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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乐小谷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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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P:137
注册日期:2007-07-08
状态:离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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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07-08 22:50 |
站在天台上再次往下望。平常,一如往常再正常不过的平常。仿佛一切只是我 们三个人经历了一场相同的白日梦魇。 陈阿姨径直向天台边走去。跟在她的背后,跟随她的视线。停留在楼下草 坪里的白亭子。像是在与一个人对望一样,她沉默了良久。 “造孽啊。真是……”陈阿姨又长叹一口气。 “怎么说?您就直说行吗?”苏周憋着气,脸涨得通红。 “我知道的并不多。”陈阿姨扶着天台边的栏杆,两手无意识的摩挲着栏 杆,蹭了一手红红的铁锈。“在我还任教的时候……那次,是我来宿舍楼查 房。我刚走到13号楼门口,嗯,当时这并不是排号13号,但是很巧,是一宿舍 区3号楼……”陈阿姨说着,手开始用力的抓紧栏杆,原本很瘦的手背上筋络明 显的突起。“一个女孩跳楼了,就在我的眼前。“嘭”的一声,闷闷的坠在地 上,我甚至清晰的看到她手脚的抽搐,扩散出的大滩的血……我来不及做别的 反应,就昏过去了……”陈阿姨陷入回忆时的神情,虽然看似平和,却依然从 她的语气里,能听出颤然的恐惧。 “然后呢?然后呢?”苏周急急的追问着,我按捏着苏周的手,暗示着她 保持相对的冷静。 陈阿姨摇了摇头,“你们知道我是怎么醒来的么?”她深深的看了我们一 眼,接着说到:“我很清醒,但是觉得有重物下坠一次次重重的压在我的身 上,我喘不过气来,觉得内脏都快要爆炸……我想挣扎,可是全身都动不了, 哪怕是一根指头,我似乎使出了全身的力气,但是……我努力的叫喊,但是也 很清楚的听不到自己的声音,甚至说,我知道我是发不出声音的……” 我想起袁甜和苏周曾经的梦魇情况,忍不住插话:“您说的是梦魇吧?” “嗯……然后我终于是能动了,再以后那种难受的压迫感就完全消失不见 了,我发现我躺在学校医务室的休息床上……然后得知,那个女生,自然 是……她坠楼的位置,应该就是这里。”她指了指自己的脚下。“她以前住过 的宿舍,就是前些天杨南和徐燕住过的宿舍。” “啊?”我和苏周惊的几乎同时的叫出声来。 “自以后每天晚上我总是会出现同样的梦魇,一次次的被重压的喘不过气 来,那个时候也没有心理咨询,我也只是觉得自己可能是惊吓过度……”陈阿 姨皱起眉。 “是哪年的事情,您还记得么?”我不禁开口问道。 “你们今年19了吧?还是20?”陈阿姨问的虽然是“你们”,但是眼神却 一直停留在我身上,那样意味深长。 “19。”我说。 “巧的很,那就是19年前的事情。确切的说,是82年。我还清楚的记得, 是11月17日。89届和96届,还有2个女生也在这一天基本是同一位置坠的楼。但 是不巧合的是,她们并不住在411。”陈阿姨看了我一眼,“你应该猜的到 吧?”“我知道?”我一惊,然后立刻反应到:“难道是202?您上香的那间屋 子?” 陈阿姨没有回话,好半晌,才微微的点点头,算是默认。 “七年,每七年都会有一个女生在这个位置上……今年,却是徐燕……” 苏周喃喃的说。 “她们为什么跳楼?之间有没有联系呢?”我问的似乎有点傻。 “之后的每天晚上,我总是无可避免的梦魇。一次次,明知根本不可能只 是巧合。整夜整夜的失眠,即使睁着眼睛面对黑暗的时候都有可能会忽然觉得 被重压而喘不过气。最严重的时候,甚至坐在那里批改作业都会动不了手 指。” 陈阿姨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不知道为什么,当时总有一种感觉,不知从 哪得来得心理暗示,就觉得只有靠近这楼,进入这楼,即使还会觉得恐慌,但 是应该会相对觉得安定的。不过以我当时的情绪和情况来讲,也再无法安定的 备课上课,我也不想离开这学校,于是申请调入宿管办做了宿管。进入了这 楼。不再梦魇了,却偶尔会有奇怪的梦境,梦见自己站在了天台边……有的时 候在梦里甚至觉得自己就要迈步下跳了……直到再后来楼层与天台间安装了这 道铁门……我开始信佛。只是图心理上的某种安慰。算是慰籍吧,为了某些不 可解释不可获知的原因……96年以后,202空了出来,我给它挂上了厚帘,摆上 了佛像……然后如你所看到的,在你们都去上课的时间里,我……”陈阿姨走 向楼梯。 我们顺着楼梯往下看,如常,一切如常。扶着楼梯栏杆往下走,一步一 阶,并不遥远。 “我以为不会再出什么事情了,因为后来即使有些小事情,毕竟只是小 事。没有想到今年,还是……所以我才决定要退休。”陈阿姨一边下楼,一边 说。我和苏周愣愣的站在楼梯上,什么是真实,抑或真实的幻觉? 几乎是瞬间,我看见陈阿姨抬起脚即将迈下的楼梯阶间变的像当时我们看 到的那样高而陡,还来不及呼喊,陈阿姨一脚踩空,摔了下去……还没有回过 神来,她已经歪坐在楼梯下的拐弯处呻吟着了!我的手臂还没有来得及伸出, 还没有抓住任何……我想跑下去看看陈阿姨的伤势,却不由得不仔细看了看楼 梯,完好,正常,那么刚才? 苏周几乎没有犹豫的立刻跑了下去,扶起了陈阿姨。 陈阿姨抚着脚踝,紧紧的咬住了嘴唇,额头上疼痛的汗珠不停的渗出,汇 集。在这个时候,我知道她相信了我们,相信了自己的眼睛,可是,我们都在 被什么所欺骗?我们扶着陈阿姨慢慢的站了起来,看来她只是扭伤了脚踝,没 什么大碍,但是,我们也不再问她什么,她也不再说话。搀着她往医务室去的 路上,她只是回头看了一眼宿舍楼,再一次的,深深叹了口气记不清楚多少次和苏周默默的走在回宿舍楼的路上,数不清楚脑中连续不停持 续冒出的问号。拖沓的脚步显的那样沉重和无奈。 苏周转过脸来,微微的牵动嘴角强笑了一下,“咱们还是多想想关于考试 的事情罢。” 我想回报她一个同样的笑容,即使牵强。但是,咧嘴的时候连自己都觉得 荒唐。 回到宿舍,门是虚掩着的,李蓓窝在被子里,似乎是睡着了。轻轻的掩上 门,我和苏周回到各自的桌子,默默的看着书,屋子里,静的只剩下偶尔翻书 的声音,哗哗的,透露着压抑的烦躁。 “吱呀~吱呀~” 我和苏周几乎同时看向了李蓓睡着的床,居然!居然摇晃起来,那摇晃, 那声音,俨然和袁甜梦魇的那次情景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伴随着轻轻的 铃当声,床摇动所发出的“吱呀”声嘎然而止! 而累了一天的李蓓,依然蜷在被子里,均匀的呼吸声显示,她依然在梦 中。 我和苏周对望了一眼,她指了指门,我们便一同起身,开门出去,轻轻的 把门掩上。 “这次?怎么……”苏周刚用平静的语气说完,立刻变的焦躁起来:“不 行,考完试,我要赶紧回家问问姐姐,这怎么会是这样?太奇怪!” “你先别急,一会我们问问李蓓,从哪里传来的铃当声。”我故作镇定, “我能去你家玩几天吗?” 苏周别了我一眼,一副很明白我意图的样子,几乎想也没有想,就点了点 头。 小站了一会,李蓓却开门出来了,一副睡眼惺忪的样子。她抬起手腕揉了 揉眼睛,“你们怎么都站在门口?问过陈阿姨了吗?” “陈阿姨她扭伤了脚……”我话还没有说完,苏周打断了我:“陈阿姨没 说什么,可能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去,不想再和我们谈论什么了吧。” 李蓓“哦”了一声,准备转身回屋,“你手腕上是什么呀,怪好看的。” 苏周抢着问到。 “哦,是佛铃,我小时候就一直系在手腕上的,后来读书了,就没带,怕 同学们笑话。老人说是避邪的,开学的时候我带了来,不知道塞在箱子哪个角 落里,收拾东西的时候看到了,想到发生过的那些……就系上了。”说着,她 抬起手腕在我们面前晃了晃,“奇怪,说是铃,可是我从来没有听它响过,你 们看,怎么摇它也不响的。” 的确,随着她摇晃和甩着手腕,佛铃并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古朴的银质, 在红绳的映衬下显的那样的透亮,看着,心里都有淡淡的安定感。 李蓓进屋后,我和苏周对望着,愣了好半晌。 “没有那个佛铃的话,出事的也许有李蓓呢。”苏周说。 我不置可否,我想我无从否认。 第二天就要面临专业课的期末考试了,这个夜晚,变的格外的安静和微妙。大 家早早的洗漱完毕,缩到了被窝里。昏暗的床头灯,开在那里的作用也仅仅只 为了定神。眼看着一个学期过去,所有的点滴上心,除了些许欢娱片断,也只 剩下惶恐虚无,内心不免空虚感叹,却又闷憋回去,无从诉说。 虽是易惊易醒,倒也一夜安稳。 可能是因着进校第一期末考,题目简单易答,大家都早早的交卷,对应会 心的笑。 苏周等着我一起回寝。在教室外看了看李蓓,还埋头写着,便默默的跟着 苏周走。 “放假你确定跟我回去吧?”苏周终于开了口,却像是经历好大一番挣 扎。 “嗯。”我迟疑了一下,又问道:“有什么不方便的吗?” “没什么,我去打个电话给家里吧。你等我。”苏周的语气淡漠,走向电 话亭。 拨号。等待。好半天,她终于开口:“喂……” 然后就变成了一通家乡话,完全捕捉不了几个听得懂的字眼。只是发现苏 周的神情变化复杂情绪剧烈,甚至听起来仿佛像是争吵开来。苏周拿着电话听 筒的左手不停的发抖,右手紧紧的握成一个拳头。很少看到她这样失控的样 子,我不禁开始猜测起来。 难道她家人并不想我这个外人去?抱着传统的家丑不可外扬的态度?可是 也不至于这么激烈的争吵啊?……我还在胡思乱想着,苏周已经挂了电话。她 拉长着脸走了过来。我急不可耐的问:“怎么了苏周?怎么好像吵了,是不是 不让我去你家啊?” “你好烦啊!我什么时候说了不行,不让?”话刚出口,苏周似乎也意识 到她态度有些过了,稍稍平静了些,说到:“姐姐神志已经恢复了不少,妈妈 说她基本接近正常,我便说让姐姐听电话,一问到关于这宿舍楼的问题,姐姐 情绪大变,似乎又不可控制,我只听到她的尖叫嘶喊,然后妈妈拿起电话劈头 盖脸的把我训了一顿……”“你也是,这就叫哪壶不开提哪壶啊!”我对她之 前吼我感到非常不满,但是看着苏周即难过又无奈烦躁的表情,话到嘴边硬是 咽了回去。 路上经过学校指定的订票点,苏周默默的定了两张票。订票点人声鼎沸, 热闹的让人有些无所适从。仿佛许久,没有过热闹的感觉了。 连续考了3天,连续3个夜晚都听到李蓓的佛铃忽远忽近急切的声响,虽然 每晚总要被惊醒那么一次两次,但是,奇怪的梦境似乎不再出现,总是醒了一 会,又昏沉的睡去。精神,自然也比以往好了许多,连试题,也做的格外顺手 起来。
考完最后一科,回寝后我们开始收拾行李。有些系的学生考试考完的比较 早,不少房间已经打上封条,大概大家都不想多在这个楼里待着吧。李蓓的行 李甚至已经打包好放置在床头了。 中午的时候李蓓回来了,看着我们收拾东西便坐在一边和我们说话。大概 是因为要放假的缘故,李蓓显得很高兴:“还好我的票也是那天的,不然你们 走了,我一个人是万万不敢独自睡觉的。”她举手比划间,细细白白手腕上的 红线银佛铃尤其耀眼。相比起李蓓,苏周显得心事重重的。我也在想,这次跟 着苏周回家看她姐姐,到底是不是正确的?隐约觉得不安,害怕去,又觉得如 果不去的话,定然会觉得后悔。好像很多的时候都面临着两难的选择,就像是 我们的人生,好像怎样都无法达到理想中的两全其美。 但是事实上,自从我说了要跟苏周回去,我就已经没有别的选择。 回去的空调特快上,人多声杂。不少人站着,说笑声,孩子的哭声,打牌 时的吆喝声不时的在车厢里混杂成一片,感觉疲累昏沉。我在靠窗的座位上, 看着外面一闪而过的或绿或褐。苏周靠在椅背上打盹。我忽然觉得苏周似乎做 好了一副背水一战的样子,不由的笑了笑,或许是我们把这事情看的太紧张了 罢。或许…… 到了这个陌生的南方小城。水灵灵的空气带些湿湿粘粘的气息,不像北方 的干燥少雨,这里刚刚下停一场下雨,路上也是湿湿的水印子。
