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1
灯光闪烁，乐曲悠扬，欢快热烈的气氛充盈着这个全市有名的营业性舞厅，一对对男女沉醉其中，展示着交际舞诱人的魅力。
一曲终止，舞客们向四周散去。我和“马路骑士”、何玉婷和金侃两对舞伴，聚到一个角落。
何玉婷数落着金侃：“你跳得真臭！”
“刚学嘛，不错了！”
“下支曲子我跟你跳！”何玉婷拉住“马路骑士”，马上又转向我：“可以吗？”
“有什么不可以，正好咱们换换舞伴！”金侃满不在乎地说。
由于何玉婷的调皮，我有了一次跟金侃的近距离接触。
“听毋迪说，你们认识时间不算长，但是关系非常好，所以我才冲你们俩的面子，献了一份爱心。以后你有什么事，尽管说。”一曲再起，金侃拉着我进入舞池，慷慨陈词。
“我以后不会麻烦你了。”我随着他的舞步，却不随着他的话去说。
“欸，你跟毋迪是朋友，也就把我当朋友嘛，千万别见外。我把毋迪当兄弟，比亲兄弟还亲，当然，我没亲兄弟。”
“看得出来。”
“他一发话，要什么我就给什么，我就差把女朋友也让给他了。”
我登时一愣。
“咳，说是这么说，真让谁干哪？”
我不禁一笑。
“毋迪老说你厉害，我怎么一点也看不出来？”
“他经常谈论我？”我追问。
“没有啦，就说过几次。看来你厉害劲要上来，你现在这样子，有点像我们玉婷喽。”他说着，用目光向周围搜寻。
“别找了，”“马路骑士”带着何玉婷踩着舞步跳过来，“在这儿呢，丢不了。”
何玉婷冲金侃“哼”了一声：“跟人家艾小姐跳得这么好，成心不跟我好好跳！”
金侃一撇嘴，把目光给了我：“瞧见没有？能找茬着呢。”
“走，离他远点！”
何玉婷也撇撇嘴，揪着“马路骑士”的衣服跳到别处去了。我盯看着他俩，觉着这一对才真叫般配。
此时，“马路骑士”跟何玉婷正密聊起来：“金侃的脾气真好，要是我……”
“要是你怎么着？”
“可惜，不可能‘要是我’了。”
“算你有自知之明！哎，你真的喜欢艾小姐？”
“你说呢？”
“连金侃都能看出来，还一直瞒着我，成天占我的便宜！”
“这话说得可冤枉人啊！”
“你还冤枉？你这种男孩最刁了。我算看出来了，跟猫似的，逮哪儿舔哪儿！”
“再说可酸啦！”
“得啦，谁吃你们的醋？我以后不跟你好了，我就跟金侃好。”
“这就对了！”
“对个屁！以后别碰我啊！”
“真生气啦？”
“逗你玩呢！”
舞曲又终止，我们四个人又聚到一个角落。
何玉婷突发奇想：“艾小姐，待会儿咱俩跳一个！”
“俩女的跳？别捣乱了！”“马路骑士”哄着。
“哟，这就不干啦？算了，下个曲子咱们各归其主！”何玉婷天真地叫着，一把拉住金侃。
舞曲又起。那一对情侣又翩翩起舞。
“马路骑士”把手伸向我。我不知从哪儿来的一丝情绪，轻道：
“我有点累了。” 

182
独自来到舞厅外的休息室，伴着阵阵传来的舞曲声，我渐渐有了答案：我的一丝情绪居然是嫉妒。
靠！我心里骂着，平白无故嫉妒个啥？！
脑海里猛地闪现出“马路骑士”和何玉婷搂抱一起跳舞的镜头。他们不是情侣，却胜似情侣，居然那么谐调般配！何玉婷——一个太过天真可爱的女孩，第一眼见她的时候，我都觉得这个世界太清纯了！可是现在我想到她，一个烦烦的情绪笼罩了我，让我觉得她有些令人讨厌，不，是很讨厌！因为，我嫉妒！
我猛然意识到自己这个莫名其妙的感觉！我居然嫉妒何玉婷！居然嫉妒何玉婷跟“马路骑士”跳舞！居然嫉妒他们俩之间的谐调般配！这不是无端的吃醋吗！
我想要干什么？我问自己。难道，我嫉妒何玉婷，是因为我对“马路骑士”情有独钟吗？！
呸！我从心里给了自己一个嘴巴！人家金侃是何玉婷的男朋友，人家都没吃醋，我吃的哪门子醋？！
呸！我从心里又给了自己一个嘴巴！我已经有了自己的男朋友啦，怎么会吃别人的醋哇？！
呸呸呸！
舞厅内走出来一个人，我看清了，是“马路骑士”。我把自己拽回到现实，准备面对他。
“他们俩怕你走，让我出来看看。”他解释着。
我似乎没有听到他的话，沿着我的思路单刀直入：“问你个问题，你现在交女朋友了吗？”
“没有。”
“不实在。”
“为什么不信？”
“那个何小姐，你们俩关系不一般。”
“有什么特殊的？”
“你们俩像恋人。”
“那咱们俩呢？”
我突然闭住了嘴。
这回轮到他单刀直入：“在别人眼里，咱们俩也像恋人，这是玉婷和金侃共同有的感觉。”
“我不知道，”我口吃起来，“真的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干什么……也许，我今天不该来。”
“可是毕竟你来了。”
“是，我来了，”我镇定一下，“知道我为什么来？”
“为什么？”
“你的朋友帮我的忙，所以在你的朋友面前，我不能让你没面子。”
“如果仅仅是因为这个，我也要感谢你。”
“这么说，你今天另有目的？”
“是。我想让你散散心，因为我能看出来，你现在心里有一种压抑。我不能肯定你这种情绪是双喜造成的，但毕竟他是你的恋人，他没有让你开心。”
靠！他一语道破我的天机！我只能沉默！
手机响。
“是你的。”他提醒我。
我拿出手机，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名字映入眼帘…… 

