以小搏大。我这跟他们有本质区别,我们这有生产设备,有厂房,有人员,这就是个地下的股份公司,把东西卖卖,本儿都够了。你怕什么?”



  “我什么都不怕,我就是信不过你们家。这个问题不谈,吃饭!”丽鹃赶快扒几口饭,吃几口菜,开始打岔。



  亚平晚上打电话回去,跟他妈说:“妈,不行啊!丽鹃不同意。我们自己就两万块,就算都给你,还差好大一截呢!要不,你跟其他亲戚凑凑?”



  亚平妈电话那头不语,说:“丽鹃信不过我们?”



  “不是信不信的问题,我们是真没钱。丽鹃不愿意问她妈借,觉得是我们自己家的事儿,到那边去借,阵线太长了。”



  “怎么是借呢?说好了是集资的。又不是不给她利息。我不是不能问别的亲戚,这种好事儿,搁谁身上都是抢着办的。可是,我怎么张口呢?我一说,人家不怀疑?你自己亲儿子,赚这么多钱,你不去找你儿子,却把这种好事情让给我们?这不是更叫人不信了吗?我那头都答应你姐夫了,现在再去回绝,我张不开嘴啊!我都活这么大岁数了,哪能说话不算话呢?当初是拍着胸脯保证的。”亚平妈电话里,声音越来越黯淡,“你再给丽鹃说说?”



  亚平为难地“哎!”了一声。



  夜里,躺在床上,亚平的手指尖划过丽鹃的肚脐,并在腹部绕着小圈圈,头一点一点靠近丽鹃,呼出的热气吹在丽鹃的发梢上。“鹃鹃……”亚平含着丽鹃的耳朵,吞吞吐吐。丽鹃应声钻进亚平的怀里,黑暗中搜寻亚平的嘴唇。亚平手里不闲,口里用磁性的声音煽动着:“鹃宝贝啊!你别让我为难啊!你明天去问问你妈看。我不是强迫你妈凑钱,你就问问她,兴许她还乐意的很呢?”



  丽鹃立马警醒,说:“搞美男计啊!自家夫妻还用这招?我说不去就不去,你要是想靠这个软化我,我是坚决不吃这一套的!”说完转身不理。



  “胡说什么呢!我想你了。两码事,不沾边儿。你不去就不去,这个我还是要的。”亚平赶紧转过身,前胸贴着丽鹃的后背,手掌在丽鹃的胸脯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揉着。“嗯~~~!过来,让我吸吸!”亚平借着暗夜的掩护,声音里还有些娇嗔,舌尖也在丽鹃的背上游移。



  丽鹃最终没能成为坚定的无产阶级斗士,抵抗了没几分钟就被腐蚀了。



  一声长叹之后,亚平从丽鹃身上翻身而下,捏着丽鹃的耳垂说,要不,你明天先去问问你妈?成不成不在你。



  丽鹃不做声。



  亚平连陪了三天的小心,外带烧饭、做菜、洗衣,都没有感化丽鹃。



  第四天早上,冠华急了,一个电话追到亚平办公室:“老弟啊!姐这次真求你了!我山穷水尽了!人家厂长撂话了,钱凑不出,就让能凑的人凑,运输的事也换个人负责。这不是让你姐夫下岗吗?以后我们吃什么呀!丽鹃实在不同意,我打个条儿,算我借她的高利贷不行吗?自家亲人有难处,自己弟弟都不帮一把!唉!当初你要我叫妈回来,我可是一口就答应了,你怎么这么不地道呢!我这都急死了!”



  亚平也急了,赶紧安慰冠华:“你别急!丽鹃没说不凑,这正跟她妈商量呢!我们自己真没钱,要是有钱,我在家就做主了,都不用跟她通气儿。你放心,你说,最迟什么时候要?我一拿到钱就给你划过去!”



  “最迟这个月23号。再迟,你也甭汇了,你姐夫那时候就下岗了。”冠华“啪”地撂下电话。



  亚平回家后,面色沉重。虽然菜烧了,但忘记放盐。



  “哎呀!今天的菜怎么这么淡?”丽鹃尝了一口就抱怨。



  “是吗?哦!”亚平心不在焉。



  “跟你说话呢!你心思去哪儿了?我说你好像忘记放盐了。”丽鹃又追一句。



  “那我再去炒炒。”亚平面无表情,确切地说,隐藏着痛苦,木呆呆地站起来去开灶头的火。



  “怎么了你,没精打采的,出什么事了?”丽鹃问。



  “没什么。”



  “不对!肯定有事儿你瞒着我!你看你的脸,挂得比茄子还长。说!什么事儿?”



  “真没事儿。”



  “不说我生气啦!”



  “我说了你又不爱听。”



  “你不说怎么知道我爱听不爱听?”



  “冠华今天打电话给我,说我姐夫要下岗了。”



  “咦?他们单位不正改制呢吗?他们单位领导不特别欢喜他吗,怎么又要他下岗?”



  “单位领导怀疑他不忠心,别人都凑20万,就他不凑,怕他以后告密,想把他排挤出去。”



  “这样啊!还是为那20万啊!又换个法子来劝我是吧?你跟你姐姐排练好的吧?”



  “算了。我本来就不想说,你逼我说的。我又没说麻烦你。我自己想办法。”



  “你有什么办法,说出来听听。”丽鹃饶有兴趣。



  “跟你没关系。”



  “呦嗬!李亚平长本事啦!自己能凑这么多钱!反正你又不麻烦我,说给我听听又如何?”



  亚平犹豫了片刻,说:“我拿这个房子做抵押去。”



  “我呸!你惦记来惦记去,都是我家财产。不许!凭什么拿我房子去换你姐夫岗位啊!他下岗了还有你姐姐呢!我们房子没了,睡大马路去呀!不同意!你想都不要想!”