苏周家是一座带着小院子的2层小楼。在城郊的清一色的小楼中并不起眼。院墙 角上爬了些暗绿的苔藓。 开门的是苏周的妈妈,没等苏周开口,我就有感觉,眉眼间有着和苏周如 此相似的坚毅,一致的嘴型,嘴角也是微微上扬的。她很热情的拿出早已准备 好的新棉拖给我。换上鞋,把沾满湿泥的运动鞋放在鞋架角落,跟着苏周上 楼。 边上楼苏周边问她妈妈:“姐怎样了,在书房看书吗?”“上回你……她 反复了2天,现在好多了,这几天一直窝在屋子里,吃饭的点过了她都不知道, 也不怎么出门。”苏妈妈说。 “哦。我一会去看看她。”苏周又转过脸来对我说,“你也一起吧。”我 点点头。苏妈妈接着说:“你们先休息会,洗个澡,吃点东西,我去看看 她。”看我们没有反对,苏妈妈便去了2楼最里的房间,敲敲门,然后拧开门进 去了。 我便和苏周待在屋子里,洗完澡,便坐在沙发上无聊的看着电视。 好一会,苏妈妈敲门进来,跟我们说:“你们晚饭后再去看她吧,她睡 了。”尽管心里是急切好奇,但是我还是耐着自己的燥性,苏妈妈便坐下来和 我们说起话来,难免的,我们说到了一些关于宿舍的那些奇怪事情。 尽管苏妈妈表露出很感兴趣的样子在听我们说,但是却始终没有露出过什 么惊讶的表情。这样单纯的诉说未免也显得无味起来。当我和苏周的陈述变成 有一搭没一搭的时候,苏妈妈说:“你们是不是觉得和我说这些很没意思?因 为我都不怎么接你们的话?”“妈,你看看,我们罗哩八嗦说了这么多,你根 本不搭话,谁说的有劲啊?”苏周半撒娇半生气的说。 “不是我不接话,你们说的很多情况,苏媛以前就有对我描述过相似的。 当时都是当玩笑话说的,我没怎么放在心上,因为那孩子,从小就经常胡思乱 想,甚至说有些臆想吧……你们刚才说的时候,我就一直在回忆,把你们说的 和她跟我说的对对号……”苏妈妈说到这里,站起身来,“我去做饭了,一会 叫你们。”便留下目瞪口呆的我们,出门去了。 “妈妈的话,意味着什么?”苏周喃喃的说,手指胡乱按着电视遥控器,视 线,却根本没有在电视上停留。 我长嘘了一口气,仰头靠在沙发背上,看着天花板愣神。
吃饭的时候,没有看到苏周的姐姐,苏媛。你是怎样的女子?有着怎样的敏感 和脆弱,承担着怎样的无法承担,逃避着怎样的无可逃避? 饭菜很可口,我忍不住开口问到:“咋不叫姐姐出来吃饭呢?”苏周别了 我一眼,埋头继续吃饭,我还是忍不住纳闷,便把目光转向苏妈妈。 苏妈妈摇了摇头,深深呼一口气,犹豫了好一会,说:“她正常的时 候都是一天2顿饭,盛好了便端回屋子里吃,要是情绪不对,会在她房间的小桌 上摆上2份,自己一边吃,一边对着对面的饭菜碗说话,说着说着,又会突然回 过神来,把碗筷一摔,喃喃的说‘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念叨一会,又 会胡乱扯着自己的头发,尖声喊叫……”苏妈妈咬着牙关,皱着眉头,爱犊之 情满满,半晌,才说:“她对着空气说话的时候,神情言语也没有什么异常, 有一次我听了,好像是和好朋友在闲聊的样子,只是每次到最后,她总是会突 然反应过来什么似的,可是,我怎么也闹不明白,她突然反应到了的,是什 么,究竟是什么……如果知道,也许对她的病情有帮助。” 苏妈妈努力的微笑着,招呼着我:“别愣神,吃,吃菜,啊!”说 着,往我碗里夹菜,对苏周说:“你怎么也不招呼小夕呢?”苏周没有接话, 只是闷闷的咀嚼着,筷子在碗里来回扒拉,像是在数米饭的颗数。 “其实,我是很不愿意你来……”苏妈妈沉吟了一会,说道,“别见 怪,我的意思并不是不欢迎你。只是我明白苏周,她也跟我说过,你们的想 法……”她把可乐瓶递给我,意示我不要客气。“很矛盾……我也想得到有用 的线索,对孩子的病……同时,家丑毕竟不能外扬,也不好外扬……孩子这样 究竟算怎么回事呢?她那么懂事,从小就很懂事,即使现在病了……”苏妈妈 自嘲的笑笑“即使现在……她神志清醒的时候,依然很心疼我,帮我做她力所 能及的一些事情,在那些时候,我真的觉得,她依然是我那个心爱乖巧,从未 改变过的好孩子……我不忍心把她送到医院或者康复中心……我内心是抗拒 的……”苏妈妈的声音哽咽起来,我想开口劝慰,却只能空张张嘴,什么,也 说不出来。“我一面也想你们真的能查出点什么?……又害怕再度刺激到 她……我实在不愿意看到她……作为母亲,我……”苏妈妈的泪水在眼眶里开 始打转。 苏周伸手紧紧的握住了苏妈妈的手:“妈,您别说了!”即使一向善 于控制自己情绪的苏周,此时也紧咬下唇,微微颤抖着的手,轻轻的拍了拍苏 妈妈的手背,便执着的紧握着,像是握住了母女间安抚疼痛的某些默契。 此刻的我,却像个傻子似的,无话可说,无言相对。在亲情之间无奈 的悲恫中,怅怅的,咀嚼着饭粒,咀嚼着沉默。
吃完饭,苏周去厨房洗碗。意示我去屋子里先待一会。 上楼的时候,忍不住望向苏媛的房间。依然没有动静。轻轻的走到门口, 伸出手想敲门,又觉得失礼。回到苏周的屋子里,站在书架边,无聊的随手翻 看着厚厚的名著,当然是什么也看不进去的。 好一会,苏周进门来。她说:“去看姐姐吧。她也该起来了。”她手里端 着盛满饭菜的小碗,卡通的图案很是可爱,却是一看就不是苏周的风格。 跟在她身后,敲门,进屋。 苏媛坐在靠窗的桌边,在台灯下翻阅着什么。厚厚的窗帘挡住了窗外的一 切。天色应该很晚了吧。她闻声转过身来。 苏周轻轻的叫了声:“姐。” 苏媛轻轻的答应着,微笑着走过来,接过苏周手里的碗,放在桌上。然后 拉着苏周的手,和苏周小声的说话,完全没有注意到站在门边的我。看来,这 对小别的姐妹要好一番叙旧了。 我打量着她。和苏周相似的眉眼。神情淡淡的。似乎同样是一个不将喜怒 形于色的内敛女子。说话的时候,薄薄的嘴唇轻轻慢慢,很是恬然。我实在没 有办法把这样的女子和精神病人联系在一起。 环顾四周,房间里摆设简洁大方,色调虽然有些黯淡,但间或有些卡通饰 物点缀,显得有些俏皮。仔细想想,这些卡通动物或人物又是前几年流行的, 想必是她在读书期间所购置的吧,可见那时的天真。 苏周这个时候仿佛也醒悟过来房间外还有我的存在,说道:“姐,这是我 同学,夕年。”说着,过来拖我。苏媛礼貌的说‘你好’的同时,抬头望向 我。 几乎是瞬间的,她神情大变,之前清澈的眼神变得昏暗而惶恐,“啊!” 的大喊一声,从椅子上跳起来,几步便跨上床,缩到床角,紧紧的抱住被子, 蜷着,抖着,把头埋在被子里,怎么也不再看我一眼,嘴里还含糊的说着什么 “你怎么来了,为什么不放过我……”之类的话。苏周表情复杂的看了我一 眼,到苏媛的床边,轻轻的拽她抓的紧紧的被角,小声的问:“姐,你怎么 了,你别紧张啊,她是我同学,一个班的,还同寝……”苏周话还没有说完, 苏媛小心翼翼的抬头瞥了我一眼,立刻尖叫着:“让她出去!让她出去!你怎 么带她来了?她来害我来了!让她出去!”她推搡着苏周,瞬息万变的脸部表 情包囊了一切关于恐惧的神情。 我想上前解释什么,苏周朝我使了个眼色,我停止了脚步,后退着,直到 推出了房间。 站在门外,我听见苏周轻轻的安慰着苏媛,而苏媛却一直还重复着:“让 她出去……” 苏妈妈闻声上楼来,进了苏媛的房间后,门“嘭”的关上了。我尴尬的站 着,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只好在楼梯口来回踱步。 过了好一会儿,门开了,苏妈妈脸色十分难看,看到我也只是微微点了一下 头,便下楼了,苏周掩上门后,小声的对我说:“先回屋子等我。”便匆匆的 下楼去。看来,表面的平静因为我所不知的原因而无法维持了。 坐在沙发上,按着遥控换着台,脑子里乱乱的,乱乱的想着那些奇怪的情 景,乱的和乱七八糟的插播广告一样理不清头绪。 早在学校的时候,陈阿姨就不止一次的用奇怪的眼神打量我,我并非拥有 多么夺目的美貌,也不是长的多么奇怪莫名,但是……她还曾经说过我‘很 像’……?到底很像什么?陈娜从摔伤的时候,苏周刚好在梦里梦见,说是 ‘我把陈娜推下楼’?而阿晓在档案室也看到了和我长相相同的‘另一人’? 到底是什么人,使得这么多误会和我划上等号呢?焦急的等待中我也开始不安 起来。真相离自己只有几步之遥,而知道真相的人却拒我于千里之外…… 苏周终于在我默念召唤中回来了。她木木的坐在沙发上,一声不吭。 我忍不住推推她,她歪了歪身子,看了看我,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就是要赶我走也该说个话吧?”我有些不满了,但又恨不下心说重话。 于是厚着脸皮又凑过去:“说说嘛,到底怎么了?” 苏周这回头也没抬:“说什么?我也不知道,我也完全摸不着边!”她从 我手中夺过遥控器,把电视关了。 “我姐什么也说不清楚,完全又变了回去!她总是说是你来找她了,你要 害她什么什么的,我实在想不明白,你能害她什么?我都强调了我们已经同学 半年了,你是我在学校最好的朋友……唉呀,反正怎么讲都没有用,她根本就 听不进去!不,不是听不进去,是完全没听我说话!……”苏周一口气说完, 又仔细的打量我一番,加重了怀疑的语气:“难道,你真的是有什么模样相似 的姐妹和我们同校?难道你真的就是姐认为的那个人?”接着她又摇摇头,自 我否定道:“这怎么可能呢?这根本不可能啊!” 我都被闹迷糊了,想了好半天,也不知道怎么接她的话,只好把之前自己 的疑问通通倒给苏周。苏周听完也愣了半晌,抓了抓头发:“天啊,我都要疯 了!这都是什么和什么啊?”空气变的更加沉闷窒息,满脑子的疑问却使2个人 都临近抓狂。
整整一个晚上,两个人背对着背,一直到天亮。尽管知道对方都没有睡着,却谁都不对谁开口。也许是因为完全不知道说什么,说的全都是未解未知的问题,那么两个人互问没有答案的问题的谈话,想起来都觉得郁闷至极吧。
一大早,听到楼下传来鸟儿欢快的叽喳声,心情似乎稍微有了改善。拉开窗帘,往楼下望。苏妈妈正在给鸟笼里的鸟儿们喂食,挨个细心的,递到一个个笼子的小碗里。雀跃的想跑下楼去看看,想到昨晚苏妈妈的神情,又犹豫起来。于是对苏周没话找话道:“你姐姐怎么不下楼呢,这么多可爱的鸟儿都你妈妈一个人伺候啊?”苏周收拾着床铺:“是啊,我爸工作很忙,经常出差去外地,姐姐很少离开她自己的屋子,这些鸟儿,当然都得我妈管了。还不只鸟儿呢,一会我领你去后院看看,还有兔啊,小白鼠呢!”“哇!太好了,那我们抓紧的!”我听了,抓起衣服就胡乱的穿着,不停的催促着苏周,经过一个晚上,苏周的心情似乎也平复了些许,她淡淡的笑着,一边收拾着房间,没有拒绝。
看着可爱的小动物们,我们的话题很快扯到别的方面去了,很快的,时间就到了中午。依然的,苏媛没有下楼吃饭。苏妈妈盛好了饭菜,准备送进房去,她准备了2个空碗,2双筷子。我忍不住又发问:“阿姨,姐姐一个人吃饭,为什么准备2副碗筷啊?”
苏妈妈抬头看了我一眼,想说什么,终究什么也没有说,端着饭菜上楼去了。
“难道我这么招苏妈妈嫌吗?”我心里有些不舒服了,苏周拍了拍我的手,说:“妈妈昨天跟我说,姐姐每次吃饭都需要2副碗筷的,不管她用不用的上。她只是需要它。”我突然想起苏妈妈昨天说过,苏媛有的时候吃饭的时候会对着空气说话,难道?我突然有些懂了苏妈妈,她虽然内心是抗拒承认苏媛的病态表现,但是还是尽量的对女儿做着她所能及的事情,即使再做的时候心里有多么的难受。而我不知趣的冒昧,刺痛了作为母亲的心上最软处。我有些懊恼自责了。
苏妈妈这个时候下楼来,她又一次深深的看了我一眼,低声说:“你去看看,就会明白了。”“我?”我也压低了声音,瞪着征求的眼睛看着苏妈妈,没敢相信她说的可行性。 苏妈妈没有回话,只是轻轻的拍了拍我的肩膀,虽然很轻很轻的触碰,我还是感觉到了那力度,压到心里沉沉的,可想而知苏妈妈内心的负担。
我蹑手蹑脚的上了楼,来到苏媛门边,斜斜的往里瞅。
大概是苏妈妈故意的,所以虚掩的门有窄窄的一条缝,足够我看到屋子里的一切。 苏媛姐姐轻柔温和的声音。与昨晚见面时完全不一样的,甚至比和苏周说话还要柔和几分。屋里没有其他人,她在和什么人说话呢?