183
“我想你了，到现在还不约我……你在哪儿呢？旁边好像放音乐，你在歌厅？”
“舞厅。”
“你不是要准备考试吗，还跳舞？跟谁？”
“朋友。”
“什么朋友？是不是……”
“回头我再跟你说。还有事吗？”
“没事，就是想你。”
“我也想你。祝你晚安，拜！”
“拜……”
我把手机信号挂断了，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如此急于终止跟自己恋人的通话。不知道！我只知道，自己的眉头已经紧紧皱起。
“是我打扰你们了，我送你回去吧。”
身旁传来声音。这让我忍不住地大叫：
“不，接着跳！” 

184
我回到舞厅内，恰是乐队中场休息，四壁高分贝的巨大音箱开始传出强劲的迪斯科舞曲，舞客们陶醉其中，尽情地狂舞起来。
我加入了狂舞的队伍。何玉婷和金侃拉着“马路骑士”也进了舞池，一边跳着舞一边向我靠拢。
我躲着他们，他们又跟来。我索性跳到了舞池中央，随意地舞动着全身，动作越来越夸张。
他们仨渐渐收住了舞步，紧紧地盯住我。我发现，周围的一些舞客也把目光集中到我的身上。
我尽情地狂舞着，开始目中无人地自我陶醉，直到摇头晃脑，近乎疯狂。
舞客们纷纷停止跳舞，渐渐向我围拢过来。不知是谁带了个头，大家合着音乐的节拍拍起了巴掌。我在众目睽睽之下，忘我地摆动着全身各个关节，极尽展示着洒脱的动作，仿佛无法控制了一般。
随着一曲终止，我做出一个自认为最漂亮的造型。
场内传出喝彩声。
一个男声喊：“再来一个！”
掌声一片。
紧接着，舞曲再起，更加强劲。我在全场人的目光下独自起舞。
场内两个男青年终于忍不住，围着我一起狂舞起来，渐渐地借着舞姿挑衅地向我的身体靠近。我发现了，决定不去回避，而用自己的舞技征服他们。
突然，我被一只手拽住，我定睛，是“马路骑士”！
我企图挣扎，被对方强悍的力量向舞池外拖去。众人哗然了，纷纷躲着给我们让出一条“通道”。
我毫无反抗效力地被拖出了舞厅，临出门时，我听到一阵震耳欲聋的起哄声。
“我怎么啦？我怎么啦？”我无力挣脱，只能大叫。
何玉婷和金侃跟了出来。紧接着，舞厅内的那两个男青年也跟了出来。“马路骑士”看了看两个男青年，他们收住脚，站在舞厅门口观望。
“我怎么啦？我怎么啦？”我继续大叫，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在我的朋友面前，你就这么给我面子？”“马路骑士”冲我吼，分贝并不比我低。
“你要我怎么做？”
“我要你别胡来！”
“你是我什么人？凭什么管我？！”
“啪”！我听到一声清脆的响声，随即脸上发起了烧！ 

目击者——何玉婷、金侃和两个男青年同时一惊。
“马路骑士”冲两个男青年一指：“你们有事吗？”
两个男青年相互看一眼，晃着肩膀走回了舞厅门内。
何玉婷瞪住了“马路骑士”：“毋迪，你怎么打人？！”
“马路骑士”道：“我最恨的就是有人在我的朋友面前，让我难堪！”
“啪”！我又听到一声清脆的响声，我以其人之道还至其人之身！
“你……”“马路骑士”有些气急败坏，又冲我抡起了巴掌。
“行了！”金侃一把抓住“马路骑士”的手腕。
“你浑！”何玉婷搂住我，冲“马路骑士”喊。
“你们别管闲事！”
“今天这个闲事，我还就管定了！”
金侃抡圆了拳头，砸得“马路骑士”连连倒退。
这一下，我们四个人全都僵住了。
片刻，金侃沉沉地道：“兄弟，我一直都让着你，什么事都容了你，今天我实在看不下去了！居然对自己的女朋友，也这么霸道！”
“我不是他女朋友！”我歇斯底里地大叫。
金侃突然一愣，向“马路骑士”发问：“怎么个茬儿？”
“马路骑士”大口喘着气：“把车开过来，送她回家！” 

185
金侃稳稳地开着车，“马路骑士”坐在副驾驶位，我被何玉婷搂着坐在后排座，我们四个人一起沉默。
“马路骑士”回了一下头，我知道他想看看我的表情，我更知道我自己面无表情，目光呆滞。
何玉婷试图劝慰我：“别跟他计较，他就这狗脾气，他是为了保护你，你看刚才那俩男孩……”
“我不用他管！”
我直不棱登冲出一句，大家继续沉默。
车子到了南城医院宿舍区六号楼前，我以最快的速度下车，拔腿向楼门迈步。“马路骑士”却以更快的速度，横在我的面前，一把拽紧了我。
何玉婷和金侃也下了车，要上前劝阻。
“你们俩别管！”“马路骑士”吼一声，冲着我放低了声音：“说，你这样子冲着谁？”
我不语，只是使劲挣扎，但无效。
“放手！你要干吗？！”我还是只能大叫。
“回答我的话，我就放手。”
“放开手我再回答你！”
他松了手。
“我的事，跟你没关系！”
说时迟、那时快，我甩出一句话，趁对方不备，终于逃之夭夭。
当我进了家门，踉跄着到阳台向楼下望去，只见那辆漂亮的小轿车渐渐地消失在了夜幕中。
我猛然感到浑身疲惫，摇摇晃晃地走向卫生间，一路把身上的衣服扒光，赤身裸体站到淋浴器下，发觉泪水忍不住地涌出了眼眶。
我拧动开关，让淋浴器喷出的水洒到我的周身，也把我的泪水一起冲刷掉。 