  “丽鹃!你前两天还说,家里要是有难了,你就帮,纯粹做生意就不帮。现在是真有难了,已经不是完全生意问题了,你到底帮还是不帮?”
 
#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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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07-13 09:01
“我要帮也只能尽我所能啊!你可以把我们账面的两万拿去,其他的让他们自己凑。”



  “没时间了。最迟到23号,再迟姐夫就下岗了。10万啊,哪那么容易凑到。你不看我面子,也得想想,我姐姐为我们可是两肋插刀,编着瞎话让我妈回去。你当初还说我姐姐是我们家对你最好的人,你无以回报呢!现在轮到她需要帮忙的时候,唉!”亚平的痛苦已经不言而喻了,眉头紧蹙,眼球里泛着血丝。



  丽鹃犹豫了。



  “那……我只答应跟我妈去说说看,她同意不同意我不管。我负责把话带到,就算是我做老婆的心意了。我家这两万,最坏的打算,我不要了,送给你妈,算我买房子借她的钱,但如果我妈的钱进来,你家要是不还,我跟你离婚啊!”



  “你这话说的,你妈的钱也就是我们的钱啊!我自己妈的钱不要,都得先把你妈的钱弄回来,不然,你妈多难缠啊!谢谢老婆大人的救命之恩!快去吧!早办好早生利息。”亚平顿时如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神采飞扬,欢蹦乱跳地赶紧奔上楼去打电话告诉姐姐这个好消息:“丽鹃已经替你把钱借到啦!你不用愁了!丽鹃真是个好老婆!好!好!我替你谢谢她!好!好!我替我外甥亲亲她!”



  丽鹃第二天就把话儿传到了。当然,在妈妈面前把胸脯拍得当当响,甚至最后保证:“你要不放心,这20万的收据放在你身边,反正都是一家人。”丽鹃妈心里千百个乐意,喜孜孜地就掏出存折,打算明天去拿钱了。



  “我这里有你哥哥准备买房放我这里的6万哦!”丽鹃妈边翻存折边指给丽鹃看,语气里还是略有狐疑。



  “放心!反正收据你拿着。多少都在你手上,你只要别扣他家的10万就好。”



  “切,他家的不就是你的?你的不就是我的?”丽鹃妈还在翻手头的几个存折。



  “妈!你要这样讲,就不要你集资了。赚的不过是利息,你不要想着霸占人家资产啊!你要这样,收据我不能给你,我自己写个欠条给你好了。”



  “哎呀!你放心!死丫头还蛮巴你婆家的嘛!生怕亲娘拿了你的钱。我拿钱有什么用?到最后还不都是你跟你哥哥的?”



  “哎!妈!你不能这么讲,我是我的,我哥哥是我哥哥的。你眼里两个孩子都一样,我们这是两个家庭,到时候我嫂嫂还不干呢!”



  “哎呀!这张还是5年定期哪!还有一年多就到期了,现在取好可惜呀!利息都损失好几百呢!”



  “鼠目寸光!到底是几百多还是几万多?你想好,我不强迫你。免得你为这几百块老跟我算小账。”



  “我就是这么一说呀!毕竟是几百块嘛!总归肉痛的。钱肯定是要给你的。”



  “要给你就快给。那边不等的,这边钱凑不齐那边集资款够了,也许就不要了。本来就是给甜头让熟人尝的,人家不一定缺这点。”



  “好,好,我晓得,明天一早就取出来给你。”



  次日晚上丽鹃和亚平去拿钱,丽鹃妈手里举着厚厚一沓钞票,在手上呼扇呼扇,欲递又抽的样子:“这可是10万啊!要是没了,我要跟你们拼命的哦!”



  “哦!我特地来跟你说,他们钱凑够了,不要了,你把钱存回去吧!”丽鹃神情轻松地跟她妈说。亚平一旁急了,直瞪丽鹃。



  “哎呀!你个死丫头!我钱都从银行里取出来了!利息都已经损失了!你现在跟我讲不要?你去叫他们把别人的钱退回去!这个是以前就讲好的,怎么能不要?!”丽鹃妈马上跟投手榴弹一样把钞票投到丽鹃手上,非常生气。



  “那!这钱是你硬塞给我的啊!不是我问你要的啊!我现在再问你一句:投资有风险,入市需谨慎。这可是股市上每天放的话。你想好了,别给了我以后,每三天问一遍啊!我吃不消你。你现在想拿回去还来得及,我们这里不缺这点。”



  “讲过给就给了呀!你放心,我一年就问一次,发利息的时候问。对了,这笔钱要存几年的啊?我要用钱的时候怎么办?”



  “这笔钱说的是最少一年,多则三五年。效益不好的话,一年拉倒。效益好的话,五年还本。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亚平接话。



  “那就希望它效益好,五年就五年好。我反正不等钱用。你哥哥顶多就是再换房子的时候要用。到时候再说吧!房子什么时候都可以换。现在房价那么高,换也不合算。”



  丽鹃得意地哼着小调走出妈妈的家。一出门,亚平抱着丽鹃的脸使劲地亲。“老婆,我发现全天下就你能对付你妈!我一看到她头就大!”



  “干什么你!要闷死我啦!”



  亚平突然间就觉得丽鹃无比可爱。回家以后对待丽鹃无比温柔,先是伺候着放好洗澡水,再共同鸳鸯一把。心甘情愿搓背一直搓到脚趾缝,还忍不住抱到嘴边亲亲。



  是夜,月色妖娆。



  “亚平,我想给你姐打个电话,最后确认一下。”第二天,丽鹃将12万块包好,却不交给亚平。



  “确认什么?”



  “确认这20万到底写谁的名字?我们这边出大头啊!”



  “当然写我姐夫的名字啊!他们单位集资,写你名字谁认识你啊!”