我不禁又离门近了半步。小小的桌子,中间放着那个盛着几种菜的碗。苏媛背对着我,我看不到她的神情,但是她面对的桌边,放着那副“多余的碗筷”,碗里盛着米饭,松散的米粒,白白的晃眼。苏媛抬手夹菜,放到她对面的碗里,温柔的声音又响起:“多吃一点,嗯,这个我知道你爱吃……”大白天的,我寒意上来,忽的觉得冷的很。我揉揉眼,生怕自己看错了,她对面分明没有人……不对!有人!就在我睁眼的瞬间,我看到了!一个长发的白衣女生,低着头,看着碗里的饭菜。不!这不是真的!刚才分明没有人的!我紧紧的捂着嘴,牙齿咬着嘴唇,生怕自己发出任何声响……
“怎么不吃呢?吃一点吧,你脸色越发的不好了……”苏媛继续说道,那女生缓缓的抬起头……我嘴唇被自己咬出了血,渗进齿缝,腥腥的甜……天啊,那张脸!和我及其相似的一张脸啊!我们的眼神仿佛在瞬间有了交流……我赶紧错开眼神。
心里再强烈的好奇也被这深深的恐惧压制住了,我捂着心口,感觉心脏都要堵到嗓子眼了,轻轻的,转身下楼。
看到和自己相象的人应该是惊喜的,可是看到如此相象的,且是在一晃眼间突然出现的人,除了惊恐,也只能是惊恐了。我跌坐在凳子上,连大气都不敢喘,只是不停的拍着胸口,抑止那剧烈心跳撞击的疼痛。
终于明白,不止是苏妈妈希望否定她所看到或者听到的一切,自己也是多么希望看到的都不是真的,可是,我的眼睛,又怎么会一次次对我欺骗?
苏妈妈看着我,似乎对我所看到的一切了如指掌。她放下了手中的筷子,却止不住眼中的泪,一滴滴的落下。心中的难过又多了一些,安慰的话又不会说,只好垂下头,呆呆的看着面前的碗筷,沉默着。
苏周起身上楼去,我想她大概是想亲眼去看看苏媛的现在,让我们都无法承认和相信的现在。我想阻拦,但还是什么也没有说,什么也没有做。
毕竟,她是她妹妹,我,我是谁,谁似我,似我的又是谁?我闭上眼,难以控制的头疼。 还没容得我缓过神来,就被楼上传来的器皿破碎声和苏媛声声尖叫声更紧的拉紧了神经。 苏妈妈条件反射似的跳起来立刻就跑上楼,跟在她后面我脑中一片空白,越来越看不懂这一切了。不敢进屋,只好站在门外,苏媛又在床角蜷成了一团,嘤嘤的哭泣,地上,摔裂的碗,饭菜撒了一地。苏妈妈默默的蹲下身收拾,彷佛早已习以为常。苏周茫然的看了看苏媛,走出来拽着我进了她的房间。
“她好像一瞬间就反应过来了,似乎意识到自己在和空气对话……”苏周轻轻的说,她闭着眼睛,我几乎可以想象那样的情景。“我什么也没有看到。事实上她就是在对着空气……” 没等她说完,我摆了摆手,打断了她的话。可是我又能说什么,告诉她,我的确也看到了苏媛的对面坐着一个‘人’?一个和我惊人相似的‘人’?我什么也说不出口,想了想:“明天,我回家吧。”深深的呼了一口气,像是卸下了一个重负。苏周深深的看了我一眼,没有再说话,算是默许。
整个下午,偌大的屋子寂静的像是空城。而各怀心事各有所想的四个人,只是一味的,固执的坚持着缄默。如果能这样,让一切永远成为不想触碰和揭开的谜,也好。
在夜晚同样的寂静里,我收拾着原本不多的行李。
不记得是第几个失眠的夜晚。曾经多么向往平静安稳的夜,而眼前的平静已经让我惧怕。我保持着一个姿势抱着自己蜷在那里,一动不动。脑海里,浮现出袁甜,小婵,于蒙蒙……因为害怕而紧拥着自己的样子,虞笑笑吃鱼的那血腥的一幕,李蓓抱着离奇死去的小猫悲伤变形的脸,杨南,徐燕她们曾经灿烂的笑容……
天刚蒙蒙亮,我便背上背包和苏周告别。她起身穿衣送我。一路无言。
发车前一分钟,苏周在站台上冲我挥挥手,喊道:“只要可能,我们一定要知道真相!”我点点头,不再看她。
回到家,妈妈已经在准备饭菜,爸爸拉我坐在沙发上,问着一些学校的琐事。很多事情,我憋在心里,就挑一些高兴的事儿讲。
那张和我相似到几乎相同的脸,在我脑海里晃来晃去挥之不去。我禁不住问妈妈:“妈,我有什么姐姐吗?”话一出口就后悔了,自己真是笨,妈妈怎么可能在19年前就有一个19岁左右的女儿呢?果然被妈妈批了:“胡说什么呢,傻孩子。”妈妈端着刚炒好的菜从厨房出来。于是我只好转脸问爸爸:“那我有个小姑姑?”爸爸哈哈的笑了:“真是个傻孩子,不会读书读傻了吧,尽问些傻问题。”边说着,边疼爱的摸摸我的头。
我更加疑惑了:“妈,学校里有人说,19年前有个女生长的很像我。”妈妈一边招呼我吃饭,一边说:“那世界上长的像的人也不是没有啊,不会都有亲戚关系吧?来,吃饭了。”我坐到桌子边,端起饭碗,一边扒拉饭粒,一边纳着闷。
“说起你们学校啊,嗯,我上大学的时候还去过一次呢,不过是找我的老同学。”妈妈往我碗里不停的夹菜。爸爸抬起头:“嗯,你说淑华呢?你们得有20多年没联系了吧?”妈妈点点头,想了想:“你们学校当时就很漂亮了,所以呀,你当初填报志愿的时候我一点也没反对,好环境才有读书的好心情嘛。”“谢谢妈。”我说,又想起了进大学后那一系列奇怪的事情,几次话都冲到嘴边了,顺着饭菜又吞进肚里。
爸爸妈妈又开始说起他们大学时期甜蜜的往事,我听着,傻傻的笑了。那个时候的大学,能像爸妈这样的还是很少的吧。
期盼已久的除夕,快乐的拿到很多压岁钱,之后的新年,走亲串友,带着弟弟妹妹们到处玩,难得的开怀。
转眼就开学了,感叹时间之快之余,自然的想到了那许多……
回学校的时候,列车经过苏周家所在的城市,看着站台,想着人群中会不会出现苏周,而然终归是没有。到了学校,苏周的床铺并没有整理,忍不住给苏周家拨打电话,苏妈妈说苏周晚上能到。于是坐在床上安静的看书等待。
傍晚的时候下楼,经过宿管办看到办公桌边忙碌的已经不是陈阿姨了,心里有些黯然。突然看到宿管办门口的墙边贴着一个通知:“原宿管办宿管员陈淑华已经办理退休,现任宿管办管理员李XX,希望同学们配合工作……”
哦,新来的管理员姓李啊,记住了。我对自己说。陈淑华,原来陈阿姨本名叫陈淑华啊,还满好听的呢。我默念着,突然想起爸爸说,妈妈20多年前在这个学校的校友,名字是‘淑华’……是不是就是陈淑华陈阿姨呢?心里想着,脚下加快了脚步,跑到电话亭给家里打电话,听到电话快要接通时候的嘟嘟声,心里莫名惊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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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接到电话很奇怪的问到:“不是中午就打过电话了么,怎么又打来了?想家啦?”我急不可耐:“妈,您说的那个高中同学后来到我们学校读书的‘淑华’,是不是姓陈啊?” “是啊,你怎么知道啊?”妈妈还挺高兴的问道:“怎么,你有她的消息?” “嗯,她在我们宿舍以前是管理员。”我说。 “不是吧?她怎么可能才当管理员呢?我记得她读大学的时候成绩非常好,还没有毕业就有不少单位点名要她呢,当时还是她在一个工厂做了兼职会计赚了钱请我去玩的呢,肯定不是她吧!”妈妈诧异的说。 “那你们后来怎么又失去联系了?”我也觉得不可理解,如果陈阿姨如此优秀,那这个到底是不是她?如果是,那是什么可以使人放弃这样的一份友情呢? “不知道,临近毕业就失去联系了,给她写信她也不再回了,那个年代,联系一个人方式太少,我一直写信等待她回信,渐渐的灰心了。我和她是最好的朋友,别的同学就更加没有她的消息了……反正就这样没有原因的失去联系了。没想到啊,她一直都在那里啊,早知道,你报名的时候我不该听你爸的不去送你,也许还能碰上呢……”妈妈的语气里有了小小的埋怨和遗憾。 我安慰了妈妈几句,说下次再电话。 走出电话,心里稍微舒服了一点。也许,陈阿姨看到我说我‘真像’,也许是说我像我妈吧。果然是自己想太多了,等苏周晚上来好吧这个消息告诉她。 苏周带来了大包小包的特产,看到我便把我紧紧的抱住。相拥的一瞬间,脑中突然想到了一个形容词:“阶级同志间的战斗友谊。”
在苏周收拾行李的当儿,我迫不及待的把刚才在楼下看到的通知内容告诉了她。 苏周听了以后想了想,皱着眉头说:“听你这么一分析猛的还不觉的有什么,但是仔细一想似乎还真有些蹊跷在里面。是什么使得陈阿姨不愿意再和老同学联系了呢?如果她是那样重感情的人……”苏周几句话就把我心里的疑惑全都说了出来。 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不然任何人都不可能无缘无故的割舍一份没有任何出现任何分歧的友情,于情于理陈阿姨都会和妈妈保持固有的联系的吧。“再问问妈妈吧,看看还能不能找出什么线索?”苏周说。 “哎”,我意识到事情的复杂,长长的叹了口气。“能问的我都问了,刚才也都和你分析过了,真是费尽心机啊!”“那可怎么办呢?……不如我们直接去陈阿姨家看望看望她?也许能……”苏周看向我。我觉得这主意有几分可行性,点点头表示同意:“正好也可以借着帮我妈妈叙旧的机会,和陈阿姨拉近一点距离。” 一决定,我们立刻着手行动起来。 备了些家乡特产准备出门,李蓓这时刚刚回寝,一放下行李就冲着我们不满的嚷嚷:“我刚回来你们就出去啊?要去哪里?可别把我一个人留在宿舍里,我害怕,带着我一起吧?”说着,她探询的看着我们。苏周把行动计划简单的和李蓓复述了一遍,她听了表现出更加浓厚的兴趣,坚持要跟着去,还一边从行李里翻找出了一些小礼物准备一并捎去。她递东西给苏周的时候,苏周稍稍犹豫了一下,便点了头,虽然我有几分纳闷加一点不情愿,但是也没再说什么。
学校教职员工的住宅小区位于学校大门对面的不远处,花园小区很是幽静。“幸亏我在学生会的时候,把老师们,管理员的地址都记录下来了,这时候居然派上了用场。”苏周的声音带着小小的得意。跟着她穿行在小区内的花圃小径,冷冷的风吹的我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楼道里空空的,楼道的两端对着两扇冰冷的防盗门。微微闪动的感应灯有些慵懒的昏黄,把我们三个的影子拉的老长,这样的影影绰绰里,不安定感蔓延上我的心头。 听着我们凌乱叠沓的脚步声,我突然开始紧张起来。
陈阿姨的家位于顶楼7楼。摁了半天门铃,紧闭的防盗门那边没有任何回应的动静。正当我们失望的准备回去的时候,听到门锁转动的声音,同时‘吱呀’一声门开了细细的一条缝。 陈阿姨在门缝后面瞅见是我们,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有点慌乱的拉开门,热情的迎我们进屋。
屋子里黑漆漆的。陈阿姨帮我们开了小门灯。“怎么是你们?”她的语气平静的已经完全没有任何惊讶的成分,仿佛一切早已经在她意料之中。 迎着她看似洞察一切的注视,我有些嗫嗫,苏周却大大方方的说道:“陈阿姨,听说您退休了,特地来看看您,顺便给您带点特产。”苏周扬了扬手中大大小小的袋子。“你这个小鬼头。”陈阿姨笑着摸了摸苏周的头,她和蔼的笑容,使我不由得犹豫了,不知道随之而来必然的谈话,会不会引起她陈年的心伤。 坐在陈阿姨的小客厅里,电视机安然的在保护罩里沉默。四周的宁静使我们多少有些局促。“你们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吧?”陈阿姨一边泡着茶,一边看向我,冲我笑了笑。那笑容,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这感觉,却又像咽不下去的食物,把我之前想好的问题通通噎在喉咙里。 “嗯……这个……”我看看苏周,她也正看向我,眼神充满了煽动和鼓励。 我便一口气把从放寒假回家,到妈妈和我说的那些旧事都一股脑倒给了陈阿姨。 “哎呀!原来你是……”陈阿姨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不能确信的又仔细打量了我一番,十分惊喜。“真是,这么多年了……这事情还真是巧啊!”陈阿姨激动的有些说不出话来,只是紧紧的握着我的手,传递着她对昔日好友的思念。“你妈妈还好吗?这些年我也经常很想她,很想念我们一起度过的青春好时光,早就想和她叙叙旧了,只是联系不上她了。”她兴奋的神情和关切的言语,使我几乎可以肯定,她和妈妈之间的友情并没有出现过任何问题。这么一想,看着陈阿姨的脸就仿佛看着一个巨大的问号。 “那么我想问您,是什么原因使得您和这些老同学都失去联系了呢?”苏周很直接的发问了,看着陈阿姨的时候,她的眼睛里亮闪闪的全是希冀,仿佛无论陈阿姨给出什么答案,对她而言都将是如获至宝。我知道她现在肯定和我一样,满脑子里装的全是问号,而她内心,却有一条明确的思路等着陈阿姨给出答案而确立。 听到苏周问话的瞬间,陈阿姨微微的愣了愣,很快表情就恢复到自然状态:“这个,说来话长啊,有机会再详细说说吧。再说你们小孩子也不明白大人的事,就别问了。人小鬼大的。已经快10点了,你们快回宿舍休息吧。”虽然言语依旧温和,但这已经是十分明显的逐客令,我们也不好再久留,扯了些生活琐事,我们便匆匆告别了。 回来的路上,我拍拍苏周的肩:“咱们是不是有点操之过急呢?”“也许吧……”苏周皱皱眉头,“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对呀!我也觉得奇怪,你们不觉得这么晚了怎么陈阿姨的丈夫和孩子都不在家呢?”李蓓紧接着说。“是有点说不过去,不过也没有什么好奇怪的。陈阿姨的孩子应该我们差不多大了吧?也应该上大学了,说不定在外地呢。”“不过,我从来没有听说过陈阿姨家里的事,你们想啊,别的老师啊,管理员啊,早被我们三八的差不多了。但是就陈阿姨好像比较低调,大家好像都不怎么了解关于她的生活。”李蓓开始很有兴趣的喋喋不休。苏周则沉默的一言不发。 走到宿舍门口,李蓓哆嗦了一下,轻轻的说:“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一进这楼就冷飕飕的,不管什么时候,这感觉都那么真切。”“你这是吓怕了。”我回她的话的同时也说给自己听,因为同样的寒意也从脚心一直向上侵蚀。