186
昏昏沉沉地睡了一宿，我的脑子清醒了。回想起昨晚发生的一切，我报之一笑。
今天是星期日，想想该怎样度过呢，我拨了“神经过敏”的电话。
“今天这么悠闲？”我一跨入她的家门，就听到她这样问我。
“想你了呗。”
“想我？别再是出什么事了啊。”现在我们一见面就有烦事说，她显然是有些怕了。
“别说不吉利的话。哎，这阵子见过那个大款吗？”
“怎么又提他？”
“他叫金侃？”我通过她曾经的描述和自己的接触，前后一对照，竟然今天在路上有了这个猜测。
她显然十分意外：“你怎么知道？”
我证实了自己的判断，有些得意：“我聪明吧？喏，我见着他了。”
她显然更加意外：“你？怎么会呢？”
“太会了，通过哥们儿引见哪，他们之间是‘死党’。”
“这么巧？”
“你猜，我这个哥们儿是谁？”
她寻思一下，几乎肯定地说：“怎么，是‘马路骑士’？”
“哇，你也够聪明耶！看来你对他还真有点心有灵犀……”
“这么说，我遇到的那个大款，跟‘马路骑士’认识的大款是一个人？”
“对呀，意外吧？”
“真没想到。”
为了长谈，我嚷着口渴，她取来一大瓶饮料递给我。我咕嘟咕嘟几下，一抹嘴，兴高采烈起来：
“金侃人可好了！我跟你说的那个弃婴，终于有救了，是金侃出的钱。他真大方，说这钱不还都行，看来有钱的主儿也有好人哪。哎，我给他起了个外号，叫‘没心没肺’，怎么样？”
“人家干好事，你说人没心没肺？”
“我是指别的方面。他说为了哥们儿，可以把女朋友让出去……”
“什么什么？”
“他跟‘马路骑士’开玩笑呢。他们之间关系特随便，‘马路骑士’跟金侃的女朋友打得火热，金侃也不在乎，你说是不是‘没心没肺’？”
“金侃的女朋友你也见着啦？”
“是啊，特可爱，天真极了，我管她叫‘不由自主’。”
“天，给谁都起外号，八竿子都打不着的人，你真不嫌累！”
我一笑，又是一通咕嘟咕嘟。
她寻思起来：“原来金侃是这种人哪，看来我还误解他了。”
“这就叫人不可貌相，现在你该对他感兴趣了吧？”
“又胡说！哎，你跟‘马路骑士’又见面啦？没单独聊聊？”
“当然聊了。”
“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既然你现在不回避他了，让他再帮个忙。”
“干吗？”
“是‘婚介中心’求我，她们工厂要倒闭了。”
“‘婚介中心’要失业？”
“是啊。‘大龄青年’急了，撺掇‘婚介中心’赶紧上保险呢。你帮着问问‘马路骑士’，给介绍介绍上什么险种比较合适。”
我沉默起来。 

“怎么，这个忙你不想帮？”
“不是，我跟他……”
我把昨晚发生的一切和盘托出，那一大瓶饮料还剩下小一半了。紧接着，我去了趟卫生间，把那多一半饮料贡献了出来。
她盯着我的一举一动，琢磨了好半天，终于发了话：“你的情绪太不稳定了，因为跳舞跟人家发脾气，莫名其妙。”
“事后我也这么想，人家‘马路骑士’帮了我那么大的忙，我想答谢他，才陪他去跳舞。可是，你知道我生什么气？他在别人面前，表现得我跟他是恋人关系。”
“不就是逢场作戏嘛，你们俩心里都明白，你何必跟他较劲？跳完舞不又拜拜了？”
“话是这么说，可当时我真的烦。”
“那你就发无名火？明摆着你不是冲着他去的，还非得让他下不来台？”
“你怎么向着他说话？”
“我这是向着你！弄得大家都不愉快，你有什么好？”
我张张嘴，无言以对，只好再浪费那瓶饮料。
“我能看出来……”她沉了一下又说：“我知道，你的火是从哪儿来的——‘不开手机’！”
我手一颤，竟把饮料瓶失了手，剩余的饮料一点没糟践，全部进入了我的漂亮裙子。
我慌乱中接过她递来的毛巾，擦了擦，发现不管用，只好脱下来。
她找来三件裙子，我挑了其中最长的一件，试着穿上，还挺合身。
本来我是比她胖一点的呀，我看看她的身材，好像一点没变，只好断定是我近来瘦了吧。
“你比原来苗条了耶。”她也看出了问题，但连连叫好：“好事，好事。”
但我知道自己瘦的原因：是我最近太过操心了。
“我没说错吧？”她接着方才的话题，“看来你和‘不开手机’之间又出问题了。”
我低沉了：“是。自从我和他正式恋爱以后，我逐渐发现，他有许多东西让我反感。最明显的就是心眼小，一提到‘马路骑士’，就好像我要跟‘马路骑士’怎么着了似的。”
“他们曾经做过情敌嘛，‘不开手机’有这种担心是正常的。”
“可是他太敏感，老让我有一种自责，觉着自己欠他什么。明面上我们是情侣，心里却有隔阂，你说我能不别扭吗？”
“这倒也是。”
“所以我编了一通瞎话，说我们公司要考规章制度，没时间见面。”
“你们停止约会啦？”她很吃惊，“我可提醒你，这么做不好！”
“我是想一个人清静清静。可谁知道，老天爷偏偏不让我清静！”
她迟疑片刻，郑重规劝：“听我的，‘马路骑士’那边不要再跟他纠缠了，你们俩交往没有任何意义。把精力都集中在‘不开手机’身上，既然你能跟他成为恋人，就是缘分！你马上跟他恢复约会！”
我皱起眉头：“我怎么觉着，这种要求并不强烈？”
“我说你一句，你真不应该跟他编瞎话。你没有考试，却要骗他，你找‘马路骑士’也瞒着他……”
“我自己都弄不明白，我跟‘不开手机’，怎么到了非编瞎话的地步？”
“我再说句难听的话，你可别等到有朝一日失去了他，你再后悔！”
我心一震，重重地一震。 