  “那不行!亲兄弟也得明算账。这笔钱结构太复杂,包括了我们、我妈、我哥的钱,都写你姐夫的名字算怎么回事儿?一点凭据没有。你姐夫得写个字据给我们。”



  “我写,我写,我替我姐夫写。”



  “废话!你是我丈夫,你写算怎么回事儿?不行!得你姐夫写。注明是融资或者借款,利率怎么算。大家还是丑话说前头好,免得到最后连亲戚都做不成了。他若不写,我现在把钱退回去。免得日后扯皮。”



  “我发现你们上海人真的很难缠,精明得要死,明明一家人,本来也是一件很美好的事,非要搞得那么不堪,让人不舒服,干什么啊?”



  “别呀!你舒服了我们不舒服那也不行啊!这个条我一定要有。”



  亚平被丽鹃逼着给东北的姐姐打电话,电话里,他姐姐满口答应,豪爽得很。



  十天之后,丽鹃拿到冠华的借据,喜孜孜地收进衣橱。



  “我们家人不像你们那么小家子气。”亚平翻着眼睛看看丽鹃,嘴角带着嘲讽地说。丽鹃不搭理。
 
#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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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07-13 09:02
转眼到了秋天。



  这天,亚平丽鹃正在家里一起打游戏,突然接到东北父母的电话。亚平父母平时从不主动打电话过来,都是亚平到了周末打过去。丽鹃一听亚平在电话里喊妈,心就“咯噔”一下,第一反应是:“坏了,钱没了!”



  “不会吧?不可能!别急!不就是个阴影吗?仔细查查,不行去我姐那儿复查一下,哈尔滨是个大城市,比牡丹江的技术好。哎!哎!随时保持联络。先放宽心。”



  丽鹃问:“怎么了,你妈?”



  “我妈没事儿。说的是我爸。前一段不是说咳嗽得厉害吗?都咳血了,老喊心口疼,一查,胸腔积水,怀疑是肺癌。”



  “确诊没有?”



  “没呢!我想让他们去姐那里看看,大医院查得仔细些。”



  “你爸爸知道吗?”



  “光知道胸积水,不知道有可能是癌。”



  “那现在怎么办?”



  “只有老天保佑了。”



  半个月后,冠华电话过来了:“确诊。肺癌,中晚期。”



  “还有救没有?”



  “这边医生说是手术不行,位置太靠心脏。只能化疗。”



  “别忙别忙!你给爸妈买两张机票,我看他们到上海来最后确诊一下比较好,你们那儿的医生,我信不过,啥都没瞧就放弃了。我在这边联系医院。”



  放下电话,亚平面色哀伤。丽鹃摸摸亚平的头说:“这是没办法的事,人年纪一大,迟早这种问题都会来的。别难过了,看有没有可能治吧!”



  “你知道上海哪家医院治疗肺癌最好吗?”



  “不知道呀!家里人都好好的,谁没事打听这些?”



  打开网页一看,有关肺癌的上海医院,出现的是上海肿瘤专科医院,上海胸科医院这样的医院。



  “这些好像都没名气啊?没听说过啊!”亚平不相信地说。



  “废话,以前又没人生癌,你怎么会有这方面的信息?”



  “我怎么觉得一提医院就是水金医院牌子最响呢?你认识谁在水金医院吗?”



  “不认识。”



  “你上海长大的,又在报社工作,人脉广,多少有点了解的嘛!你别是因为是我爸,不上心啊!”



  “你这人怎么这样讲话?动不动就怀疑人家,不相信人家。你爸就算不是我亲爸,好歹现在也是一家人了,我有必要害他吗?我的确不认识啊!”丽鹃脑子里快速搜索隐藏信息,“但翻墙打洞想一想,好像有同学的妈是水金医院总务处工作的,好久不联系了,我得去找找电话。”



  “快去,这事就交给你了。”亚平催促。



  “我爸妈马上要来了。这次来不比以前,我希望你表现好一点,能主动嘘寒问暖的,让我爸高兴点儿。”



  “知道了。”



  “你要懂事点,不要惹他老人家生气。”



  “你说话真不凭良心,我什么时候不懂事了?他们上次来,我不都让着他们,尽量不说话不惹他们,你还要我怎么样?”



  “你不说话,成天板着脸给他们脸色看,老人也不舒服啊!我爸这次来是看病的,我妈得照顾他,你能不能早点回家帮着做做饭,干点事儿?我一有空也会赶紧回来帮忙的。主要是减轻我妈的负??/P>


  “不能。我有工作要做,其他的事情一定要排在工作之后。不然工作丢了,吃什么喝什么?还有,我早说过我不排斥做事,但我做,你得让他们按我的方法,不要我做,他们跟在后面跟盯梢一样地看,防我像防外来保姆一样,这样大家都不开心。”



  “你看你!都这时候了,你还不晓得收敛点儿!还要讲条件!我爸他没多少日子了,你就不能让老人高兴些?”



  丽鹃瞪了亚平一眼。有些话咽回去了。她怕一张嘴,就进入吵架局面。老头老太只闻声要来,就已经开始在家里波澜再现。



  过了一会儿,丽鹃转回头轻声跟亚平说:“亚平,你爸爸生病,我也觉得很遗憾,我尽力让他高兴。但你不能为了让你爸舒心,就把我送到地狱去。你爸爸生病不是我造成的,你看他那烟抽的,来两个月把我家新装修的墙都熏黄了,你自己想想,他的肺几十年下来得黑成什么样?因为是你爸,我从没说过,要是我自己爸,我早发火了。顺他不见得是爱他。现在说这个已经迟了,你说要接他来,我没说二话。这次特殊情况,但我也希望我们俩能约法三章:我尽我的能力做事,希望他们不要老挑我毛病。他年纪大了,心眼放宽些,对病也好。你说呢?”