洗漱后我就爬到床上了,头昏沉的很,浑身也使不上劲,厚厚的被子里,也不停的觉得冷而打着寒战。 “哎呀,希年,你发烧了!”苏周探了探我的额头,惊叫到。我只是觉得她的手凉凉的,微微睁开眼睛,看她正从她柜子里取出一些从家里带来的药片,倒好水,扶我起来喝药。“你呀,一感冒就发烧,要多注意的。”苏周关切的说。想来也是,自从上大学来,哪次生病不是苏周仔细的照顾呢,药水都端到我面前……认识苏周真好。接过苏周递来的杯子和药片,一咕咚喝下,想着她对我的种种好,感动着。
头昏昏的,一直没有睡好。黑暗里,感觉什么都是灰朦朦的……伸手看不见手指的那种浓雾。看到宿舍楼就在眼前朦胧而逼仄的伫立着,脚步不停,却怎么都走不到门口。门口的路灯灼灼的照出苏周还有好多同学的影子,想看清楚,却怎么也看不分明,自己像是在雾里,却感觉到不同的茫然。隐约中好像听到了铃当的声音响个不停。头好疼好疼。 “希年,夜里没有睡好吗?老是听到你低低的呻吟。”不知道什么时候,李蓓附在我耳边说,迷茫的睁开眼,天色已经大亮。
“苏周有事出去了。让我提醒你吃药。”李蓓指指桌上放着的药丸和水。“告诉你,希年,我昨天晚上又做恶梦了……梦见……”“希年!好点没有?”李蓓的话还没有说完,苏周出现在门口。“好像好多了。你去哪里了?”我一边喝下药,一边问。“我今天去见了一个人。”苏周神秘的说。“什么人?”“以前我姐那一届的一个男生,叫沈宾。今天他们那一届有几个同学回母校,我就去找了他。”“你怎么认识他?”“他是我姐的追求者,还给我们家打过电话呢。我是想趁他们同学聚会,打听点消息。看看他们那个时候有什么传言。你要不要去?”一听有了新的线索,我兴奋的也不再觉得那么乏力了,探探额头,自我感觉良好而清醒。 “沈宾哥,这是我的好朋友夕年。”苏周把我介绍给沈宾。“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沈宾握了握我的手。“呵呵,难道我就长了一张这么大众的脸啊?”我强打起精神开玩笑说。随便说了会话,又来了好几个沈宾的同学,他一一对他们介绍苏周和我。 “苏媛的妹妹都这么大了。”大家都唏嘘感叹时光易逝,也不停的问起苏媛的近况。“苏媛……还没有好吗?”一个穿黑衣服的女生说。“郑景。”沈宾赶紧对我们介绍着。 苏周抬头看她,她眼神躲闪着,“郑景姐姐,你是不是知道很多我姐的事情?”苏周走近一步,直视着她,追问道。 “不,不知道。”郑景急忙否认,不知道是不是觉得不妥,她又接着说:“当时你姐姐是个很优秀的学生,就是有点内向,不过……自从她搬进201以后就……”“咳……”沈宾轻咳了一声:“小苏,希年,你们吃菜啊。”郑景立刻不说话了。 饭桌上的气氛变得沉闷起来,不知谁开了个头,大家的话题又转到了学校的风景变化,以及以前老师们的轶事。 沈宾喝了一大口酒,“96级的那个女生真是可惜了,平时成绩一直很优秀,也根本没有听说过什么不好的事情,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跳楼了,结果之后整个学校把她给传的……”另外一个男生喝的已经的满脸通红,喘着气接着说:“是啊,当时在广播室和她共事的时候我还十分欣赏她呢,可是她平时都不怎么跟男生说话的,也不知道后来怎么传的,一夜之间她就变成一个绯闻缠身的女孩了,人都去了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落那么多无稽的话柄……”郑景拍了拍他,抢过他手中的酒杯:“别想了,都过去那么久了,感情的问题谁也说不清楚啊!”沈宾突然又兴奋起来,一边撬着啤酒瓶,一边说:“是啊,进校的时候就听说过的那个美谈,你们忘记了,好像多年前就有个学生呢,去老师家补课的时候爱上了老师的丈夫,后来好像是辍学了和爱人一起远走高飞了,在那个年代他们克服万难在一起,多么难得啊……”…… 趁着他们聊的兴起,苏周也就插嘴问了他们过去关于13号楼的传闻,想来那个时候13号楼应该就有很多传闻了。 “据说啊,是因为40多年前,盖楼的时候,施工队都会用红袋子把挖出来的一些东西装起来,再打地基。我们那时候都知道,说是盖宿舍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没有拿红袋子装,那楼就因此邪乎了起来。不过这都是传说了,不知道谁传的,当时觉得很吓人。”“听说文革的时候,那楼里出现过两派武斗,有过流血事件,出了事以后那楼才邪门的。”“对对,我也听说过这个版本,说是文革的时候,宿舍楼是一派的据点,然后另外一派把这个楼里的人全逼在某间屋子干掉了,好像是201……”“201?!不是苏媛住过的屋子么?”我心里一惊,望向苏周想说点什么,另外一个师兄摇着手:“啊呀你们说的都不对……”大家七嘴八舌的,都不知道这到底是真的假的,还是被妖魔化了的谣言。但是那个年代实在是已经很远很远了,早已无从考证。 很快大家酒足饭饱东倒西歪,话题也渐渐完全扯远,眼看是问不出什么所以然了,我附到苏周耳边:“苏周,你觉得那个郑景是不是知道什么啊?”“好像是,你看到她欲言又止的样子,还有沈宾,明显是阻止她说!”一提到这事,苏周就变得很激动。“她们肯定知道些什么。但是不愿意告诉我。”“那你联系联系郑景?”我提议道。“你也看到了,我哪有时间单独找郑景要电话啊?到底为什么沈宾要阻止郑景说话呢?”苏周满腹疑问得不到宣泄。“我们再去问问沈宾?”我提议。“他不会说的,要说不就早说了么?”苏周否定我。 事情刚刚给了我们一点希望的苗头,突然又嘎的一声,中断了。 回宿舍的时候已经不早了,走到二楼楼道的时候,苏周猛的站住,回过头问我:“希年,你怎么老是扯我头发呢?”“我?我没有啊!”我两手一摊。“奇怪,怎么觉得你在扯我头发呢?”苏周摸摸自己的头,用手指把头发梳开,丝丝缕缕的滑过她的指尖,我突然觉得手心发痒。
宿舍里大大小小的灯全开着,李蓓缩在被子里看着放在膝头的书。 看我们进来,李蓓如释重负的把小台灯关上了。 “你很冷么?”我逗她。 “你们可算回来了。”李蓓说:“你们不回来,我得把所有得灯都开着,这样我才有安全感,不然总是觉得屋子里的某个暗处藏着什么似的。” “刚才我打电话问过我二姑夫了。他以前有个同学在这里当过一段时间的辅导员。他说,咱们这个楼8几年的时候就翻修过,按说还是比较新的,怎么会闹鬼呢?可是就是有那么多传言,还有我们那次玩碟仙……让人实在不能不信。”“玩碟仙到底怎么了?”苏周问她。 “不说,不说,什么都不能说,不然……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的!”李蓓头摇的像个波浪鼓:“别逼我了!求求你们!”我看着她的样子,说:“那你为什么还要住在这里?既然这么的害怕。”“让我住在你们这里吧,住外面我也会害怕的!”李蓓认真的说。看来她真的是被吓的不轻。 苏周叹了口气,端着水盆出去了。我知道她心里肯定是不好受的,毕竟希望越大失望越大,是个正常人都会不好受的。我正想出去安慰安慰她,却被李蓓一把拉住:“希年,你还记得我的猫吗?昨天我做梦,梦见那猫是被苏周杀的,然后她还笑嘻嘻的剥它的皮……我好害怕!”看着李蓓的黑眼圈和她有点神经兮兮的模样,我说不出什么话来,只好拍拍她的肩。“我也知道苏周这个人挺好的啊,可是为什么我会梦见她杀我的猫呢?”李蓓还是喃喃自语。“别想太多了,疑心生暗鬼。咱们还是不要自己吓自己吧。”我说。李蓓点点头。 “苏周怎么还没有回来呢?”我看看表,都得有半个小时了吧。去水房找她,发现水房里居然一个人也没有。“苏周!”我有点害怕,对着水房深处叫她。昏黄的灯光下,一排排水笼头异常整齐的排列。有水笼头滴答水的声音。瓷砖上有水长期滴落混和着铁锈的斑渍,看起来像是时间久远的旧血迹。“这个楼发生过武斗……全部都逼到某个房间……都杀了……”脑海里偏偏在这个时候响起下午饭桌上某个师姐说的话。可恶!我逼着自己去想想米老鼠唐老鸭,好把这恐惧挤掉,可是无奈这恐惧像是扎了根一样,浑身都是寒冷的。 不知道这话是不是提醒了我,我顺着楼梯往下面走,走到二楼的水房门口,往里看了一眼,居然是苏周在里面! “苏周……”我轻轻的叫她。她回头看看我:“你怎么来了?” “我来找你的。”“哦,我看三楼,四楼的水笼头都没有水,就找到二楼来了,二楼就有水,不知道三楼四楼怎么回事。”可是我下楼的时候明明听到四楼的水笼头有水在滴答。和苏周上楼的时候,我下意识的往201方向看了一眼,楼道幽黑且深长,好像在那黑暗里藏着属于它的隐隐的秘密心事…… 这个学期,又有不少人借着不同的名目搬出去了。晚上的热闹劲过去以后,安静的反常。我和苏周一前一后的走着,都没有说话。苏周猛的停了下来:“夕年,你怎么老是拉我的头发?”我愣愣的看住她:“我没有。”话一说出口,浑身鸡皮疙瘩。 苏周飞快的看向周围,立刻拉着我往楼上跑。她一向微凉的手在这个时候尤其的冰冷。她的头发随着她的奔跑上下的飘舞,拂在紧跟着的我的脸上,沁入毛孔的寒。 跑到宿舍,苏周上气不接下气的撑着桌边休息,我端着水递给她,看到她脖子和面颊上起的鸡皮疙瘩,我抬手轻轻的触碰她的脸,她“啪”的把我的手打开,“好可怕,我一直都感觉到有人在拉我的头发,一会向上,一会向下,向左……即使我拉着你的手奔跑的时候,也能很清楚的感觉到……”我不知道怎么劝说她,看着她因为大力喘息而起伏的胸口,我似乎能感觉到她剧烈的心跳……
晚上听着苏周在床上翻来覆去,我眼前也不停的浮现着一些事情,一些人……却只能是一如既往一头雾水。 苏周是这么倔强的一个孩子,如果她决定了要做什么事情,无论怎样的困难和阻扰也不能够使她放弃。记得上学期住进来不久刚开始发生一些奇怪的事情的时候,她告诉我说她是为了姐姐故意选择这个学校的,却没有想到一开始就面临着那样的考验——把她分到十三号楼。她原本的计划是想要远远的观察和探究,毕竟她姐姐就是在这楼里……而且作为基督徒的她实在是没有办法喜欢13这个数字。 虽然带着那么多的不情愿,但是一旦身入其中,她发倒出乎意料的坚强了起来,给我们尽可能的安慰的同时,自己还是那么缜密的进行着自己的计划和调查。她一心想要探察真相,可是真相,究竟离我们是远还是近?有多远?又有多近? 黑暗中,似乎听到苏周轻声的啜泣。她一定比我更难过吧。坚强的背后总是脆弱。也许这个时候我该去抱抱她,可是她从来不会轻易让我看到她的眼泪。 第二天是周末,我照例给家里打电话问候。和妈妈提到去陈阿姨家里拜访的事情,妈妈说:“是吗?那她怎么也不给我打个电话呢?唉,淑华是不是遇到什么不顺心的事情了啊。”“妈,俗话说了,远亲不如近邻,况且你们也不是亲。这么多年了,不都有各自的生活嘛。别苦恼了。”我劝慰道。“那你以后多去看看她,毕竟也是我年轻时候的好朋友呢。”妈妈叹口气说。也是,算来也20多年了,如果没有断了联系,也算是一辈子的朋友了吧。 不过这世上的事情大抵如此,如果完美,就不会出现造化这个词了。造化总是弄人。有遗憾才是人生。 和苏周去湖边走走。快要春暖花开的季节,阳光也开始有了热度。湖面的冰波光粼粼的。“其实还是很美的。”苏周说。“可是这个世界上美的事物在美的同时不带刺就是有毒。”“你就是太悲观了。”我说。放眼往湖面看去。好像有什么东西浮在湖面上。大概是废弃遗落在湖中的木块吧。 在这安静的午后,苏周的手机突兀的响起来了。“喂……哎……什么?什么?……好……”苏周的表情猛的变了,好不容易恢复红润的脸色瞬间黯淡下去。 “出什么事了?”我没敢往坏处想,问。 这个瞬间苏周还没有回过神来,有点呆呆的喃喃:“我姐,我姐她……” “你姐怎么了?”我有些急了,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我姐……她割腕了……在抢救……”苏周哭了,越哭越剧烈,肩膀抽搐着,一边抹着泪,突然,她疯了一般的向校门口奔跑起来。 我从来没有想过苏周会哭的如此崩溃,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一边向前追,一边喊:“苏周……你是不是要回家看看啊?学校这边,我帮你点名,你不要担心……” 苏周头也没有回,跑走了。