187
双休日过去，新的一周又开始了。我决定跟“不开手机”恢复约会。我把电话打过去，他兴奋得叫了起来，我仿佛看到了他的手舞足蹈。
我回避了单位门口，而是约在广场见面。等我到时，见他分明等了很久的样子。我看着他似乎身子也瘦了一圈，不禁怜悯之心顿生。我就这样望了他半天，不知道说什么是好。
“这么久没见，怎么没话了？”他不引出话题，倒问我。
“你说吧，我听着。”
“你好像情绪不太好，不会是考砸了吧？”
我不语。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能及格就行了，只要不被炒鱿鱼……哪怕真的失业了，我也能养活你。”
我又感到一阵酸楚，把话头从我身上向他身上转去：“你的生意怎么样了？”
“不太顺，‘网吧’那边不挣钱了……”
他显得有些低落，多少加重了我的情绪：
“那你还能养活谁？能养活自己就不错了。”
“你是担心这个？”他振作一下，“我公司里还有别的业务呢，软件开发挺火的，最近还有不少维修的活儿。我打算把‘网吧’撤掉，搞个‘工作室’，做‘三维’，肯定赚钱。”
“我不是担心这个。”
“那……你到底怎么了？”他观察着我，“有什么话不能对我说吗？”
“我是应该什么话都跟你说，可是，我骗了你……”
“告诉我，不管你做了什么事，只要你现在说出来，我都会原谅你。”
看着他递过来的眼神，让我鼓足了勇气，说出了实情：“我没有考试，我说学习规章制度，是瞎话。我是找理由，暂时不想跟你见面。”
“为什么？”他简直太意外。
“不知道。就连我现在为什么又要告诉你这些，我也不知道。”
“你耍我？”
“是，我是耍了你，我承认。可我是身不由己，不知道谁在支配我，咱们俩在一块成天厮守，我觉着累了，就想一个人清静清静……”
“跟我在一起，你觉着累？”
“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我的意思，反正我心里就是这种感觉。可能……我是不想再跟你说瞎话，才把内心的东西实事求是地告诉你。”
我坦诚地说着，看到他气得直喘粗气。 

“你不是说，不管我做了什么事，你都会原谅我吗？”我恳求着，希望这种态度能息事宁人。
“可你做的是什么事？！”他竟有些冲动了，“我问你，你是不是我的女朋友？是不是把我当做你的男朋友？你我之间是不是在谈恋爱？！”
“我没有否认咱们俩的关系。不管我怎么做，你在我心里也是第一位的。”
“你让我怎么相信你这话？承认是谈恋爱，又不想见男朋友，你把我当三岁的小孩？”
“我知道是我错了。我现在请求你，原谅我不懂事……”
我说着，搂住了他。他身子一动不动，面部表情没有任何反应。
“这些天我也很痛苦，”我更加诚恳地说，“我也想你，每天躺在床上都在想。我觉着做了一件对不起你的事，因为我骗了你，我一直拿不出勇气来找你，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说……”
他轻轻把我推开，让我们彼此的目光能够正视：“为什么另外一件事，到现在还不告诉我？你打算瞒一辈子？”
我突然敏感起来：“你说那天跳舞？当时我说话不方便，毋迪就在旁边。”
“你终于说出了这个名字！”他声音大了起来，“明知道我不希望你再跟他有任何来往，可你居然跟他去跳舞，把我撇向一边！当你和他胸贴胸的时候，想没想到我在干吗？”
“跳个舞，你不会这么小心眼吧？说话这么难听？”
“你既然做了，还在乎我怎么说？我是小心眼，每个恋爱中的男孩都小心眼！”
“我是想救那个弃婴，不得已才找的毋迪。是他出面，把钱筹到了。我是出于感激，不好意思拒绝，才答应跟他们跳舞。那天他们都在场，包括金侃和何玉婷，你可以问他们。你不会让我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吧？”
“照你这么说，还是我不对了？”他更加冲动了。
“你没有不对，都是我的过错，一时把你疏忽了，你惩罚我吧！”
我把话往极致上说，他深深地叹了口气。
“我把过失弥补回来，咱们去跳舞！”我提议，想以这种方式挽回局面。
“我不会。”他竟干巴巴地拒绝着。
“你会的，咱们一起跳过舞。”
“我现在没心情！”
他终于大叫，让我吓了一跳！
“你不原谅我？”我直视他。
“我可以原谅你，但是你要答应我……”他也直视我。
“我答应你，以后再不骗你！”
“你答应我，同意嫁给我！”
他的目光咄咄逼人。我愣了。半晌，我也大叫：
“怎么，你拿这么神圣的事来要挟我？”
“既然神圣，你就表个态！”
我迟疑一下，突然向广场外跑去。
我听到身后他在叫我的名字。但，我越跑越远。 