  “丽鹃,你是我老婆,我只能要求你,我不能要求我爸,我们俩要在一起过一辈子的,而老人总要先我们而去。子欲养而亲不在,这种痛苦到你老了就能体会到。希望你懂。”



  丽鹃不说话了。



  丽鹃和亚平一起到火车站接的父母。亚平的父母嫌坐飞机花钱,想把钱省下来看病,便又忍受了几天几夜的旅途劳顿。



  才几个月没见,亚平的爸突然就憔悴了。皮肤蜡黄,那种惨淡中透着灰,一看就是不健康的面相,大约是胸口疼的缘故,人更加佝偻了,眼睛都凹了下去,看着叫人不忍。



  亚平妈坐在出租车上,向丽鹃点头哈腰说,你看,这又给你们添麻烦了。



  丽鹃没来得及回答,亚平就接口说:“妈!你这是说得什么话呀!我自己的爹妈呀!这还不都是应当的。”



  “不是,我是说麻烦丽鹃了。”亚平妈慌忙摆手,用眼角注意着丽鹃的表情。



  丽鹃笑笑,正要答话,亚平又抢着说:“丽鹃是你媳妇儿,一家人,怎么说这种客气话呢?”亚平妈并不接话,还是看着丽鹃,眼底有些期盼。丽鹃再笑笑,依旧不说话。亚平用脚踢踢丽鹃。丽鹃张口说:“哎!”



  一进门,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丽鹃想到上次婆婆一进门就找家什做饭的事情,这次特地在去接人以前就在楼下饭店定了三菜一汤恭候着,只等回家后微波炉里转转就行了。



  一家人坐在桌边。婆婆看了饭菜一眼说:“你爸现在胃口不大好,吃不了这么硬的饭,我还是给他下点儿稀面条吧!你们先吃,我一会儿就得。”老太太又开始在厨房里翻箱倒柜。“我上次放这儿的面条呢?”“吃完了,没来得及买。有方便面行吗?”丽鹃赶紧站起来问。



  “方便面不行,里面有化学的东西,对身体不好,你们也要少吃。我自己擀吧!你们吃,别等我们了。”



  话音刚落,亚平爸在桌边大声地开始咳嗽,咳得前仰后合,亚平忙着给爸捶胸,丽鹃一看老头儿的口水喷得到处都是,还没动筷子的菜就在他眼前,吓得赶紧把菜端一边去,并接话说:“妈,我们等你,一起吃吧!”



  “老头子啊!你咳嗽的时候捂上点嘴,免得叫人嫌弃。”亚平妈埋怨地说。



  “妈!你这话说的!不嫌不嫌。爸这是病了,哪来得及呀!是吧,丽鹃?”



  “啊?啊!”



  晚上,亚平爸坐客厅里看电视,亚平妈服侍着洗脸洗脚。



  亚平爸又开始咳嗽,这一次咳得叫人揪心,一口气提不上来,光听气管里呼噜呼噜冒泡泡,脸色憋得血紫,使劲张着嘴,却不见进气,亚平妈忙着前揉胸后拍背,亚平急着抽卫生纸擦痰,丽鹃一旁站着手足无措,特别是老头瞪着眼睛憋得难受的样子,像被潮水冲到岸边的鱼,令站在一旁的丽鹃都有窒息的感觉,丽鹃有种被人扼住喉咙捏住鼻子一样的难受。



  “丽鹃啊!一家人忙成这样,你就不能帮着把洗脚水倒倒?人都从这盆上跨来跨去,一个失足踢翻了,你这可都是木地板呀!”亚平妈轻声地说,语气里有对丽鹃没有眼色的不满。



  “哦。”丽鹃走过去把盆端走。



  “擦脚巾子。”亚平妈顺手把脚布也扔过去,本想搭在丽鹃胳膊上,丽鹃吓得往后一退,掉在地板上。丽鹃蹲在地上,用大拇指和食指的指尖提溜起脚布的一个角,端着脚盆走了。



  卧室。



  “丽鹃啊!不是我说你,你看我妈跟你都陪着小心,生怕惹你不高兴。她在车上说那句话,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老人心里多难受啊!”



  “哪句?就那句‘给你们添麻烦了’,这不废话吗,跟自己孩子用得着这么虚伪?真怕麻烦别来呀!我既然不反对,自然就是做好准备了。我都没跟你说了,你还怪我,我听你妈那句话就不顺耳,觉得她一来就挑衅。还有你,你妈那话,明摆着就是说给我听的,你接那么快干吗?生怕掉地上。你回答再快都没用,她要听的是我说,‘不麻烦!一点儿都不麻烦!早就盼着您来呢!’”丽鹃用夸张的表情去演绎亚平妈希望看到的热情。



  “那你怎么不说?”



  “没你速度快。这么好的表功机会,你抢去了。”



  “我这不是怕你万一不回答冷场吗?老人心里该多难受啊!老人就怕给孩子添麻烦,为孩子付出是应该的,要孩子回报就难受,这种心情你要理解。”



  丽鹃翻眼看看亚平,不说话。



  “还有,你别表现在脸上的嫌弃我爸。他是癌症,不是传染病,他一咳嗽,你吓得把菜到处乱藏,老人看了什么感受?”



  “亚平,你这就叫不讲道理,他就是不病,咳嗽也不能冲着菜吧!更何况痰里还有癌细胞呢!你吃得下去,我吃不下去。我如果不讲道理,就让他出门咳了,我还自己转移菜呢,你就愤愤不平。还有你妈,刚才你爸的脚布都要扔我脸上了!亚平我认真的,下次你爸再咳嗽,我去拿卫生纸,你去倒洗脚水,我心理没准备好。你爸爸有脚气,我真的有点怕传染给我。我不是嫌弃你爸。他那是长脚上,我要染上了,就长手上了。我要是长手上,你那里估计也就染上了。”丽鹃指指亚平的下身。



  “你!唉!媳妇跟女儿真是不同啊!我原本希望你能在我父亲生病的这段时间里跟我同甘苦共患难,看样子是不可能了。你真伤我心了。”



  “亚平,你别这么说,刚开始,我心理上还没适应。我长这么大,都没给我亲爸洗过脚,角色转换没那么快的。你爸是我认识的人里第一个生这种大病的,我从没伺候过人,我可以学,但要慢慢来,你别指望我一步到位。而且,你也不能要求我对待你爸像你姐对待你爸一样。换个位置想想,要是我爸病了,你会端洗脚水?反正,如果真是我爸病了,啊呸呸!我会努力从你的角度出发,尽量不麻烦你,不让你觉得尴尬。”



  “丽鹃,你的话的意思我明白了,你是希望我不麻烦你。唉!”



