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已经隔着门大声敲了:###亚平!半夜里不睡吵什么?她现在能生气吗?你怎么不懂事儿!有什么事儿明天再说,先睡觉!###
亚平拉开门,光着膀子穿着小三角内裤冲他妈喊:###她流血了!###
婆婆慌慌张张冲进卧室一把掀开被子就要去揭丽鹃的内裤看。丽鹃吓得捂起来喊:###哎!###
###怕什么?我看看,情况严重不严重?我过来人,好歹知道点儿!###情况紧急,丽鹃也只有让婆婆看。
婆婆面色凝重地说,赶紧躺着,不要生气着急。我给你捂上条暖毛巾,护着肚子。明儿一早就叫个车上医院。
完了转头问亚平:###你怎么她了?突然就这样了?###亚平恼怒地说:###你问她自己!###
丽鹃愤怒地看着亚平,眼泪不停地流。
###你去沙发睡觉,我晚上陪着丽鹃。###亚平妈命令。
第二天一早,亚平领着丽鹃上医院。排队,挂号,等候。
丽鹃的卫生巾上已经像来例假一样红了一大片。丽鹃都绝望了。
医生用B超反复在丽鹃的小腹上扫描,然后遗憾地说:###不行了,孕囊都掉下来了,找不到。保不住了。清宫吧!去手术室排队。###
丽鹃和亚平哭丧着脸回去。亚平一路上没说一句话。丽鹃觉得,亚平是在怪自己,丽鹃很想张口道歉,可又不愿意为此说句软话。丽鹃身心具痛,在她躺在手术台上,感觉冰冷的器具在体内搅动的时候,心都碎了,人也意识模糊。她多么希望在她走出手术室的时候,亚平给自己一个有力的拥抱,让她觉得世界不是那么糟糕。而她步出门外的时候,亚平只从椅子上站起来,满眼的哀伤与颓丧,用力握了握她的手,拉着她就走,甚至没问一句:###痛吗?###
亚平内心里很难受,他觉得自己是谋杀犯,在头脑清醒的情况下明知故犯地将自己的孩子弄死了。这种自责,让他不想说一句话。他并不怨丽鹃,可就是不想张口说话。在丽鹃躺在手术台上煎熬的时候,亚平的心口的痛一点不亚于丽鹃。这个孩子,在没有的时候,亚平不期盼,有了以后也只是感到新鲜。他突然意识到这孩子的存在,并与他息息相关的时候,正是那一夜,在碰撞中,在狂野中,他背后一身冷汗,当时他就有不好的预感,而当这一预感实现的时候,他才知道,其实内心,他多么希望这个孩子可以活下来。失去的时候才觉得特别留恋,无比珍贵。
###医生说,也有可能是基因不好,自然选择掉的。###丽鹃终于张口了,声音小小,并可怜巴巴地望着亚平。
亚平还是不说话。丽鹃的话丝毫没有减轻亚平的愧疚感。他固执地以为,这都是他一手造成的。
###亚平,你别这样啊!我也很难过啊!我们还年轻,很快还会有的。###
亚平拍了拍丽鹃的背,又轻轻搂了一下她的肩,还是没开口。
回到家,丽鹃和亚平都没办法面对亚平妈期待的目光。
亚平妈一看两人如丧考妣的脸,就知道大势已去。一家都陷在沉默的愁云惨雾中。亚平妈拍拍自己衣襟的下摆,难过地摇摇头,长叹一声说,天灾人祸,下次努力吧!
###这丽鹃,我一点没看错她,一点人事儿不懂,你一个要当妈妈的人,能跟亚平那样折腾吗?我就少讲一句,叫他们分房睡,就成现在这样。唉!讲起来他们都是大人了,我们老的不应该大事小事都管。可真不管哪行?一天都离不了人。我就这在根儿上看着,都出事儿。你说这种事,可是我们当老人的该讲的?这两个孩子真不叫人省心。屁事都干不了,尤其那个丽鹃,连个孩子都带不住。那天晚上见红,我去看,亚平气得不行,叫我问丽鹃怎么回事,我现在都怀疑她是不是故意的!现在孩子也没了,我们在这呆着也没啥事儿了,不如回去吧!那边屋子,花和猫都离不开人。###
亚平爸说:###她这刚小产,我们不多住几天侍侯侍侯?###亚平妈说:###她亲妈在这儿呢,能有啥事?我可是一天都呆不下去了,一想到孙子没了,我就闹心。我若拉着脸吧,她还不寻思我怨她?你叫我笑给她看,我又笑不出来。我装不出啥事儿都没发生过的样子。日子久了还不得闹矛盾?趁早走吧!再说了,有孩子,我有呆这的借口。孩子都没了,我还能老赖这儿?我早就觉着了,丽鹃是盼我们走盼得一刻刻的,我为了孙子才假装不觉景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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