188
门被使劲一撞，床被使劲一压，我用枕头蒙住脸，拿出女孩最得心应手的发泄方式——哭！
枕头被洇湿了一大片，嗓子也有些沙哑，我止住了哭声。
手机响。是《一路平安》。几天前我把响铃换成了这支曲子。
我取手机，看看来电显示，一动不动。
我欣赏着煽情的曲调，却中止。
我“哼”了一声。
桌上的电话子机响。
我扭头看看电话，起身下床，犹豫着拿起话筒。
一个木讷的声音传出：“对不起，是我冲动，向你道歉。我还在广场等你，是你过来，还是我去你家？”
“我要睡觉了。”我也木讷。
“那我明天再找你。”
“明天再说明天。”
“你听我解释——”
“咔”，我把话筒挂了。
我低沉地发起呆来。
又是电话铃声。
我抓起话筒，气冲冲地道：“我说睡觉了，你还要干吗？”
“哟，这是怎么啦？”一个甜美的声音，是“神经过敏”。
“我还以为……”
“闹别扭啦？”
“谁愿意理他！”
“看来我这电话打得不是时候……”
“没事，是我耍小脾气。”
“你呀，又任性。”
“不说他了。你什么事？”
“‘婚介中心’真的要失业了，她刚才又跟我说上保险的事，我要是不管她，真有点不忍心……哎，你说话呀。”
“好，我帮这个忙，把她的情况跟我说一下。”
“你不是说，不想再理‘马路骑士’了吗？要不然这样吧，我去找他，行吗？”
“谁说我不想再理‘马路骑士’？我现在就想见他！”
我不知道是自己赌气，还是要动真格的。我只知道，我就想这么做。 

189
“马路骑士”心潮起伏。他这路男孩，惹不起的，不招他便自动作罢，一旦跟他较劲，他就要不依不饶了，我现在算是看透了。
他目光直射，像一点也不省油的灯。他把焦点落向何玉婷——我现在管她叫“不由自主”，直让她感觉有些发毛了。
“那天你怎么啦，”“不由自主”要把对方的注意力从自己身上转移，“干吗对人家女孩子凶神恶煞的？”
“我烦，你们应该能看出来。”他目光散射，力度弱了。
“烦就这样？你应该主动跟她道个歉。”
“女孩做错了事，也得男孩道歉？”
“女孩永远没错！”
“是这样？那我就没的说了。”
“马路骑士”目光一转，盯向金侃——我现在管他叫“没心没肺”，提出借车用几天。
“没心没肺”怕耽误自己用车，有些迟钝。“马路骑士”便顺势提议：
“你不是要换辆新车嘛，把这车盘给我吧，你出个价。”
“出什么价？”“不由自主”叫着，“我做主，这车送给你了。”
“嚯，”“没心没肺”也叫着，“你可真大方。”
“你有的是钱，还在乎一辆破车？”“不由自主”不由自主地说。
“得，我什么都听你的。”“没心没肺”没心没肺地说。
“马路骑士”如愿以偿。而“不由自主”和“没心没肺”如此成全了他，是因为知道他该干的事绝不仅仅是要去给我道歉。 

（第七章完） 

第八章

190
“马路骑士”准备找我，但他不想“主动”，而想“被动”。这家伙就是鬼，冥冥中就能猜透我的心路。他开着那辆漂亮的小轿车，停到一个街心花园的出入口附近，刚好能窥见到花园内的一条长椅。而此时此刻，我正静静地坐在那条长椅上，静静地思索着。
我已经连续几天在下班后来此，静坐约一个小时后离去。今天又到了星期六，我一早便来到这里，时光又过去了近一个小时，我终于取出手机，调出了一串号码。
“哈啰，真是你？”对方应话。
“不希望是我？”
“哪里，艾小姐有什么吩咐？”
“有事求你，有人想上保险。”
“你在哪儿？我去找你。”
“我在……”我说着，已经下意识地抬起头。
他挺立于我面前，把会心的一笑送予我。
他如此一个雕虫小技竟让我事先没有一丝预感，我被自己的愚蠢和对方的聪慧同时感叹。
我把身子挪进那辆漂亮的车，放到他的身旁。车子在他的操控下稳稳地前行，他将把我带到哪里去？我们的目的地是什么？但，他的话打断了我，让我无法继续想。
“这么快我们又见面了，艾小姐。”
“怎么改称呼了？”
“这样符合咱们俩的身份哪。”
“敢情你也正要找我？”
“这表明你我的心灵感应完全同步哇。”
“早知道这样，应该让你先主动。”
“这就是天意，老天爷照顾我呀。”
“你这脑袋瓜，真够用。”
“我这是学你，听天由命啊。”
他“啊”来“啊”去，最后一笑，让我“布置任务”。
我被他带到了保险公司。因为是休息日，按照规定不能待客，他便让我在公司门外等候，他去公司里拿资料。
我闲得无聊，接着方才的思绪想：莫非这已经就是我们的目的地了？
《一路平安》。我拿出手机，看一眼来电显示，是一个十分熟悉的名字。
屈指算来，从我跟“不开手机”闹别扭那天起，已经过去了五天。他每天都要给我打来电话，但我一直没有接。我真的跟他生了气，真的。为了治一治他的心胸狭窄，我就是要跟他耍一耍脾气。
《一路平安》一直继续着，仿佛这一次要永久地响下去。在这种执著面前，我终于犹豫了。我眉头一皱，计上心来，不卑不亢地接通了信号。
“你终于接电话了，谢谢你。”对方说。
“有事吗？”
“我刚给一个顾客送电脑，巧了，就在你家附近。休息日你怎么没在家，去哪儿了？”
“我在外边。”
“我去找你。”
“我有事，一时半会儿脱不开身。”
“我想跟你聊聊，我在你家楼下等你。”
“随便吧，我什么时候能回家，不一定。”
我认为话说完了，便又不卑不亢地挂断信号。 