  “你这人怎么这样?我说的是我自己,没说你,夫妻之间讲话,你还这样小心眼,这不是叫我以后不能说话吗?你不要把办公室政治带回家好不好?我说我的时候就是我,没说你。”



  丽鹃扳过亚平的头说:“这样,亚平,我们要分工合作,将优势发挥到最大化,我能做的,就是搞搞外交,找找人啊,问问医生啊,托托关系什么的,我把这部分处理好了,不让你操心,好吗?”



  亚平沉默地点点头。

 
#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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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07-13 09:03
第二天一早蒙蒙亮,一家四口就顶着晨曦出发了。这种全家坐公共汽车去看病的提议是婆婆坚持的,反正就一句话:“以后要用钱的地方还多着呢!当省就省。”



  丽鹃心里不以为然,首先她对一大清早坐一个半钟头的汽车觉得很不划算,亚平父母始终没有“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的观念。特别是现在这时候了,还将不多的时间浪费在路上,劳民。更何况亚平爸身体已经这样了,还要去挤公共汽车,跟一大堆上班的人塞在空气污浊的车厢里,对身体也是折磨。依亚平的指示,为博得老人开心,丽鹃只有听的分儿,没有发言的权利。



  一家人晃晃悠悠到了地方,丽鹃一路站着,吊在拉环上都睡着了。



  亚平排队挂号,亚平妈陪着亚平爸找个地方坐下,丽鹃去找熟人拉关系。



  终于挂上了谭教授的号。谭教授是胸肺科主任,一头花白的头发,戴着无框的眼镜儿,看着就很有学问,叫人信任。



  “谭主任,这是以前拍的胸片,这是以前的病历。”丽鹃把亚平父母千里迢迢背来的资料一一交给谭主任。



  谭主任随手抽出一张来,根本都不夹在灯板上,就冲着门口的亮看一眼,“嗯”了一声说:“看着有点像那个呀!这样,你们再去做个胸透,做个痰液细胞检查,抽个血,不行就再做个胸腔穿刺,我要确诊一下。”



  “哎!谭教授!我父亲的病已经找了两家医院看过了,这就是确诊的病历。您看……还有必要吗?”丽鹃口气里带着商量地问谭主任。



  “哎!你这个人真是的。我是医生,我说有必要当然有必要。你不去做,不就是怕花钱吗?怕花钱还来这里干什么?回家养养,吃好点,喝好点好。我要你做自然有我的道理,不是说要骗你这几个钱,我们这都是三级甲等大医院,不会蒙骗你们这几个钱的。我刚才看过了,这两个医院都是小医院啊!我既然要看病,就要对症下药,拿别人的诊断做依据,这不是对你们不负责任吗?万一弄错了,结果不是肺癌而是肺结核,肺炎,甚至是良性肿瘤,这个责任谁承担?你们患者不是要告我?你说是吧?”谭教授还特地敲着桌子问对面的医生。



  “是的呀!现在医生都谨慎多了,不能心好,一定要求万无一失,不然闹起来何止是奖金?命都有可能丢。昨天腔肠科还出个事呢!给病人把痔疮割了,一切都好了,过了两个月又长新的,硬赖我们医院没给割完全。这种东西怎么讲得清爽?那个坏屁股早给扔了。吵到最后要上法庭了。今天腔肠科刚开了会,说是以后凡是痔疮手术,上手术台前‘咔嚓’照一张原版痔疮,手术后‘咔嚓’照一张没痔疮的立此存照,以备日后纠葛。以后再长十个八个都跟我们没关系了,哈哈……”对面的医生将病患当个笑话来举例。



  “你看!活生生的例子,才是个痔疮,这要是命没了,我们这就不要上班了。你说是吧?我没瞎讲吧!”谭医生两手一摊,“我随便你们,你们要是不做,你就另找个可以用你们以前片子的大夫看。要么你现在就签下生死状,如果今后因为以前片子的问题造成治疗偏差,由你们自己负责,我不负责。”谭教授把所有的病患资料都推回到丽鹃手边。



  “哎呀!大夫您说得太对了!一条命啊!大意不得!是要重做,是要重做。您别听她的,她不懂医学。其实我们都不懂,全都仰仗您了。”亚平点头哈腰地将丽鹃拨拉到一旁,又把所有的资料再推回到谭教授手边,“您说什么时候做,我们就什么时候做!”



  丽鹃气鼓鼓地率先走出医院,不看身后的亚平和他的父母。



  晚上,卧室。



  “李亚平!你家以后的事情我不管了!他那是明显宰你,你还伸头!前面两家医院都是同一个结论,现在就是怎么治的问题,他干吗要你再花一遍钱?我不是心疼那几百块钱,我心疼你爸!他现在身体都那样了,还要抽血,胸刺,正常人都受不了,他受得了吗?不治死得还慢些!一治更快!”



  “你叫什么叫!小心我爸妈听到!”亚平压低声音呵斥,“我能不知道心疼我爸?现在人的命在医生手上,你我都不懂医,那还不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我宁可多花这几百上千,别到时候被治死了都找不到个说法。你何必为这几百块跟医生翻脸?现在医生就是老大,多少人求着送钱还不一定送得上。你没见他一天就挂30个号?你不去求人拿条子,能挂上?”