苏周这一去,就是整整的一个礼拜。她回去的这些天里,我和李蓓能不待在宿舍便不在宿舍待着,甚至互相结伴相约去自习或者吃饭。苏周不在,内心除了落寞更多的是担心和猜度,心绪似乎总是杂乱难平的,晚上也无法睡的安稳。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她给我们打电话说她当天晚上回来。 我和李蓓去火车站接苏周。 一路上苏周的脸色很难看,也不和我们说话,除了在车站看到我们的时候微笑了一下,脸上再没有过其他的表情。 “姐姐她……怎么样?”我小心翼翼的问道。 “命是保住了。但是比以前更……”苏周的眼圈立刻红了,声音也哽咽了。回到宿舍,苏周洗了脸以后就坐到我身边。“夕年,给你看样东西。”她掏出一个硬皮抄给我,看样子有些年份了,画面上的卡通人物都是在记忆里流行过的东西。 “这是什么?”我翻开随意的看了看,图文并茂的日记形式,挺有意思的。 “是我姐的日记。”苏周声音瓮瓮的说。“这次她住院,我去了她的屋子。以前都不敢在她屋子里翻找什么,但是我知道我们小的时候,她总是在衣柜顶上一个盒子里藏她的宝贝。我这次去翻找了那里,发现了它。” 听她这么一说,我停止了翻看,捧着它在手心,觉得心都跟着开始沉甸甸的了。那本蓝红皮的硬抄本就静静的躺在我的手心。仔细的打量了好半天,再度翻开它的时候心情是不一般的复杂…… 95年9月13日 今天开学报道,理应满开心的,可是我怎么也笑不出来。 这个楼里的新生不多,可也不少啊,怎么偏偏把我一个人分在这个宿舍呢。楼道又湿又黑,这屋子又在楼道尽头。看到它的门牌上漆脱落的差不多了,不过还是能看得出淡淡的201三个数字。站在门口的时候,就一直在揣测,这门背后有多少故事呢? 四张床随便自己挑。倒是犹豫起来了。还是选了一张靠窗的床,尽管知道这采光效果不好,起码要点通风吧。 95年9月20日 不知道为什么,前几天搬进来的那个同学,今天慌慌张张的就搬走了,还很惊恐的样子,我问她她也不和我说话,还躲我,好不容易以为有了室友可以不用寂寞了,看来日子最终要回归到我一个人的时候。 95年9月22日 今天很开心,一回屋子就看到一个眉目清秀的女孩穿着蓝衣黑裤坐在我的对床上安静的看书,她跟我说她叫洪沁娣,是我的新室友……我们还聊了很多很多的关于文学和美学的话题,觉得她的知识好丰富啊,想象中的新生活要开始啦…… 95年9月27日 很奇怪的,沁娣好像从来不喜欢和别的同学交流。我的性格就已经够内向了,没有想到她比我还要含蓄内敛。她总是很安静的坐在角落,记笔记或者看书。 好在我也不是很喜欢参加一些课外活动,好像也没有什么人找我参加活动,除了沈宾会打些电话来。 一般就和沁娣一起去图书馆看书。目前看来,这样的生活,和我所想象的大学生活,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呢。 95年10月5日 今天郑景到宿舍里拿资料,我跟她说起沁娣的时候突然不知道沁娣去哪里了,明明之前和郑景说话的时候还看见沁娣了,转头就不见她人了,真是神速啊,郑景还觉得我是不是在逗她玩呢。郑景走后不久沁娣端着脸盆进屋来,说她去水房洗衣服去了因为不喜欢和别人聊天的。呵呵,看来她有些自闭呢。 95年10月17日 我真的是精神有什么问题么?这些天总是接连着做恶梦,乱七八糟的,醒来的时候却总是记不清楚。只是记得梦里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奔走着,又或者是奔跑更贴切些。白天就觉得很疲惫,好像晚上真的是耗费了体力似的。身体状况好像并没有什么异常啊,同学们传闻的奇怪的事情一个也没有在我身上发生过。 …… 日记的很多页都是画的简单的漫画,勾勒出的样子和苏媛还真是有些相似。翻到一页的时候我正要跳过去,苏周按住了我的手,指着纸上说:“就从这页开始,我觉得很不对劲的!”我低下头,看着,是啊,这画看起来怎么那么不对劲呢,可是一下子又说不出到底是哪里让我感觉不对的。“怎么不对了?”我抬头望向苏周,她表情凝重,指了指画上苏媛身边的那个女孩。“这应该就是沁娣吧,没什么啊!”自己的话还没说完,突然意识到了!苏媛身边那女孩,眉眼间,那么熟悉,细看就是我的样子啊!我惊的说不出话来,看着苏周希望她能够给我一个答案,可是她依旧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朝我微微的点了点头。
我下意识的望后翻看着,顾不得看文字的部分,专门在有图画的地方让视线停留。有不少张都是画的被苏媛称作“沁娣”的女生,那钢笔勾勒的眉眼,一副副重复的叠加,我顿时觉得有些眩晕,为什么,为什么这张张画儿,都那么像我? 苏周翻指出一张,“你看看,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画面上没有苏媛,只有沁娣在镜子边梳头的样子。可是镜子里,却没有沁娣的脸。不知道是不是苏媛省略了没有画,还是……我疑惑的看着苏周,苏周也同样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我想看在这之后的文字部分,可是没有了,除了几张不知所以的画以外,就是空白。 和苏周讨论到深夜,也一直没有想出什么好办法。况且苏媛现在,俨然是竖起了全身的刺,完全拒绝任何人进入她的世界,不管是否善意。看来,我们很难从苏媛那里找到突破口了。“也许我们能够找到沁娣……或者郑景?”我向苏周提议,千头万绪中,即使有一丝的希望,我们也会试试。 “嗯……明天再说吧。咱们该睡了,明早还有课呢。”苏周看来已经满是疲惫。我也不好再和她说什么,毕竟我们的讨论来回来去都还是那些话,实质性的进展是看不分明的。再说,估计她还没有从姐姐的阴影里走出来吧。 睡着朦朦胧胧的时候,好像又和苏周手拉着手,从外面回宿舍。一前一后的走着,突然感觉耳根有丝丝的凉意,头发像是被捋起一束往下轻轻的拽着,扭头来回看了看,周围又什么也没有,头发好好的搭在肩膀上。 再往前走,这样的感觉又一次被清楚的感受到,我猛一激灵,掉头环顾依然是一切如常正常的很,我不禁问苏周:“苏周,你为什么老是拉我头发?” 苏周缓缓的回过头,定定的看着我,摊开双手:“怎么可能呢,你看看……”她说话的当儿,耳根边那再度袭来的凉意使得我没办法再冷静,而此时的苏周,长长的头发根根竖起,朝不同的方向快速延伸,“刷”的一下直冲我梭来,我舞动着双手拼命的喊着:“苏周不要~不要啊!” 苏周只是冷冷的冲着我笑着逼进着,她的发丝一根根一缕缕的缠向我的手腕,我的脖颈……我无力挣扎,使劲的甩着头,缠在身上的头发却是越来越紧越来越多!我猛的一抬头,面前的哪里是苏周,分明是我自己…… 一跳,就从床上坐起,看看四周,才醒悟到之前全是梦境,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可是手腕胳膊肩膀脖颈,都酸痛无比,甚至眼睛都酸涨的睁不开。大概是睡的太晚了,想的又太多的原因吧,我不得不自我安慰一下。这时李蓓从被窝里伸出头来,起身瓮声瓮气的让我们帮她请个假,说是肚子疼,她说话的鼻音很重,脸色又确实不好,估计是受了凉。 上午两节古代文学课,我和苏周不停的在纸上传递着我们的疑问,下课的时候,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也画满了问号和感叹号。 回到寝室的时候已经中午了,苏周让我先回去看看李蓓,她去食堂炒几个小菜打包回来大家一起吃。 回宿舍的时候,李蓓正半坐在床上。“希年,我拉肚子拉的厉害,你帮我找点药吃吧!”“好的。”我爬上床找装药的小袋子,发现止泻的药早没有了。“李蓓,你在苏周柜子里找找吧,她药多。”我坐在床上对李蓓说。“好。”李蓓的柜子和苏周的柜子挨在一起,正打开苏周的柜子的时候,苏周推门进来了,看到李蓓在翻她的柜子,脸色一变,把手里拎着的饭盒往桌上重重一放:“你翻我柜子做什么?”“我肚子疼,找点治拉肚子的药。”李蓓解释说,“希年也知道的。”苏周急急的把柜子关上,说:“以后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要随便翻我的柜子!”李蓓顿时怔住了,回头求助的看着我,我也感到十分的莫名其妙,暗自对苏周反常的反应寻找着合理的解释。
我下意识的望后翻看着,顾不得看文字的部分,专门在有图画的地方让视线停留。有不少张都是画的被苏媛称作“沁娣”的女生,那钢笔勾勒的眉眼,一副副重复的叠加,我顿时觉得有些眩晕,为什么,为什么这张张画儿,都那么像我? 苏周翻指出一张,“你看看,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画面上没有苏媛,只有沁娣在镜子边梳头的样子。可是镜子里,却没有沁娣的脸。不知道是不是苏媛省略了没有画,还是……我疑惑的看着苏周,苏周也同样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我想看在这之后的文字部分,可是没有了,除了几张不知所以的画以外,就是空白。 和苏周讨论到深夜,也一直没有想出什么好办法。况且苏媛现在,俨然是竖起了全身的刺,完全拒绝任何人进入她的世界,不管是否善意。看来,我们很难从苏媛那里找到突破口了。“也许我们能够找到沁娣……或者郑景?”我向苏周提议,千头万绪中,即使有一丝的希望,我们也会试试。 “嗯……明天再说吧。咱们该睡了,明早还有课呢。”苏周看来已经满是疲惫。我也不好再和她说什么,毕竟我们的讨论来回来去都还是那些话,实质性的进展是看不分明的。再说,估计她还没有从姐姐的阴影里走出来吧。 睡着朦朦胧胧的时候,好像又和苏周手拉着手,从外面回宿舍。一前一后的走着,突然感觉耳根有丝丝的凉意,头发像是被捋起一束往下轻轻的拽着,扭头来回看了看,周围又什么也没有,头发好好的搭在肩膀上。 再往前走,这样的感觉又一次被清楚的感受到,我猛一激灵,掉头环顾依然是一切如常正常的很,我不禁问苏周:“苏周,你为什么老是拉我头发?” 苏周缓缓的回过头,定定的看着我,摊开双手:“怎么可能呢,你看看……”她说话的当儿,耳根边那再度袭来的凉意使得我没办法再冷静,而此时的苏周,长长的头发根根竖起,朝不同的方向快速延伸,“刷”的一下直冲我梭来,我舞动着双手拼命的喊着:“苏周不要~不要啊!” 苏周只是冷冷的冲着我笑着逼进着,她的发丝一根根一缕缕的缠向我的手腕,我的脖颈……我无力挣扎,使劲的甩着头,缠在身上的头发却是越来越紧越来越多!我猛的一抬头,面前的哪里是苏周,分明是我自己…… 一跳,就从床上坐起,看看四周,才醒悟到之前全是梦境,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可是手腕胳膊肩膀脖颈,都酸痛无比,甚至眼睛都酸涨的睁不开。大概是睡的太晚了,想的又太多的原因吧,我不得不自我安慰一下。这时李蓓从被窝里伸出头来,起身瓮声瓮气的让我们帮她请个假,说是肚子疼,她说话的鼻音很重,脸色又确实不好,估计是受了凉。 上午两节古代文学课,我和苏周不停的在纸上传递着我们的疑问,下课的时候,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也画满了问号和感叹号。 回到寝室的时候已经中午了,苏周让我先回去看看李蓓,她去食堂炒几个小菜打包回来大家一起吃。 回宿舍的时候,李蓓正半坐在床上。“希年,我拉肚子拉的厉害,你帮我找点药吃吧!”“好的。”我爬上床找装药的小袋子,发现止泻的药早没有了。“李蓓,你在苏周柜子里找找吧,她药多。”我坐在床上对李蓓说。“好。”李蓓的柜子和苏周的柜子挨在一起,正打开苏周的柜子的时候,苏周推门进来了,看到李蓓在翻她的柜子,脸色一变,把手里拎着的饭盒往桌上重重一放:“你翻我柜子做什么?”“我肚子疼,找点治拉肚子的药。”李蓓解释说,“希年也知道的。”苏周急急的把柜子关上,说:“以后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要随便翻我的柜子!”李蓓顿时怔住了,回头求助的看着我,我也感到十分的莫名其妙,暗自对苏周反常的反应寻找着合理的解释。