191
“马路骑士”拿着几份保险资料出来，说他根据“婚介中心”的情况做了初步选择，具体采用哪个险种，让她自己定。但我知道“婚介中心”是个没主意的人，她的男朋友“大龄青年”同样不懂保险，所以请“马路骑士”最后给定一个险种。他便提出见见“婚介中心”，我马上拨通了“婚介中心”的电话，她说星期一到保险公司来。
事情谈妥，我替“婚介中心”向“马路骑士”表示谢意。
“哪儿的话，是我占便宜了，多了一个‘保户’。哎，需要我送你回去吗？”
“不用了。”
“那你慢走。”
“毋迪……”见他说结束语，我赶紧叫他。
“还有事？”
“你还没告诉我，你今天为什么想找我？”
“什么也不为，就想见到你，我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那你知道我为什么找你吗？”
“帮朋友上保险哪。”
“保险公司那么多，我完全可以不找你。”
“是啊，我也这么想。”
我抬眼看他：“你我刚认识的时候，你就想通过我挣保险的钱。”
他也抬眼看我：“这事你还记得？”
“不管真的假的，我今天让你如愿以偿了。”
“那真太谢谢了。”
“那天跳舞，是不是让你生气了？”我紧盯他。
“是啊，你气得我三天三夜没缓过劲来。”他也紧盯我。
“你不恨我？”
“我是男人，不会跟女孩计较。”
“是真的？”
“当然，男人都这样。如果你跟双喜闹别扭，他肯定也会让着你。”
我心里一震，沉默。他却不允许我沉默，追问：
“我说错了？”
我舔舔嘴唇，沉吟着：“我没想到，每次找你帮忙，你都这么痛快，为什么？”
“大概是因为每次你都能给我带来效益。就拿上次来说，医院救了那个弃婴，我们公司收到医院的感谢信，给了我一笔奖金。”
“我也一样，我们公司收到感谢信，给我晋升了一级工资。”
“这就叫双赢，这跟我们做保险的宗旨完全一致。”
“也许，做朋友也应该这样。”
“所以你我才能成为朋友。”
“再见。”
“再见。”
我走去，默默的。我觉得他也会默默的，驻足向我行注目礼。
我感到，这绝对不是我们的“目的地”。 

192
老天爷也的确不让我“到此为止”，它老人家又要让我的“爱情桨”抖动起来。
我走去，在“马路骑士”眼前消失掉。他要转身回保险公司，却被“嘎”的一声留住了脚步。定睛一看，是那辆顶让他看不上的面包车。
来者不善，气急败坏地瞪住对方，像是要决斗。
“哎，她刚走，你能追上她！”“马路骑士”叫着，朝我离去的方向指。
“我找你！”“不开手机”高喊。
为了让火药味降温，“马路骑士”提议去了那家还在打折的餐馆。一位女服务员按部就班，机械地递上菜谱。
“我们向来半小时以后才点菜，你还没习惯？”“不开手机”把情绪向服务员发泄。
服务员陪笑，来了句“不好意思”，便自认倒霉地离去。
“马路骑士”咂咂嘴：“冲人家发什么火？”
“你想让我冲你发火？”
“可以呀，但是得有理由。”
“你这人太没劲！”
“一个巴掌拍不响，这么浅显的道理……”
“你……你我之间有约法三章，你不讲信用，是个小人！”
“那我就跟你这个君子再重温一下约法三章。你记得约法三章的前提是什么？是你我都有资格竞争。可是你一直独占她，不公平吧？”
“是你自动退出了！”
“我说过这话吗？你提醒提醒我。”
“不开手机”开始举证：“一个月之前，就是这张餐桌。你说：‘我还真竞争不过你了’、‘我可以退出’……这都是你的原话。”
“你的记忆力真不错，一个字都不差，可惜你把最关键的地方给理解错了。我确实是说‘可以退出’，但‘可以’不等于‘一定’。”
“你真能狡辩！”“不开手机”无奈中平添激愤。
“我能狡辩，也是因为你疏忽。”
“马路骑士”不示弱地做出耍赖状，“不开手机”强压怒火，准备收场：
“你随便！反正你也知道，我们俩的关系已经定型了，你再卷进来也没用，我早就赢了！”
“你没觉着脸上不光彩吗？你赢了，谁承认？我一直就退居二线，你这么赢的我，一个大老爷们儿，好意思？明摆着一直是我让着你，连芝芯都明白，你要是彻底赢了，她还能来找我？”
“你！你这个阴魂不散的家伙，还是要跟我挑战？”
“你今天就这一句话说对了。如果你今天不找我，可能一切都会保持原状，可惜呀，你犯了一个极大的错误，那就是不该激我！”
“你别狂，我不怕你！”
“好，从现在开始，你做好准备！”
“我时刻准备着！”
“不开手机”发掘着自己的能量，向对手使出了加入少先队那时候的劲！而“马路骑士”觉得，纵然对手使出吃奶的劲，也将无济于事！ 

193
不管怎样，“不开手机”勇往直前。他迈着大步走进恒生写字楼，上电梯，到八层，向嘹亮贸易公司办公室迈步。
这本是又一个新的星期的开端，我却全天无精打采。我被紊乱的思绪搅和着，整个双休日都没有好好睡上一觉。我正要再度打个哈欠，一个手指伸了来，险些进入我的口中。
我的哈欠噎住了，却把眼泪挤出来了一点，我揉揉双目，辨认出对方手指所向是我的鼻尖。
由于担心身边的同事们，我叫他去了会客室。
“就快下班了，不能等会儿吗？”我问。
“下班我怕找不到你！”他答。
“你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自己心里清楚！”
“你想找茬打架？”
“对，我就是要跟你找茬！”
他的怒火激怒着我，直到让我也有了怒火。我抱着“爱谁谁”的无所谓心态，毫不吝啬地甩着话：
“说吧，你想怎么样？”
“不许你再理他！不许跟他接触！不许——”
他分明是在下命令，他分明是要强迫我，他分明……我岂能容忍！
“我偏不！”我坚决逆势而为！
“我越这么说，你越跟我对着干，是吧？”
“对！”
“我要不来找你，你永远也不再找我了，是吧？”
“对！”
“就是我再给你打一万个电话，你也决不会接了，是吧？”
“对！”
“你现在怎么对我这样？！”
“你自己想想原因吧！”
我开始沉默，给他思考的时间。
“芝芯，你还真在这儿！”“反拍马屁”出现在门外，猛地看一眼“不开手机”，迟疑了。
“什么事？说嘛！”我预料到肯定有事，催着。
“毋迪来了，说有个东西要给你，可他没拿出来。”
“他人呢？”
“刚下楼，他说还有事，不等你了，让你晚上给他回个电话。”
我猛然迈步，“不开手机”一把拽住我：
“我不许你去！”
她一惊：“你们……”
我看着他，尽量压住自己的情绪，道：“你觉着这样有意思吗？”
“我不许你跟他再见面……”
他的样子很可怜，却让我同情不起来。我无心琢磨这是为了什么，而只是由着我的性子把事情往绝路去做：
“你以为这样就能拦住我？”
“那好，”他看住我，“你在我们俩之间……做出选择！”
我大叫：“你别逼我！”
他身子一震，手慢慢松开。
我像解脱了似的冲出会客室，上电梯，到一层，穿过大堂，向恒生写字楼大门外迈步。 