  “亚平啊!我怎么觉得这医生不可靠?看着像教授,一说话像世面上的混混,油嘴滑舌。我印象里的教授都是持重端庄的,这个有点叫人不放心。要不,换家医院看看?”



  “胡说八道。好不容易托了人找到个顶尖大夫,还没见人拿本事呢,你就挑三拣四。人家那是大牛!混到金字塔顶了,说话自然要横些。你别管了。早点睡吧!”



  “化验结果出来了,证实是肺癌。”谭医生把病理报告一张一张展示给大家看。“这不废话吗!”丽鹃内心里恨得痒痒,看那谭医生面上,毫无愧色,理所当然的样子。



  “现在征询你们家属的意见,你们看怎么治。”谭医生指着病理报告。



  “医生,这病还有治吗?”亚平问医生。今天拿报告单,亚平特地把爸妈留家里。



  “肺癌这种病,怎么说呢?一发现基本上就是晚期了。病人的存活时间也就在一年到五年之间吧!所以医院对治疗的态度完全取决于家属。治疗得当,显然是可以延长甚至挽救病人生命的,晚期肺癌存活五年的例子不是没有。现在电视上不就有个抗癌明星的节目吗?你们家属如果经济基础比较好,我们就专门制定一整套方案专门攻克这个毛病,再加上病人的配合,良好的营养,乐观的态度,还是很有希望的。当然啦,有些家庭经济困难,就采取保守疗法,用拖延的战术,基本上就是保命的方法,活一天算一天。你们多给老人吃些好的,他们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多开心一点,吃药不吃药效果差不多。你们看呢?”谭医生将所有的资料交还给亚平。



  “医生,你要不惜一切代价治疗我的父亲,你放心,钱的事情我们自己解决。只要有一线希望,我们都不放弃。”亚平坚定地说。



  “那好,你们现在就做好住院的准备,争取下个星期就开始第一阶段的治疗。住院以前先预交第一个疗程的费用,大约3万左右。”



  一出病房,丽鹃就问亚平:“不惜一切代价,什么意思?砸锅卖铁?你没听医生说,治的效果好,也就五年的命。就算五年能活下来,我们难道不过日子了?”



  “丽鹃!你说什么呢!?他是我爸!一手把我养大的爸爸!我能跟医生说,您甭管了,让他死大街上吧!是你父亲,你能说出不用治的话吗?人要将心比心。医生不都说了吗?还是有人能活五年以上的。再说了,哪怕活不到五年,四年?三年半?现在技术日新月异,以前癌症谁治?就躺着等死。现在癌症已经不那么可怕了,多少都能治点儿。也许四年后有新技术了呢?也许我爸抗过那段时间不治而愈了呢?钱是人挣的,人在钱就有,不能为点钱,眼睁睁看着我爸去死。如果我们是农民,一点办法没有,我认了。现在有能力而不为,这叫丧尽天良啊!我后半辈子都会不安的。”



  “亚平,我不是不让你父亲治。但治以前你不能什么都不问,一口就许给医生只管花钱,我们负责给。这样连个预算都没有,你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我们毕竟是工薪阶层,有多少钱能这样投进去?你就不想想,万一投进去一半弹尽粮绝了呢?到那时候再等死?人都是要死的,我倒觉得不如保守疗法,把治病的钱拿出来让你父亲过得好好的,尽量让他满足,也许真如医生所说,心情愉快了,百病真的全消呢?”



  “胡丽鹃!我爸的事不用你操心。说来说去就是个钱。你是个极端自私的人!我妈一点没看错你!人命重要还是钱重要?你眼里除了钱,有没有一点人情味儿?以后你爸得癌症的时候,你直接送太平间我没意见。这是我爸!我拿钱去养着他!我卖血卖肉不用你管!”



  “李亚平!你能不能不要感情用事,安静听我把话说完?动不动就给人扣帽子,还咒我爸!你爸是爸,我爸就不是爸?你才狼心狗肺!我爸哪点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家了?你就是赶着去送钱,总得问问一共要送多少吧?医生一张口就是3万,你连问都不问这3万是治一个星期呢,还是一年?总共要送几个3万?还有,你这3万从哪里出?你父母这次来看病自己带了多少?够付多长时间的?如果钱不够了,是不是要把前一段投人家的股撤出来?这些问题都不谈,马上就上升到人格的高度,有意思吗?你的心情我理解,但你总要有点人的理智吧?出点事情马上表现得跟疯子一样。你卖血你卖肉,能换来几个钱?你以为你是影视明星?你既然不愿意跟我谈,那我就不用告诉你凑钱的方法了。本来,我想跟你说,这第一期费用暂时可以从你年底的奖金里支取,你跟公司领导谈一谈。但后面我就不知道了,你自己看着办吧!”丽鹃转身走了。



  进了门,丽鹃拉着脸,什么都不说就直接进房间。亚平进入父母的卧室。



  亚平妈看看丽鹃的脸色,对亚平说:“丽鹃怎么生气了?”



  “没事儿。还是为医生的话。”



  “她是不是又跟人家医生顶撞了?唉!这个丽鹃啊!把人家医生惹毛了,到时候不给你爸好好看怎么办?她是不是不高兴我们来呀?她要是不高兴,我们还是回去吧!”



  “她敢不让!这家轮得到她说话吗?你放心,你安心住着,她没那意思。她也是心里焦急我爸的病。”



  “她没那意思,整天放张脸给我看,我也难受啊!一边是你爸的病,一边是媳妇的脸。心寒啊!久病床前无孝子,更何况媳妇呢?”



