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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 [连载]周德东恐怖新作——《门》
飞飞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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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11-03 21:44
八:44路


  
有个人,坐8路车上班。

不过,他和8路车的一个司机有点仇,为了回避他,他改乘44路,不过绕点远。

这一天他加班,很晚才回家。

上车后,他发现除了自己,没有一个乘客。

他刚刚坐下,车门就关了,车却没有动。

他朝前看了看,司机朝他走过来,正是那个仇人,只是身体一分为二了,他笑嘻嘻地说:“44等于8。老朋友,又见面了呀。”
   
飞飞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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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11-03 21:45
这一天,作家在西京大学搞第二次见面会,顾盼盼和由辉都来了。

开始时,姐弟二人在门外转悠,没有进入现场。

作家讲到道具楼那件事的时候,顾盼盼的内心生出一阵悲凉。她知道那是由辉干的。她和弟弟,都是弱小的,作为社会中的一个人,没人怕他们,他们也斗不过谁。因此,他们复仇,只能是装神弄鬼……

在她的角度,可以看到在场的学生,却看不到讲台上的作家。

第一排正中,有个略微有点胖的女人,打扮得雍容华贵,手里玩弄着一乳白色打火机。顾盼盼听说,这个女人就是午夜节目的投资人。

她左边,坐着一个男人,头发很短,肤色很黑,看上去很结实。他的目光时不时就射向门外,看她一眼。顾盼盼不知道他就是伏食。她只是感觉到,这个男人的眼神很凌厉,似乎能刺穿她的五腑六脏。她害怕这个男人的眼神。

她悄悄走开了,站在了另一个入口处。

作家说:“其实,恐惧也是好事,它让人有所收敛,有所避讳,有所思考,有所敬畏……”这时候,顾盼盼走进了现场。

今天,她特意穿上了和小蕊一起买的红T恤和绿色牛仔裤,轻飘飘地来到最远最偏的那个位子上,坐下来。

在这个角度,她避开了第一排那个神秘男人的凌厉眼神,只能看到作家一个人。这是她跟他索要100万未果之后,第一次见到他。

他瘦多了。

他也看到顾盼盼了,顿时哑口无言。

顾盼盼朝他微微笑了一下,然后站起身,轻飘飘地走了出去…… 
飞飞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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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11-03 21:45
出了门,她拉起弟弟说:“快走!”

姐弟两个人几乎是跑出校门的。

由辉说:“就这样一次次吓唬他,不过瘾。”

顾盼盼的眼里射出两道阴冷的光:“最后,我要让他疯!”

一辆出租车开过来。

顾盼盼伸手摆了摆:“由辉,我打车先把你送回去。”

由辉朝另一个方向看了看,有一辆暗红色公交车在站牌前停着,正是44路车——他每次来姐姐的学校,都坐这趟车回去,很顺——于是,他撒腿就跑,大声说:“算了吧,方向相反,挺贵的。我坐公交车!”

姐姐在后面喊道:“由辉,你小心啊!”

这辆44路车一直没有动,似乎在等由辉。

他一步跨上去,车门才“哐当”一声关上。

他没听出这扇门的恶意。

他前后看了看,除了他,车上竟没有一个乘客。他掏出一块钱硬币,塞进投币口,说了一声:“终点。”

司机没答言,默默把车开动了。 
飞飞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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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11-03 21:45
44路是空调车,窗子封闭很严实。一边是三个软座,一边是两个软座,很舒服。

由辉走到最后面,靠窗坐下来。这个位置视野开阔。

太晚了,街道上车不多,公交车开得飞快。

路边小店都已经打烊,一晃而过……

下夜班的工人,骑着自行车,慢腾腾地前行,一晃而过……

一块块公交车站牌困倦地站立着,一晃而过……

由辉忽然想到:他上来之后,这辆车一站都没停!

他想问问司机,又一想,车上只有他一个乘客,到终点,沿途各站又没有乘客,司机为什么要停呢?这样,他会更早到家。

于是,他没有做声,继续看窗外。

终于要到站了。

他站起来,扶着扶手走到车门前,准备下车。可是,车速没有减,反而更快了,直直地朝西冲去。

他愣愣地朝前面看了看,只看到司机高大的背影,忽然感到了一种鬼气,不由喊了一声:“你怎么不停车啊!”

司机继续朝前开,瓮声瓮气地说了一句:“你坐的是多少路?”

由辉说:“44路啊。”

司机不满地说:“44路的末班车是9点半,现在都快10点半了,你说这是44路吗?”

弟弟的脑袋“轰”的一声,他猛然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一个问题——44路的末班车确实是9点半!

深更半夜,怎么突然出现了一辆44路?