194
“毋迪！”我看到了他，高叫。
已经走出一段距离的“马路骑士”转过身迎回来。
“既然来了，干吗着急走？”
“我看见双喜了……”
我制止他，急问：“你找我干吗？”
“你那位朋友今天去我公司了，本来表都填好了，可她突然接到一个电话，说是他们厂子不倒闭了，她就改变了主意，说不上保险了。”
“就这个事？”我真败兴，但掩饰着我的表情，“这个人真是的，干什么老是没谱……那你还专门跑一趟干吗，打个电话告诉我不就得了。”
“我来有别的事。”
我心中一震，但不容我多想，已经看到他递过来了一张纸。
“我替你选择的，已经给你填好了，你只要在上面签个字就行了。”
我接过来一看，见是保单，只感到他在做一件“不伦不类”的事，便忍不住叫着：“谁让你替我做的主？”
“你不需要出钱，算我送给你的一个礼物。”
“你过分了。”我嘴上这么说，实际上觉着他“过分”得远远不够！
他却不明戏了，纠缠着眼前的事：“你帮我忙，我回敬你，这是礼尚往来。”
“收回去！”我生气地把保单一递，突然发了火。
“不会吧？你怎么说翻脸就翻哪？”
“我这人就这样，你刚知道？”
我真想把保单向他身上拽去，就像当初拽那张名片一样，可是现在，我没有这样做。
因为我们同时愕然，僵在原地不动了。
我们僵持了许久，直到“不开手机”和“反拍马屁”一前一后从楼门内大步走出来，僵局才被打破。
“不开手机”一个箭步，从我手中一把夺过保单，用轻蔑的目光瞥一眼，大叫：“你要上保险？我怎么不知道？”
紧接着，我看到保单被一双气愤的手撕成了粉碎。
“你干吗？”“马路骑士”气怒地向“不开手机”逼近。
“我还想问你干吗呢！”
伴随这声怒吼，一个有力的拳头与对方的下颚亲密接触。
“马路骑士”冷不防被打向一边，揉揉下颚，要把怒气压下去：“算了，我不跟你计较。”
可是，第二个拳头与一张脸亲密接触。
“马路骑士”揉揉脸，继续忍耐着：“我已经让你一次了！”
“不开手机”挥出第三拳。
猛然间，“马路骑士”一把接住对方的手腕：“可一不可再，可再不可三，我已经忍无可忍了！”
一场轰轰烈烈的战斗将在两个男孩之间不可避免地打响。
“够了！你们俩都滚！”我怒吼，要制止这场战斗。
“听见了吗？她让咱们俩都滚。”“马路骑士”使劲一推“不开手机”的手腕，同时松开了手。
“不开手机”盯住我：“你让我也滚？你真要把事情做绝？！”
“你们不滚，我滚！”我无可奈何地走进楼门。
“反拍马屁”追进了楼门，惊愕地问我：“你们到底怎么了？”
我不发话，隔着门玻璃向外望去。我看到，那一对情敌彼此把目光聚拢到一起。
我感到无能为力。该怎样收拾眼前这个局面？——“听天由命”，我脑中一闪，决定听天由命。
她看一眼大堂内的挂钟，猛然叫：“哎呀，马上要下班了，快回去刷卡！”
我一听，随她去了。但我的心思却留在了楼外。
我们回到公司，准时刷卡，算是结束了一天的工作。我急急地奔到办公室窗前，向楼下望，意外地发现那一对情敌的身影已经消失殆尽。
我僵住了，不知过了多久，下班的人流陆续从恒生写字楼门口散去，最后空空如也。
“这么半天了，还不回来……”
是“反拍马屁”的声音。我这才意识到，她一直在我身边。
“回不来了。”我肯定着。
“他们能去哪儿？”
“找个没人的地儿，做出了断。”
“会不会出事？”
“活该！我早就知道会有今天，这是天意，我拦不住！”
“他们要真打个你死我活，会有人吃亏吧？”
“你说谁会吃亏？”我突然一惊，蹿出门去。 

195
我判断，那对情敌为了不受任何人干扰，去了一个没人的地儿。而那个没人的地儿，就是那个一直开不了工的建筑工地。
果然，他们在这里开战，一比高下。他们拳脚相见，厮打着，用自认为最充满阳刚之气的竞争方式，为达到自己的目标不遗余力。
“本来我都成了，你……”竞争中的“不开手机”带着情绪。
“你真可悲！”竞争中的“马路骑士”同样带着情绪。
决斗自有胜负。若干个回合过后，“马路骑士”占据上风。他劝言：
“行了吧？已经见胜负了。”
“我没有跟你分胜负，你永远也赢不了我！”被屡屡打翻在地的“不开手机”又爬起来。
“马路骑士”再度让对手趴下。
“不开手机”顽强坚韧，再度直立，向对手逼近：“来吧，打死我也不服输！”
“马路骑士”又挥拳。
“住手！”
我来了，但还是慢了半拍，我看到“不开手机”跌跌撞撞地向后倒退着，终于没能挺住，向大地栽去。
“双喜！”我以最快的速度奔去，俯身去扶。
“躲开！”
一声怒喝，这个决斗中失败的男孩用残余的力气一推，竟让我的身体跑出好几步远。
“你别来这套假惺惺！”他瞪住我，自己爬起来，“骗子，你骗了我的感情，老天爷会报应你！”
“双喜！”我大叫。
“在我失去你的同时，你也永远失去了我！”他说罢，迈开大步，义无反顾。
我木然，望着他的背影，直到眼前出现空白。
“你浑蛋！”我折身冲戳在一旁的“马路骑士”怒吼。
“骂得好！你这一声骂，让我明白了，你最终是选择谁！”这个决斗中胜利的男孩说罢，也迈开大步，义无反顾。
我又木然，望着他的背影，直到眼前完全出现空白。
我呆呆地站着，目光中充满茫然。 