  “妈,别胡思乱想了。照顾好我爸你就是大功臣了。”



  亚平按照丽鹃的思路去公司支了3万。

 
#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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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疗程下来,3万块轻飘飘地就没了。亚平账面上攒的几千块,遵医嘱,买了高蛋白粉、营养液、红参和甲鱼。



  “哎呀!这得多贵呀!家里有多少钱能经得住这样吃?到什么时候算完呢?”亚平妈背地里问亚平。



  “先看完这段再说。关键是头三板斧。砍好了,以后就不需要这样了。”



  亚平将医院开的3万挂零的划费单揣回家,想想,放这里也不合适,放那里也不合适,便藏在鞋盒子里。



  “妈,这样不行,你不能白天夜里地守。等下我爹还没垮你垮了,我看以后我们俩换班,我值晚班,你值早班。晚上你回来好好休息休息。”亚平下了班就直奔医院。



  “那不行。你白天也要上班的,你工作重要,现在全家就指着你的工资给你爸看病呢!唉!你爸这一辈子,该奉献也奉献了,该牺牲也牺牲了,到老了生个病都没地方管。上次就在牡丹江看病花的几百块,他单位都拖着不给报。”



  “怎么呢?”



  “单位都没了,找谁去呀?现在毕竟还是内退,还没正式到民政局挂号,不算养老保险里的一份子。单位说是给报70%,有钱才能还你啊!现在连内退工资都能拖就拖,看病就更不要想了。”



  “唉!算了,妈。人最重要。人在一切都好说,钱的事儿就不要想了。”



  “可怜我儿了。我身边还有个3000块,你先拿去用吧!”



  “不用。我不缺。我一个月工资1万呢!”



  “儿子孝顺是没话说的,我就怕丽鹃……”正说着话,丽鹃也跨进了病房的门。亚平妈吓得赶紧把话咽回去。



  “丽鹃,我正跟妈说以后我值夜班,不能让妈连轴转。你今天晚上就跟妈一起回去吧!”



  “胡说!你上班重要,你不好好表现万一被人开除了,我们就完蛋了。你别管了,我一个人行。”亚平妈坚决阻止。



  “妈,你别争了,就这样吧!”



  “不行!男人睡不好觉要得病的。你不能留在这。工作那么忙,哪还有这空?”亚平妈说这番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丽鹃,希望她能表个态。丽鹃咬着嘴巴不说话,正在想办法。



  “要不,我们请个男护工吧?每个月付800块,我打听过,这医院就提供这种服务。这样大家都能休息。我不是不愿意守夜,主要我一个女同志,不方便,万一爸要上厕所什么的,我不能跟到男厕所呀!”丽鹃终于表态。



  “这怕啥?自家媳妇,再说,到晚上了你爸一般不上厕所,他睡得还挺好,除了咳嗽一两声。真要上厕所,不是有夜壶吗?你递给他,他自己行,你就负责倒一下就行了。他要喝水了你递口水,再就是吊瓶快完的时候去叫一下护士。这不难的!请啥护工呀!又不是生活不能自理。”



  亚平妈很自然地就已经将话头递给丽鹃了,意思是,你在这待着没问题。



  丽鹃生气了,凭什么你儿子上班你就心疼他累,我上班就不累了?别说老盯着瓶子一夜不能睡,就是旁边那张看护的小躺椅,也没法睡呀!晚上蜷着,白天继续上班,铁人也受不了!



  “我白天也要上班的。这样也影响我的工作。现在单位抓得很严,迟到早退多了是要开除的。社会上等着进的人排队呢!要不,我和亚平一人一夜替换着。”



  “那这样行不,我替亚平那一夜,我和你一人一夜替换。你这样累我也心疼。”亚平妈赶紧接话。



  丽鹃睨眼看看婆婆,一脸轻蔑,不接下话。



  “那就这么决定了啊!”亚平妈说。



  “决定什么?我不同意。我累了,先回家了,你们慢慢商量吧!”丽鹃掉头走了。



  “你看!她!她!”亚平妈指着丽鹃的背影,气得浑身发抖。



  “妈!以后有什么活,你要我干,别让丽鹃干,我不是你儿子吗!你别气了,我给她做思想工作,我批评她!”



  “她一点做小辈的样子都没有!一个女婿半个儿,一个媳妇也算半个女儿吧!一点指望不上她!出去说!”亚平妈拉着亚平要出病房。



  “出去什么呀?不就怕我听见吗?我又不是没长耳朵,没长眼睛。我看不见?”亚平爸接话,“你就当没她这个人,就当亚平还打光棍不就行了?这种女人,不贤不孝,有只当没有。你以后不要叫她来看我。我一时半会儿死不了。她不来我还活长点儿!”亚平爸大声咳嗽,一口气又上不来,亚平赶紧去找护士。



  那夜,亚平跟他妈争看护权,显然不敌他妈之勇,败下阵来。



  回家,卧室。



  丽鹃躺床上冷冷地,不说话。亚平衣服都没脱,和衣睡了。



  “装睡什么呢?!别当人是傻子!我问你!我一进门,你跟你妈两个就闭口不言,我到门口都听她在嘀咕我的名字,她又跟你翻我什么坏话了?”丽鹃恼怒地敲了一下亚平的头。



  亚平不说话。



  “你不说是吧?你爸这期治疗,费用多少,怎么没听你回来汇报?”