第三十三章 药不对症 回宿舍的时候,李蓓正半坐在床上。“希年,我拉肚子拉的厉害,你帮我找点药吃吧!”“好的。”我爬上床找装药的小袋子,发现止泻的药早没有了。“李蓓,你在苏周柜子里找找吧,她药多。”我坐在床上对李蓓说。“好。”李蓓的柜子和苏周的柜子挨在一起,正打开苏周的柜子的时候,苏周推门进来了,看到李蓓在翻她的柜子,脸色一变,把手里拎着的饭盒往桌上重重一放:“你翻我柜子做什么?”“我肚子疼,找点治拉肚子的药。”李蓓解释说,“希年也知道的。”苏周急急的把柜子关上,说:“以后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要随便翻我的柜子!”李蓓顿时怔住了,回头求助的看着我,我也感到十分的莫名其妙,暗自对苏周反常的反应寻找着合理的解释。 “为什么希年生病的时候你就那么细心的给她准备药吃?对我你就漠不关心呢?”李蓓坐在床上,突然问了这么一句。估计是因为身体不舒服的原因,恶劣的心情使得她的脸色越发苍白。“我已经说过了,从今以后,不管是谁,都不可以翻我的东西,拿我的东西。”苏周这时说话的语气和平常相比,基本上可以用‘恶狠狠’来形容了,她转身从柜子里翻出一小瓶药,扔到李蓓的床上,随手关上柜门,居然顺手挂上了锁!“好了,吃药吧,以后需要药就跟我说一声,但是不要再翻我的东西了。”苏周又强调一遍,爬下床来,站到桌边拿着饭盒把菜均匀的分到我们三个的饭盒里。“来,吃饭了。”苏周把饭盒递到李蓓手里,大概是意识到自己刚才的态度有些过火,她的语气平缓下来。 “苏周……”我觉得今天苏周的无名之火有点奇怪,但是又想不通她是为什么。心里是知道她这段时间实在心情不好,换了是谁,可能都会在平时不会注意的小事情上变得冲动易怒,要是我,也许比苏周更夸张呢。这么想着,也就释然了,给李蓓使了个颜色,便爬下床,坐下来和苏周一起吃饭,一边安慰着李蓓,一边从脑海中搜寻着有趣的事情讲给她们听,李蓓的心情似乎慢慢的改善了些,可是苏周的神情却一直那样的严肃凝重,直到饭菜吃完,她的脸上始终没有绽放过丝毫笑容。 李蓓拉肚子的症状持续了好几天都没有什么缓解。我们好说歹说终于把她拽到校医院输液,不知道怎么回事,李蓓特别怕去医院。从医院回来,回到宿舍,远远的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寝室门口!揉揉眼睛再看,没错,真的是妈妈! “妈……”我高兴的跑过去,一把抱住妈妈:“您怎么来了?” “给你个惊喜啊。”妈妈拍着我的后背,笑着说。 “阿姨好!”苏周走到我们身边,“我是苏周。”她自我介绍着。 “好,是苏周呀,常听希年说起你,说你是她最好的朋友,呵呵,原来是个可爱的小姑娘,看起来比我家希年还小一些呢。”……寒暄一番后,妈妈带我们出去吃饭。 “妈妈,是什么风把您吹来了?我看呀,您不光是想我了吧?”我给妈妈夹了一筷子菜,问道。 “傻丫头。这次来,不光是看看你,其实,也是想来看看淑华。上回听你说起她,我这心里头啊,就一直记挂着。总觉得淑华肯定是遇见什么不顺心的事了,过得不开心了,所以才断然的舍弃了……这么多年的老朋友……她也不主动给我来个电话……”妈妈黯然的说。“想起当年,淑华的人缘挺好,人踏实又善良,大家都很喜欢她,也没有闹过什么矛盾,当时我把她当最好的朋友啊,我打心眼里觉得她好……”我吃着饭,津津有味的听着妈妈讲那些过去的事情。这时苏周猛的拉了我一下,我看看她,读懂了她目光里的含义,于是对妈妈说:“既然这样,不如我们和您一块去看望陈阿姨吧。” “哎……你们这些小孩子,还是别去了。我自己一个人去就行了。”妈妈说。 “哎呀妈妈,我保证,我和苏周不会打扰您和陈阿姨叙旧的,再说,您不还得需要我这个向导么,您就带我们一起去嘛。”我对妈妈施展着自己修练了十几年的撒娇功夫,知道妈妈一定拗不过我,肯定会带我们去的。妈妈无奈的摇了摇头,我高兴的倚在妈妈肩头:“我就知道妈妈最好了!” 晚上又一次走在去陈阿姨家的路上,我的心情和上次相比已经变得好了许多。 相信这次苏周的心情也会和上次有很大的不一样吧。其实我们都怀着积压已久的企盼,企图能从这次去探访陈阿姨问出点什么,相信不会像上次那样失望吧。 这次陈阿姨倒是很快就开了门。看到妈妈,她愣住了。“淑华——”妈妈轻轻的叫出了她的名字,眼里激动的闪着泪花。 “宇婷?是你么?”陈阿姨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双手互相揉搓着不知道往哪里放:“快,快进屋里坐!”陈阿姨一把我们迎进屋,就立刻去忙活着给我们泡茶。 “淑华,要不是希年,我还找不到你。这么多年了,你过的好吗?”妈妈端着茶杯,还没顾得上喝,就问到了这个困惑她多年的问题。 “你也真是……这么多年,我一直都在想,是不是自己无意中错在哪里了,怎么连跟自己最好的淑华,都会突然失去联系了呢?我一封封的给你写信,一次次的去收发室问信,可是你,就吝啬的再没给我半点消息……”妈妈叹了一口气,从头到脚看着陈阿姨好几个来回,似乎在寻找着多年前记忆中的那个青涩少女。 “唉。都别再提了……宇婷,不知不觉,我们都已经老了。”陈阿姨的眼圈红了,看着妈妈的时候,神色里多了几分愧疚。 妈妈看了看四周,我们也随之仔细的打量了一下屋子的内部。 屋子里陈设十分简单,除了必要的家具,基本上没有任何装饰性的摆设,大至桌布窗帘,小到电视机罩,全是单一的颜色毫无花式。 “维国呢?你没有和他在一起吗?”妈妈问道。 “啪”的一声,陈阿姨手中的杯子掉在了地上,茶水四溅开来,我和苏周面面相觑,谁也没有料到会发生这样的情景。 “怎么了?”妈妈十分惊讶:“没烫着吧?” 陈阿姨回过神来,蹲在地上收拾起来,声音哽咽:“别提他了……” “淑华!到底怎么了?”妈妈赶忙过去安抚她,轻轻的拍着她的肩膀,陈阿姨掩面抽泣起来。 “宇婷,晚上就住在我这里陪我好吗?”许久,陈阿姨抬起头,拉住妈妈的手,望着妈妈恳切的说。妈妈没有反对,转过头来对我和苏周说:“你们两个回宿舍去吧,今晚我住阿姨这里了。”虽然我和苏周还想着……但是看到这样的场面,我们也不得不暂时打消了念头。 退出门的时候,回头看了看陈阿姨,她像个孩子一样伏在妈妈的膝盖上恫声哭泣,好像心里积压许久的苦痛终于找到了出口,即使在那么昏暗的灯光下,她的白发也是那么赫然,我突然开始自责起来,如果释放会带来如此大的钝伤,为什么不让她继续自我保护着隐藏呢? 和苏周走在回去的路上,夜风习习的很是有些凉意。“你觉得陈阿姨是不是有很多秘密?”“可能吧,那个年代的事情,她们毕竟是刚经历完文革的第一代大学生,有很多事情都不像我们现在这样嘛。”“唉……看陈阿姨,好像是有什么苦衷的……”“对了,那个维国是什么人?”就这样,我和苏周你一言我一语的走到了宿舍里。看到李蓓裹着被子在床上缩成一团。 “李蓓,打了针以后好点了吗?”苏周上去摸摸她的头。李蓓的头滚烫滚烫的,烧的不轻。“报应……报应……”她微微睁开眼睛,看见是苏周却仿佛不认识似的,她边往旁边躲边迷糊不清的喊。 “李蓓!”苏周大喊了一声。“嗯?”李蓓身子微微震了震:“你们回来了?我的头好疼……” 苏周从药盒子里摸索了半天,拿出一些药来,“希年,你倒点水,给她吃点退烧药。这些是你的,你也预防一下。”苏周把药装在两个小药盒里,分别放在我和李蓓的桌上:“别弄混了啊!”她交待着。 “到底是什么病啊?早上校医明明说是急性肠胃炎,怎么这会儿就发烧了起来?”我边倒水边说着。苏周想了想:“可能她吃坏了肚子,又受了凉,也可能是受了凉,才又拉肚子又发烧的吧?”我把药和水杯递到李蓓的手里,她斜坐起身子吃了药,又躺下了。 夜深了,伴随着她胡乱的梦呓和轻微的呻吟,我们昏昏的睡去。 夜里醒过来一次,有着片刻的清醒。拧开应急灯,又翻看了一次苏媛的日记。拿着自己的照片对照着苏媛漫画的沁娣,真的很像。窗外有风声呼啸,从窗缝里透出来的风,轻轻的掀起窗帘。 我爬下床,走到窗台边,紧了紧窗户,凉飕飕的风吹在手上,异样的像是抚摸。低头一看,居然是一只惨白而瘦弱的手臂,透过玻璃伸进来,轻轻的搭在我的手背上,却没有重量。我惊的连喊都喊不出来了,想抽出手来,猛甩,却怎么也甩不掉。 就在这个时候,一张脸浮现在面前,那是一张和自己多么相象的脸啊,我惊讶的忘记了害怕,呆呆的注视着。 这张脸是如此的平静柔和,“她”的眼睛同样注视着我,在“她”的眼底,却流淌着无法言谕的忧伤,她张嘴说了什么,我一个字也没有听见,或者说,我什么声音也没有听见,我还没有来得及问,她松开手,无声的坠入了夜色无边的黑暗中。 我打开窗往楼下望去,什么也没有,什么也看不分明。风呼呼吹进来,拍打着窗户哗哗的发出响声,苏周醒了,坐起身来打量了我好半天:“又看到什么了吗?最近好像只有你一个人特别的异常。” 那双幽怨的眼睛在我脑海中盘旋来去挥之不去,我什么也没有说,默默的关上窗,爬上床。“‘她’到底想跟我说什么呢?”带着这样的疑问,我沉沉的睡去,直到天色大亮。 广播不停的响着,我们都洗漱完毕了可是李蓓还缩在被子里,探探她的额头,已经不烫了,大概是身体虚弱太过疲倦吧,还是不要打扰她,让她多休息一下。 “李蓓在吗?”响起了几声敲门声,门被推开了,是同学小言。“小言,你不是在外面住吗?怎么回来了?”苏周问她。 “我……我来看看李蓓。”小言小声说,走到李蓓床前,放下一兜苹果:“蓓蓓……你好点了吗?”李蓓沉沉的睡着,没有搭理她。“她病的挺严重的,先是肠胃有问题,昨天又烧的厉害。”苏周撇了她一眼,似乎言语间不能自制的敌意。 “啊?怎么会这样?都是我不好……蓓蓓……”小言轻轻的拍了拍被子里面的李蓓,李蓓翻了个身,微微的响起了鼾声。 “你怎么不好了?”我不禁觉得好奇,小言难道还能故意让李蓓生病不成? “我……哎呀……我真不该吓她。”小言说,继而又自言自语的嗫嚅:“不可能和我吓她有关的啊,我也只是开个玩笑嘛。”
第三十四章:李蓓的病 “你吓她什么了?”苏周问她。她正想说什么,楼下小言男朋友叫她下楼了。“我先走了,麻烦你们照顾好蓓蓓,我到时候再来看看她。”小言拎了包就匆忙的走了。 “莫名其妙。”苏周不太高兴的关上门,随手把门反锁上。 “难道李蓓是被吓的?”我问苏周。 “吓?怎么可能呢?她平时也常常自己吓唬自己,除了会晚上睡不着抓我们陪她说话,什么时候病到现在这样啊?估计就是她吃啊什么的没有注意,抵抗力下降了才病的吧。”苏周说。“嗯。”我答应着,拿出妈妈带的食品和苏周分享。“一会问问你妈妈关于陈阿姨的事情吧?我想经过这么一个晚上她应该会和你妈妈说些什么吧。”苏周拿起一片鱼片嚼道。 “这是当然的,我都忍了一晚上啦。”我也满怀期待的说。 中午下课后,接到妈妈电话说要我和苏周一起去校门口田园饭庄里吃饭。 我和苏周兴冲冲的赶过去,一进屋,不出所料,陈阿姨也在,气色看上去也很不错,她朝我们点了点头,招呼我们随意吃喝,看来,经过一个晚上的释放,她心情理应改善了许多。 桌上的饭菜着实丰盛,陈阿姨和妈妈还饶有兴致的叙旧。“我说,我第一次见到希年的时候,就觉得她……很眼熟,呵呵,没想到她是你的女儿啊。真是缘分。”陈阿姨一边笑着,一边来回的打量着我和妈妈,像是在把我和妈妈的脸做一个细致的对比。我不由得下意识的看了看妈妈,坦白说,随着我年龄的增长,五官的轮廓和妈妈的渐渐的不再那么相似了,虽然有着母女必然的共性,但是……也许,是心理某些因素在作用才会这么感觉吧,我自嘲说。 “嗯,淑华,反正现在也退休了,以后咱们也该常走动走动。”“是啊……终于退休了,这么多年,就像是一场梦。唉,真是羡慕这些小孩儿啊,正当青春年少。”“想咱们年少那会,你也是个风流人物呢!”妈妈笑着喝口饮料。“呵呵,别提了。都哪年旧事了……”陈阿姨和妈妈说一些往事的时候,嘻嘻哈哈的,彷佛都回归沉浸到少女时代。看苏周听的津津有味的样子,我笑笑,为了解我的嘴馋,不停的夹着菜吃。 吃完饭,陈阿姨先回去休息了。我和苏周领着妈妈参观学校。