196
一场男孩子之间的战斗结束了。我目睹了这个以我为焦点的情场竞争的结果，而我选择了最终的输者。这一幕，让我彻底猛醒，终于知道自己爱的是谁。我要去找他，跟他重归于好，然后踏踏实实地跟他恋爱，然后答应嫁给他，然后去登记结婚，然后替他和自己生个小宝宝，然后我们俩白头偕老……
而当我驾着漂亮的变速车，骑进大亨电脑公司马路对面的便道上，在正对着大亨公司的位置停下，懊悔地把目光瞄向大亨公司时，却失落地看到大亨公司门前空空如也。
我默默地拿出手机，调出一串熟透了的数字，准备接通，突然又挂断信号，把车掉头而去。
我突然犹豫了。不知道为什么，只知道是自己的性格使然。我只管驾车行进在宽阔的马路上，默默地喃喃着：“你说要向东，我偏要向西，各奔东西……”
猛然间，车子失控地蹿上马路牙子，向一棵树冲去。
我连人带车跌向大地……
我终于受到了快速骑单车的惩罚，付出的代价是——一只手缠上了绷带。从此，我发誓永远也不再骑单车。 

197
“我提醒过你，可你把我的话不当回事。”“神经过敏”看着我手上的绷带，但我知道她说的不是这个。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我目光呆滞，“一切都怪我，怪我自己没事吃饱了撑的瞎折腾！”
“你现在全明白啦？”
“他明知道我的脾气，非跟我较着劲……”
“就你有脾气？人家还有脾气呢！老让人家迁就你？”
“你别说了，帮我想想办法吧！”
“这会儿还有什么办法？只能你拉下脸来，去求他，被动挽回吧。”
“恐怕我现在给他下跪，都没用了。”
“那就算了！吹就吹呗，有什么大不了的？你这样的，还怕找不着男朋友？”
我委屈地哭起来。
“别哭！老为这种事哭，凭什么？一个女孩子，就是不能低三下四的！等着他找你！”
“他永远也不会找我了，我现在后悔了，我做得太过分了！”
“要是说起来，也没什么过分的。女孩都这样，没那么容易就让男孩搞到手。我现在倒觉着，你折腾折腾他也没什么不对，最起码可以看出他是不是对你真心。”
“可是，我们俩可能从此就完了……肯定完了！”
“你前后这么矛盾，为什么把自己搞成这么被动？”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稀里糊涂地就……”
“事已至此，我看这样吧，你就将错就错，去找‘马路骑士’。”
“我再也不找‘马路骑士’了！通过这一次，我完全知道了，我爱的是‘不开手机’！”
“你没明白我的意思。我是说，你找‘马路骑士’，能够刺激‘不开手机’，说不定他会马上主动找你。”
“不可能了！”
“你试试嘛。”
“不用试！‘不开手机’什么脾气我知道，他轻易不会决定一件事，可一旦决定了，他又轻易不会改变！”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没打算了，只能听天由命……”
听天由命！我的命运怎么永远是“听天由命”？！
“神经过敏”深深地叹口气。这让我联想到她当初对我的忠告：只有失去的时候，才懂得珍惜。
我感到后悔，我永远后悔！ 

198
“不开手机”绝望了。
他回忆着追求一个女孩的前后经过，不能不绝望。
他甚至认为，他跟我之间从头到尾就应着那句话：“你说要向东，我偏要向西，各奔东西……”
他猛然大叫：“结束了，就这么结束了！”
他的搭档“老实孩子”对他充满了同情，拉着他出去散步。走着走着，他毫无心情地停住脚。
“怎么了？”
“我想回去。”“不开手机”声音十分低沉。
“再走走！”
“不开手机”被拉着，被动地继续朝前走。
不远处的一棵树旁出现“反拍马屁”的身影。
“怎么个意思？”“不开手机”问着“老实孩子”，“你不说陪我出来散心吗？怎么着，你还有约会？什么时候学会这一套了？谁教你的？”
“我教他的。”她过了来，“双喜，一块走走。”
“你们俩‘轧马路’，我算干吗的？”
“我想跟你说点事。”
“别提‘艾芝芯’仨字里的任何一个字，不然我立马就走！”
“那我就用‘她’字来代替。”
“不开手机”猛然转身走去。
“双喜！”
她叫着，但没有了回应。
“算了，”“老实孩子”无奈着，“看来没戏了，这小子这回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了！”
可说归说，到了晚上，一对情侣放弃了幽会，“老实孩子”去邀“不开手机”喝酒。
“没心思！”“不开手机”眉头紧锁，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老实孩子”苦口婆心：“人家够有诚意的了，你看不出来吗，稚丽是代表芝芯来说情，你干吗噎人家？”
“反正这回说出大天来我也不信了，就是她本人亲自来下跪，我也这个态度！我上的当太多了，我的心已经让她彻底伤透了，没有她，我心里更踏实！”
“踏实你还烦？”
“我烦怎么了？我失恋了，烦都不行？连你也挤兑我？！”
“不开手机”无心再说什么，躲开了。“老实孩子”摇摇头，自言自语着：
“人到了这种地步，真不可救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