  亚平还是不说话。



  “你以为你藏鞋盒子里我就看不见了?看不出你李亚平还挺有本事的,真能弄来钱。再往后呢?再往后的钱从哪里来?你想过吗?你那个妈!一干活就想起我是你们家人,一谈到钱就把我撇开,瞒着我不说实话。要么她就同等对待,索性不要把我当你家人。也省得我出去替你们操心这个那个。”



  亚平一声不吭。



  “李亚平,你真不打算跟我说话是吧?你铁了心要跟你老爹老娘过一辈子是吧?我哪点叫你生气了?我一下班就往你爸那里赶,一口水都喝不上就听你妈要我守夜。我也是上班拿工资的人!她知道心疼你,怎么不知道心疼我?她当我是她的孩子吗?她根本就当我是你们家的粗使丫头!亏我还到处打听你爸的病!我真是自作多情。你真不想听我打听到什么?你不听,我睡了。”丽鹃盖上被子翻身。



  “什么?”亚平问。



  “你想听啊?我以为你真有那个志气,一辈子不跟我说话呢!蔡姐今天跟我说,治癌症现在比较好的方法是中西医结合,一边吃中药维护身体的免疫机制,一边用西药控制癌细胞。蔡姐的母亲得乳腺癌的时候就这么治的,效果很好。她说,中药比西药里的特效药价格便宜三分之二,而且是调养根基的,效果并不差。要么你去问问谭医生?”



  亚平不答话,心里有点动。



  “还有,这马上第二期化疗又要开始了,钱怎么筹你想过没有?”



  “怎么筹?”



  “把你爸妈在牡丹江的房子卖掉吧!反正他们住这里,以后也离不了人。既然你一定要拼到鱼死网破,以后他们就不要回去了,我们这里住住,冠华那里住住。那套房子卖卖,就算不值钱,五六万还是应该有的。”



  亚平不说话,心里开始高兴。



  “我发现,你这个人,一谈到钱的问题,鬼点子比谁都多。”亚平的语气明显轻快了。



  “你们一家人,谁能干点正事?就知道在背后说人坏话。有那时间,不能想点有用的事情?”丽鹃将手探进亚平的被窝。



  亚平用手去阻挡,说:“累得不行了!早点休息吧!我现在特别瞌睡。”



  丽鹃翻身睡觉,气呼呼地将灯拉灭。



  亚平跟母亲商量:“我爸第二期的治疗要开始了,这又是不小一笔钱,我想,要不先把牡丹江的房子卖了,反正以后你和爸都会跟我们过的,住厌了就去姐姐那里消遣,牡丹江又没亲的了,不回也罢。”



  亚平妈低头不语,隔了好长时间才说:“是丽鹃的主意吧!我有点担心,要是你爸救不回来呢,人也没了,房也没了,我以后去哪儿?”



  “妈!你这话说的!以后你一个人还能孤单自己过?肯定跟我们呀!”



  “丽鹃肯定不同意,我也不习惯。我跟你们过不到一块儿去。我就自己过,还自在些,不用看人脸色。”



  “那要不你跟姐?”



  “女儿都嫁出去了,她有自己的婆婆要伺候,我去,算哪门子呀?”



  “那你有什么想法,难道就不治了?”



  “我其实还真犹豫。不是我心狠,我怎么觉得你爸这病像黑潭子,砸钱进去听不见响呢?”



  “妈!我们怎么跟爸说?爸现在看着还好好的,精神状态也好,对自己特别有信心,你突然跟他说不治了,要么他以为他离死不远了,要么就知道我们为了省钱不打算要他了,他这不马上就过去了?这话我说不出口。”



  “唉!我是说,人要认命。我就怕人财两空。”



  “那你说怎么办?”



  “我们不是集资了20万吗?其中10万是我们的。把丽鹃家的钱还掉,把你姐姐的钱还一大半,借一点儿,凑个七八万再说?”



  亚平把他母亲的话传给丽鹃。丽鹃冷笑一声说:“哼!你不是说你妈怎么怎么贤惠吗?你不是说你妈怎么怎么心里全装着家人吗?怎么一涉及到她自身的利益,就回绝得一干二净?李亚平,别整天把你家人看得跟水晶般透明,多么崇高伟大。其实啊,人从本质上说,都是动物,都是自私的。你妈和我妈,我看没任何区别。只不过你妈蒙了层面纱,掩饰得比较好。她的方案,我不同意。原因是,我妈出的份子,是指靠这个拿利息的,一年都不到,撤出来,损失算谁的?你家叫凑,我们就凑,你家说撤,我们就撤啊?就算是跟银行借,也没那么方便吧?不行!我跟我妈说不出口。不过,我倒觉得你妈比你更现实,倒是你,一厢情愿地理想主义,豁出一切救你爸。你妈都无所谓了,你急什么?最现实的方法就是——活一天算一天吧!”



  “丽鹃啊!人的理智和感情是分离的。从理智上说,我很矛盾,我也怕钱投下去一点效果都没有;从感情上说,只要我爸有一口气,我就不能叫他躺着等死啊!你不要怪我,如果我真那么冷血,对自己的父亲都见死不救,我也不是值得你爱的人了。我既然现在这么舍不得我爸,将来你有任何情况,我都不会撇下你。何况,昨天我爸还对我说,谭教授治的一个老太太,因为治疗得当,都拖了7年了,还精神得很,这说明,我父亲的求生欲望很强烈,他根本没意识到死亡离他很近。他今年还不到60。不到60啊!他哪怕再多活几年,到65吧!我也就不那么难受了。你说呢?”



  “我没什么可说的。那老太太,我都听谭教授提过不下10次了。他能举的例子就这一个了吧?而且人家老太太的儿子是开工厂的,有钱养着他妈。我们没这条件。要么卖你家房子,要么拉倒。你自己看着办。”亚平看着丽鹃背过去的身影,心里一片感伤。亚平把困难跟姐姐电话里一商量,姐姐说:“丽鹃怎么这么自私?就损失个利息都不能承受,还一家人呢!一点人情味儿都没有!我这要把钱要回来,说不定你姐夫工作都丢了,我做女儿的当承受这个,她做媳妇的也得分摊点。我明天就去把本金要回来,你拿去摔给她,反正钱在她面前了,她爱要不要。妈的房子不能卖,卖了妈以后跟丽鹃过?丽鹃能伺候好她吗?我都听妈说多少次了,你那老婆浑身毛病,还瞧不起人。还有,你想过没有,万一以后妈也病了呢?再卖什么?”亚平听了没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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