走到宿舍的时候,妈妈对我们说,当年她来的时候,这个楼还不是这样的,那时候用的是绿漆,也没有这么高。“可能是后来重新翻修的吧,总觉得这暗红色的漆不如从前让人感觉舒服啊。”妈妈感慨道。“阿姨,这楼好多奇怪的事情呢!”苏周插话道。“嗯,以前也听淑华说过一点,当时都当作笑谈来着,现在都不记得了。现在也听希年说过,神乎怪乎的,都是你们自己吓自己吧。”妈妈笑着摇摇头。 下午的时候大概从妈妈那里知道了陈阿姨的一些事情。原来当年陈阿姨的父亲和学校某领导是生死之交的战友。陈阿姨作为文革后第一批大学生考进这个学校以后,和父亲战友的独子卢维国顺理成章便成了校友。两家大人觉得机缘巧合,便有意无意的培养下一代的感情。都是年轻人,又是新时代的大学生,陈阿姨和卢维国很快确认了恋爱关系,当时所有的同学都认为他们是很般配的一对。 当时的第一批大学生年龄的层次比较混淆,年纪大的有拖家带口的,年纪轻的就诸如陈阿姨这样的。从小生长在又红又专的家里,升学也比较顺利。两家人结亲心切,第二年就把婚事办了,陈阿姨家也搬到了这个城市。 陈阿姨毕业的时候,由于活动能力强,学习成绩优秀,便顺利留校当了一名教师。但是结婚3年了,总不见陈阿姨怀上孩子。到了82年的时候,由于结婚的时候都还年轻,后来发现彼此性格差距很大,陈阿姨和卢维国的爱情走到了尽头,婚姻形同虚设。 但是陈阿姨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在教育部门工作的卢维国居然和陈阿姨的一个学生恋爱了。这在那个年代是相当丢人的事。那个女孩口口声声主张自由恋爱,就是要和卢维国在一起。“我和他是真心相爱的!”“我什么都可以不要,就是不能没有他!”那个女生的话深深的刺伤了陈阿姨的心。1982年冬天的一个晚上,卢维国带着那个女生离家出走了,什么也没有留下。这件事不知道被谁传播了出去,一时间舆论压力沸沸扬扬,学校也不得不出面干涉。这么多年来,卢维国只和陈阿姨通过几个电话,从来不曾回来看过陈阿姨。 突然想起沈宾同学会上的感慨:“……进校的时候就听说过的那个美谈,你们忘记了,好像多年前就有个学生呢,去老师家补课的时候爱上了老师的丈夫,后来好像是辍学了和爱人一起远走高飞了,在那个年代他们克服万难在一起,多么难得啊……”……原来,这个所谓“美谈”的另一个主角就是陈阿姨啊! “哦……原来……那个传说中的陈老师就是陈阿姨!难怪……陈阿姨会当宿舍管理员,是因为她觉得这事很丢人啊!要我,我也是没有那个颜面站到讲台上了。”我快言快语,急忙对苏周说。 “也是。还记得那天我姐她们班上人的同学会,她们都知道这事,还拿出来说,可见影响是多么大了,这也是咱们学校的奇事之中的一件了吧。”苏周一边感叹着,一边饶有兴致的评论道。 “你们是不知道陈阿姨心里有多苦啊!”妈妈戳了戳我的脑门。“难怪……把自己隐藏起来,不和我们联系。唉,淑华,真是不容易啊!一个人带着这么多心事忍了这么多年,也不知道这些年她到底受了多少苦多少罪啊!现在老了还是一个人……”妈妈不禁唏嘘伤感起来。我和苏周都不再说话。 妈妈陪陈阿姨住了一个礼拜,上了回家的火车还不停得发信息过来,让我和苏周多多的去看望陈阿姨。这倒也正是合了我们的心意。苏周认为多去拜访陈阿姨肯定会有收获,我则觉得陈阿姨怪可怜的,孤身一人,也需要人陪陪。 李蓓的病在连续打了三天的点滴以后终于完全好了。 小言又来看她,这次提了一兜桔子。两人在走道上神神秘秘的耳语絮叨了半天进来,小言好像不愿意在寝室多待似的,进屋里没坐会就走了。“对了,李蓓,前两天你发高烧的时候,小言也来看过你,还拎了一兜苹果,不过我们趁着你睡着的时候把它们偷吃了。”李蓓把桔子拿出来分给我们的时候苏周说道。 “没关系,吃就吃了,我肠胃炎拉成那样子,没准还是因为吃了没洗净的水果的原因。还是这种需要剥皮的水果好啊!”李蓓说着剥了个桔子。 “听小言说,是她害你生病了?”我问李蓓。李蓓愣了一下,很快回过神来,说:“没有的事。她能害我什么啊?” “她不能害你,还不能吓你了?”苏周看着李蓓说。李蓓哆嗦了一下:“今天好冷啊。”继而瞪着眼睛看看苏周:“没有,她哪吓我了?她吓得着我吗?” 苏周疑惑的看向我,我也疑惑的看着苏周,我们四目相对的交换着问号。看来李蓓是不想和我们说了,不知道她的心里,到底有着什么事情。自从她搬进这个寝室,她也没有和我们说几次心里话,不知道是防着我们呢还是另有难处,总觉得和李蓓的相处不是那么交心的。 梳头的时候,梳下了不少的落发,可能是精神焦虑的原因吧。捋下来一小团头发给苏周看,苏周有点担心的说:“不是缺乏维生素吧?掉这么多头发不太正常啊!”说着她便爬上床,打开柜子拿出一小瓶药来:“我这有复合维生素,你吃点吧,不会有坏处的,看看会不会有改善。”说着她便倒出一颗药丸,放在我手心:“以后每天监督你吃一颗。”我顺从的用水送服下,感动的看着她,有这么个贴心好友,也是很幸福的事情呀。 “苏周,咱们能不能想什么法子找到沁娣或者郑景?”再一次去上古代文学课的时候,我们从湖边绕了个弯。早上湖边的学生很多,大多是听英语广播和背书的。空气好的沁人心脾。杨柳随着微风依依……走在这样的小路,不啻是一种享受。可是不知道怎的,我就是不敢往湖面看,总是害怕着那些记忆中的漂浮物。 “我给沈宾打过电话了,可是他说他也不知道郑景的联系方式。也许是个说辞,就是不想给我罢了。”苏周踢着脚边的石子儿,漫不经心的说。 “就是,不知道他为了什么掖掖藏藏的。”我说。 “不过……我问他,他们系或者他们那一届的学生里有个叫洪沁娣的,他认识吗?他说他并不知道有这么个人。”苏周接着说。 “也难怪。沈宾的性格那么开朗,平时又那么活跃,而从你姐日记里的描述来看,沁娣是个安静而内向的人,不认识也没有什么好说的。” “不,很奇怪。从日记上看,姐姐和沁娣关系如此之好,喜欢姐姐的沈宾经常接触姐姐的话,怎么可能会不知道她的好朋友叫沁娣呢?你觉得这合理吗?”苏周反问我。 我点点头,立刻疑窦丛生。“一定要尽快查到!”苏周咬咬牙:“不然……” “不然什么?”我追问。 “哦,没什么。我只是觉得……越快越好。不然如此久的精神恐慌,我们会受不的。” “嗯,也是。” 走进教室,同学们已经来了大半了。我看见李蓓和小言在一个角落里窃窃私语,小言还不时的看看我和苏周。我顿时很不悦,这样的鬼鬼祟祟未免让人生疑。和苏周说起,她只是淡淡的望了望李蓓她们,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 时间倒也是个奇妙的东西,今天一个好像快的出奇,很快就到了夜晚。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对夜晚开始变的格外敏感。 洗漱,睡觉。睡了不知道多会,迷迷糊糊的想要醒来。屋里有着不知道哪里散发的光线,使得任何东西都大致的浮现一个灰灰的轮廓。我的床帘中间浮起一块……什么东西?好像是一个人的脸,我屏住呼吸,仔细的看,那眉那眼……是苏周!不过苏周的脸怎么在我的床帘中缝呢?像是她站在我床边,只探半个脑袋进来。 我心里打个冷战。在这样的暗夜里,即使是再熟识的脸,靠近的如此贴近,还是会觉得害怕。
第三十五章(上):莫名的鬼鬼祟祟 “苏周……”我往里面移了移身子,小声的叫她。 苏周并不答话,面无表情的默默的看着我。“别……别吓我。苏周。”我说,浑身都出冷汗,被子里的双手情不自禁的握成了拳头,这张脸,这眉眼,是苏周的吗?为什么神情那么异常,还出现在这样的寒夜?她拉好床帘,无声的从我床帘那里消失了,有下凳子和爬床的声音,是苏周没错,我长长的呼了口气。 紧接着听到苏周往自己床上爬的声音,因为知道是苏周了,便不那么害怕,轻轻的问道:“苏周,你干什么爬到我床边看我啊?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说啊?可别挑大半夜的时间了,怪吓人的!”说完,那边半晌没有回应,我正准备起身看看,却听见苏周床上传来均匀的呼吸声。“这么快就睡着了?”我纳闷着。 忐忑的迷糊到天亮。 “苏周,昨天晚上干嘛吓我啊?”我迫不及待的拍着苏周的被子,质问她。“我?我吓你做什么?”苏周揉揉眼睛,反问道。我正想追问下去,猛然看到李蓓在给我使眼色。心里觉得奇怪,这到底怎么回事? 趁李蓓去洗漱的时候,我也去了水房。“李蓓,你是不是有事情想和我说?”我问她。她停止了刷牙,小心翼翼的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说:“希年,小心苏周。” “什么?为什么?”我问。李蓓抬头看了看,立刻低头继续刷牙。我扭头一看,又进来好几个学生。心里觉得奇怪的堵,异样的难受。小心苏周?为什么?李蓓为什么这样说呢?她又不是不知道苏周是我最好的朋友!可是苏周……昨天床帘中间的脸…… “昨天,我怎么了吗?”我前脚刚踏进宿舍门,苏周问我。 “不,没怎么。你半夜拔开我的床帘,我以为你想和我一起睡呢,叫你你又没有反应,我还以为你故意吓我。”我故作轻松的和她说。“是吗?”苏周看着地板说出这么一句。“也许是我在做梦吧。”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说,也许心里想自我暗示那只是一个梦而已吧。 晚上,陈阿姨打电话给我,让我们去她家里吃饭。我和苏周到那里的时候,陈阿姨已经做了一桌子好菜。“以后,你们就当我这里也是一个家。有空就常来坐坐。”陈阿姨笑吟吟的说。 看着陈阿姨热情的忙活着,心里一阵难过。慈眉善目的陈阿姨,年过不惑却没有自己的孩子,别说老有所养,甚至连老有所依都盼不到。 吃饭的时候,我们和陈阿姨讲讲现在的学生故事,学校里一些八卦传闻,好笑的事情,陈阿姨很是开心。末了,大家一起在厨房收拾碗筷。“陈阿姨,你在13号楼这么多年,知不知道95级一个叫洪沁娣的女生?”苏周突然问道。 我看向陈阿姨,发现她的嘴角猛的抽搐了一下。“95级没有这个人吧。”陈阿姨淡淡的说。“可是……她不是我姐姐的好朋友吗?”苏周又问。陈阿姨说:“还真不记得你姐姐有过这么个好朋友。”陈阿姨的态度明显不对,表情很严肃。“可是……”苏周还想说什么,陈阿姨摆摆手:“你们回宿舍吧,我待会还有点事。” “怎么回事?一问到那个洪沁娣,每个人态度都不对!”苏周恨恨的说。“也许这是好事呢。我们就以她为突破口吧。”“可是,怎么突破呢?”苏周看着我,我也一筹莫展。“好像一切的线索都没有了。”我有点沮丧的说。 回到宿舍的时候,李蓓对苏周说:“刚有个叫沈宾的给你打了电话了,我说你不在。”“沈宾?真的?”苏周惊讶的问道。“是啊,难道是你男朋友?”李蓓问道。“你想哪里去了。”苏周边说边拿起电话。看到苏周的手在微微颤抖,我心里只不断的浮现一个句子:“山穷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老祖宗真是伟大,说出这么经典的能够贴切我此时此刻心情的话来! “好的……沈宾哥……谢谢你。”苏周这个长达一个多小时的长途电话的末尾已经泣不成声了。我和李蓓知趣的不发出什么声响。不知道这沈宾究竟和苏周说了什么,让苏周这么失控。苏周挂了电话,就朝水房走去。我想跟去,但是被李蓓制止了。“干嘛?”我问她。“希年,别……晚上别去水房!”李蓓神经兮兮的说。“别闹了。”我说:“苏周都去了。”李蓓不说话了,但是我心里凉飕飕的,也不敢去水房了,干脆就坐在床边等苏周。苏周很快的回来了,我估计她应该是去洗脸。“知道郑景的电话了。”苏周淡淡的说。“沈宾有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信息?”我追问道。“没有。”苏周说。“没有你怎么哭了?”我问。 苏周看着我,眼睛和鼻子还红红的。“真没事,就是他讲了我姐的一些往事,我觉得难受。” 听到苏周提起苏媛,我就不说什么了。人是最怕伤心的,我无言的拍拍她。知道苏周心情平静下来的时候肯定会和郑景联系的。有的时候,人千求万求而不可得的,不过是一个转折的契机。 郑景在电话里也说不出什么来,大概她一向是个不善言辞的人。但是没过几天,苏周收到一封信,落款赫然是郑景。 “苏周妹妹,见信好! 上次匆匆别过,很是想念。有很多往事徘徊在心头,不知从何说起。原本以为能够忘却的记忆,却一遍又一遍的回想起来,而且好像比以往更加鲜活和生动。7年了。人生能有几个七年呢? 还依然记得苏媛来报名的时候,我们系里的宿舍都分满了,把她一个人分在了一个宿舍里,那个宿舍就是传闻颇多的201。但是苏媛面对那些传闻好像无动于衷的样子。我渐渐的很佩服苏媛的胆色,还有她灵气的画,恬淡的性格。当时我是一个很活泼开朗的女生,特别想找一个沉静的女生做知心朋友。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很想亲近苏媛。苏媛虽然内向,但是待人倒是极好的。对什么人都是彬彬有礼,大概我经常主动找她的缘故,苏媛对我也比较亲厚一些。原以为…… 我对苏媛的愧疚已经不仅仅能用愧疚一词可以形容了。虽然大家都安慰我,这件事情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但是我的心里还是异常的难受。还依然清楚的记得那些天的情景。刚发现苏媛不对劲的时候也没有在意,只是听到她经常把一个叫“沁娣”的女生名字挂在嘴上。我颇为好奇,想看看到底是哪位女生赢得了苏媛那么真挚的友情。可是每次到她们寝室去,沁娣都不在。我觉得奇怪起来,加上那时大家总是说着不知道是真是假的关于201的传闻。13号楼闹鬼的传说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可是大家心里觉得这不过是传说而已。我也是这么以为。直到有那一天的到来…… 那天我们校报开会,商量改版的事情。刚进门,就听到报社几个记者坐成一团,叽叽喳喳的说着什么。“说什么呢?”我好奇的坐到一个女生身边。“是你啊,郑景。吓我一跳!我们在说13号女生楼的传闻呢!”“哦,说来说去还不是那些。”我不以为然。“不知道是谁听说的,这个宿舍历来有诡异了。从八几年开始,每过七年就会跳楼一个人!不见得是自杀的,比如82年有个女生,89年还有一个……大家都这么说,明年就是7年时间,但是不知道哪个寝室哪个女生要倒大霉!”“胡说。闹的人心惶惶的。”我说,这样的无稽之谈。我还开玩笑的嚷嚷:“咱们可是新一代青年啊,party的好儿女,无神论者还天天神神鬼鬼的,就你们几个,还争着写入party申请书呢?”大家便说说笑笑闹成一团。 下午的时候沈宾找到我,问我认识不认识一个叫沁娣的女同学。“你一个学生会长都不知道的人,我又如何知道?”我取笑他。“别开玩笑了。”沈宾说。“好像听苏媛提到过几次,但是我都没有见过。估计不是咱们系的吧,不知道哪个系分到苏媛的宿舍去了。”我说。“听从苏媛寝室搬出去的王蔼苗说,苏媛很是有些不对劲,问她怎么不对劲,她又说不出来。”“王蔼苗那人!神神经经的,别理她!”我素来对王蔼苗这个人没有什么好印象。那时候年少气盛,看不顺眼的人我是一般不说,说了就不会说好听的。 和沈宾告别以后,我越想越是奇怪。决定一直留在苏媛的寝室里等沁娣回来。我之前问了文学院的好几个系,都没有人说自己班上有沁娣这个人。而当时13号楼住的大多是文学院的女生。 “苏媛,沁娣到底是哪个系的啊?”我问苏媛。“我没有告诉过你吗?沁娣学古代汉语,专业很好的。”我心下纳闷了,问了古代汉语学系的同学,没有叫洪沁娣的。晚些的时候,沁娣还没有回来。李兰过来叫我,说是喊我和她一起去宿管办商量每层楼里选楼长便于管理学生的事情。 到了宿管陈阿姨的传达室小屋子,已经好几个女生在那里了,都是学校里的一些干部。宿舍管理员陈阿姨说:“你们都是学校的骨干,宿舍楼里我一个人也管不过来,因此我想每层楼选一个楼长,帮我在课余时间里进行卫生检查已经晚上的例行查房。”我自告奋勇的当了二楼的楼长。其实心里是有着自己的小九九,因为当了楼长的话可以有很多方便和权力,比如可以在夜里去查房,可以在楼管室逗留。 获得陈阿姨批准以后,把我的资料简单的登记了一下。我顺便拿起蓝皮的学生住宿登记册翻看了起来。翻到201,看到进行登记的只有苏媛一个人的名字,还有已经搬走的王蔼苗的名字被划掉了。难道沁娣没有登记?心里正疑惑着,学生住宿登记册便被陈阿姨拿走了。
莫名的鬼鬼祟祟 (下) 回到宿舍以后,我越想越觉得奇怪,便准备去201问问洪沁娣,为什么没有登记住宿呢?顺便让她补上。敲开201的门,看到苏媛穿着睡衣睡眼惺忪的样子。 “郑景,这么晚了,什么事情?”我往里面张望了一下,苏媛的小台灯发出昏黄的光线,只能照到一小块地方。看不清屋子里面都有什么。“嗯,沁娣在吗?”我问苏媛。“找她有事。”“沁娣!”听见苏媛叫她。“沁娣!”没有人回答。“咦?刚刚还睡着。是不是去水房或者上厕所了?什么事?我转告?”苏媛问我。 “也没有什么事,就是喊她补一个宿舍入住登记。”我告诉苏媛以后就往回走。走到水房和厕所的时候,我刻意的往里面看了看,静悄悄的,一个人都没有。 回到寝室,我越想越怕,便问寝室里的同学:“你们说这世上,到底有没有鬼?”李兰带着睡意说:“郑景,别闹了。那是封建迷信,你作为干部,不该疑神疑鬼。”我想也是,从小没遇见过什么奇怪的事啊。现在改革开放,party的政策好,多少人提高思想觉悟好入party呢。自己还是预备party员,怎么可以…… 我自嘲的笑笑,也睡了,但是心里总是觉得很不踏实。后来偷偷的看了好几次学生住宿登记册,发现201的沁娣始终没有补记。学校工作忙,渐渐的也淡忘了,在课堂里和苏媛坐在一起的时候,也一直没有机会和她说说沁娣的事情。 日子一天天过去。直到有一天,刚下课。我正准备去食堂的时候,沈宾远远的叫住我。说实在话,那时很是欣赏沈宾这样的男生,其实系里的人大多数也知道沈宾对苏媛有几分意思。“什么事?”我问他。“我家里人来看我,带了些特产的茶叶,你……帮我拿给苏媛吧,她爱喝茶。”“你怎么不自己去送?”我笑他,沈宾居然脸红了。我想,沈宾对苏媛的感情应该是很执着而真挚的吧,不然他也不会到现在还没有女朋友。当时对苏媛,忽然萌生了几分嫉羡之意。 回到宿舍,我把茶叶提到201,想推门的时候,听到苏媛在里面说话。我敲敲门,苏媛开了。看到宿舍里就她一个人。“沈宾让我给你捎点特产的茶叶。”我对她说,心里不是滋味,因此不想逗留。我刚带上门,就听到苏媛说:“沁娣,你说说,他怎么知道我爱喝茶?”我惊呆了……难道,苏媛在自说自话?这不可能吧。 我回到寝室以后,把这件怪事告诉给了李兰。万万没有想到,这却成了日后愧疚的根源。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系里的人开始疏远苏媛,不停的有人造她的谣言,还说的有鼻子有眼的。但是我知道李兰说的是真话,有一次她晚上在水房顶里面洗袜子的时候,听到苏媛在和什么人说话,但是一直只有苏媛的声音。她凑过头去一看,苏媛真是在自说自话。李兰这一惊可不小,第二天便反映到了李辅导员那里。 辅导员来向我们这些同学调查情况。“李老师,您知道咱们院一个叫洪沁娣的学生吗?”趁同学们都走了,我追着李辅导员问道。李辅导员脸色猛的一变:“你怎么知道的?你问这个做什么?”“我……我听苏媛说的。”至今想起来我还怪自己,当时为什么要多嘴说上这么一句,但是这个世界上是没有后悔药的。
- “洪沁娣,十几年前就被开除了。”李辅导员看着我,慢慢的说。“可是,她就住在201。”我执拗的说。“什么?”李辅导员瞪大了眼睛:“这不可能的!她已经……”说到这里,她顿了顿,让我不要声张出去,我也不知道因为什么。直到后来大四的时候,李老师调掉档案室和学生会做管理工作,我还不明白洪沁娣到底怎么了?是什么人? 可是不久以后,苏媛的家长也就是你的爸爸妈妈火速的赶来了。把苏媛办了退学手续,据说苏媛的精神有了问题。可是她明明很正常,和我们说话,思维还很是清楚,而且她这么娴静的人怎么会精神有问题呢?我想不通,沈宾也想不通。” 看到这里,苏周把信纸一捏,恨恨的说:“我还记得姐姐被爸妈带回去的情景。姐姐披头散发的哭,问我们:为什么说她精神有问题?为什么不让她上学?爸爸妈妈把她关在屋子里,每天都送饭上去。我当时就怎么都想不通,那个和我一起玩,教我学习的姐姐,怎么一上大学就变成这个样子了呢?每天晚上听到姐姐的哭声,我都偷偷的跟着哭。” “别想了。”我摸摸她的头发,“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 继续看信,发现信纸上有泪的痕迹。大概郑景也觉得良心难安吧,或者这也是导致她性格转变的原因?“如果是你,你发现我自说自话,你会怎么样?”苏周问我。我笑着说:“你别发傻了,怎么可能?”苏周又低头看起信来。 “苏媛已经离开学校二个月了。201始终没有再住进去人。渐渐的那个房间,成了同学们口中的禁区,说是不干净。后来苏媛一直没有来。经常有同学说,晚上上楼梯到二楼的时候,总觉得有什么人在拉自己的头发,扭头一看却什么都没有。日子就在传言中一天一天的过去,苏媛也渐渐的不被人们提起。 直到96年的时候,4楼音乐系一个女孩出了事,跳了楼。我认识那个女孩,一头长发,爱穿白色裙子,非常的有艺术气质。她喜欢猫,在寝室里偷偷的养了一只小白猫。后来听人说,有天晚上,她的猫跑掉了,她去楼下抓猫回来,整个人像是丢了魂似的,没过几天就跳楼了。有人说她就是在201找到猫的……具体的事情就不得而知,但是应了学校里那每七年就会有人跳楼的传闻,人心惶惶的过了好一阵子。 后来沈宾告诉我,他打听到学校十几年前真的有个叫做洪沁娣的女学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被开除,后来不知所踪。我心里一直想不通,十几年前就开除不知道去向的女生,事如何出现在苏媛的生活里?如果苏媛真的精神有问题的话,又为什么产生的幻觉里有着十几年前的人的影像?这个问题让我觉得十分不安,并在这时不时就能回忆起的恐慌和不安中度过了七年。说起来好笑,自责到无法自我原谅的时候,我还曾经试图过自杀,不过这都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上次看到你的时候,我就很想和你说说这些事情,但是不知道从何说起。加上沈宾一直不愿意老同学提到苏媛的事情,我也不方便说。但是一直想和你取得联系。你也很想知道苏媛发生的事情吧,但愿我知道的这一切对你能够有所帮助。也许,我也可以借着这封信打开多年的心结。 此致 郑景 写于19日夜” 这后半部分看的我有点心惊胆战,偷眼看看苏周,她一副认真思索的模样。“既然问题出在这个沁娣身上,我们就用沁娣来解决。”苏周说。“怎么解决?”我佩服的看着她,苏周的点子就是多。 “为什么李辅导员、陈阿姨提到沁娣都很反常呢?她们肯定是知道洪沁娣这个女生的。而且你别忘了,李辅导员和陈阿姨是同学,还是一起留校的老师。你还记得李老师曾经问陈阿姨为什么放着好好的讲师不去做,偏要去做个宿舍管理员吗?”我点点头,不明白苏周到底想说什么。 “既然姐姐日记里的那个女孩那么像你……”苏周想了想,便从衣柜里翻找出一个蓝色的对襟领的上衣,给我找件深蓝呢子的裙子穿上。“干嘛呢?”我问。“别问那么多。我们晚上去陈阿姨的家里好不好?”苏周给我梳起两个小辫子。“去陈阿姨那里,你给我打扮什么?”我问她。苏周最近真的很反常。“别问那么多了,去了你就知道了。”苏周递给我一件棉外套。 去陈阿姨家的时候,楼道里黑漆漆的。苏周拉路灯的绳子,路灯也不亮。摸索着爬到七楼,面对不请自来的我们,陈阿姨的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她招呼我们坐下不久,电话就响了。陈阿姨去里屋听电话,让我们自己先看看电视节目。苏周在写字台那里借着灯光饶有兴致的看着书桌上玻璃下面压着的一些或黑白或彩色的照片。她细细的看了一遍,把玻璃抬开一道缝隙,伸手往里面探去,竟又掏出来两张照片,看样子很有些年代了,照片角已经发黄。一张是陈阿姨和一个男人的照片,当时陈阿姨看样子还是非常的年轻漂亮。还有一张似乎是在校园里照的,有陈阿姨和这个男人,还有一个年轻的女孩儿。“希年,你看这女孩像谁?”苏周压低声音问我。“我看看。”我伸手拿过相片,那轮廓分明像极了我。“不会吧?”我有点难以置信。苏周猛的咳了一声,我看到陈阿姨匆匆的往这边走。苏周赶紧把照片塞到自己衣服的口袋里。我还没有缓和过来,只好低头装作认真喝茶的样子。 临走时,苏周让我把外套脱了,对陈阿姨说:“我们社团要演一个八十年代的女学生的戏,陈阿姨,这身打扮您觉得可以吗?”陈阿姨的表情突然变的很僵硬,呼吸也急促起来。 “陈阿姨?”苏周问。“啊,嗯。”陈阿姨回过神来,忙点点头,似乎在想着什么,有点心不在焉。“那我们先回去了。”苏周说。“好的。”陈阿姨说道,“今天楼道的路灯坏了,你们下楼仔细点。”“哎!”苏周边回答着边拉住我的手。下楼的时候,我总觉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