“这辆车的终点是哪里?”由辉问。

“玄卦村!”司机答。

“操你妈,你有病!”由辉恐惧到了极点愤怒到了极点,一边破口大骂,一边朝窗子踹了一脚,竟然没碎。

司机几乎把油门踩到底了,公交车像疯了一样忽左忽右,在路面上乱窜。

由辉被甩得东倒西歪,他紧紧抓住一个椅子靠背,固定住自己,又抬腿朝窗子上踹了一脚。

车窗还是没有碎。

外面的灯少了,树多了。

绝望中,由辉想起了姐姐,忽然想哭。他凝聚全部的力气,又一次朝车窗踹去,“哗啦”一声,玻璃碎了。他抓住窗沿,一扭身,跳出去,摔在了路边。

那辆车保持着刚才的速度,继续朝玄卦村方向冲去。 
飞飞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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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11-03 21:46
九:20问
  

我和两个女孩玩碟仙。

关了电灯,点上蜡烛,打开窗户。外面是密匝匝的树,各种叶子哗啦哗啦响。

凉凉的风吹进来,烛光飘动,这个世界显得别有深意。

三个人双手合十,祈祷了一阵子。接着,一个女孩先在心里问了一个问题,然后,我们三个人各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了那个碟子上。

过了一会儿,那个碟子突然抖动了一下,似乎一下就具有了灵异之气,接着就开始慢慢滑动了!它分别停在了两个阿拉伯数字上:3,8。最后,它滑过“活”字,牢牢定在一个汉字上——“死”。

这个女孩的脸色顿时就不好看了。

我小声说:“也许是100年后的3月8日呢。”

她灰暗地说:“我问的是,今年我有什么运气!”

日子一天天过去。

3月8日,这个女孩平安无事。那一天,我死了。

5月8日,这个女孩也死了。 
飞飞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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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11-03 21:46
这一天,顾盼盼又没有上学去。

夜里,她经常陪客人,早晨根本起不来,因此经常旷课。

睡到下午,她上网转悠,天快黑的时候,又钓到一个男人。双方谈好价钱,约好地点,她立即来到卫生间梳洗打扮。

戴上假睫毛,抹上黑眼影,涂红唇,喷香水……

她不求男人对她一见钟情,只求一见发情。这样,他们才肯付钱。

她每次敲开一扇门,都是生死未知,吉凶未知。每扇门里都有一个男人,长相未知,性格未知。

有一次,她大老远地送上门去,得到的只是侮辱。那是一个瘦骨嶙峋的男人,好像抽大烟的。他轻蔑地看她一眼,说:“我喜欢胖的,你太瘦了,真像一只鸡似的。不要了。”

还有一次,她到一个男人的家里去,对方是个胖子,打开门,就把一扇门堵得严严实实了。他打量了一下顾盼盼,笑嘻嘻地说:“我不是买猪的,回去减掉三十斤肉再出来卖吧。”然后,啪地关上了门。

很多次,她自己花钱打车去,再自己花钱打车回……

离开家之前,顾盼盼对着镜子做了一个妖媚的表情,悲凉地感到,镜子中的这个妖艳女孩,已经和大学生的身份越来越远了。

下了楼,她看到两个中年男子在附近转悠。

尽管,两个男子东一个西一个,但是她敏锐地感觉到,他们是一起的;尽管他们穿着普通,但是直觉告诉她,这两个人是带枪的。

他们看到顾盼盼出来,立即朝两个方向走去了。

顾盼盼低下头,匆匆走向大街。

拐个弯,她看到在一个不显眼的地方,停着一辆警车。警车的窗子有铁栏杆,它的门关着。顾盼盼知道,她一旦走进它的门,就不能自由地出来了。

她的心顿时慌乱起来。 
飞飞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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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11-03 21:46
这时,由辉打来了电话,让她去一趟。听口气,似乎有什么大事。

于是,顾盼盼临时放弃了生意,匆匆赶到了由辉的住处。见到用纱布包着面部和双手的弟弟,她才知道昨夜的怪事。

姐弟俩从停止在3月8日的老黄历,说到发自小蕊手机的那条祝福短信,说到那张诡怪的影碟,说到半夜时沙发背后冒出的那个女子,说到在QQ视频中出现的另一个顾盼盼,说到这辆杀气腾腾的44路……

“由辉,在西京,我们难逃厄运。你走吧!”

“我去哪儿?”

“最好跑到天涯海角。”

“没有一个亲戚朋友,跑出去我怎么活啊!”

“姐姐给你拿钱!”

“如果冤魂跟着我呢?”

“鬼可怕,人更可怕——刚才,我在我住的那个地方,看到蹲守的警察了!我怀疑,小蕊那件案子,警察已经查出了一些眉目,盯上了我,也就盯上了你!”

“……不可能吧?”

“隔行如隔山。警察的工作,就是日日夜夜关起门来研究,怎么抓住你,这是最要命的。我们对人家有什么侦查技巧,有什么科技手段,一点不了解。目前,人家进展到哪一步,掌握了多少信息,我们同样一无所知。我跟你打个比方,如果,人家的综合侦查能力是88.888分,而你的反侦查能力是88.887分,就差0.001,你就没命了。”

弟弟紧张起来,他想了想说:“姐,把你一个人留在西京,我不放心!”

姐姐叹口气,说:“你别管我了,以后我说不定去哪里呢……”

她没有再说下去。其实,这时候她已经打算辍学,离开西京了。她清楚,小蕊之死,和自己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除了法律难以界定的罪名,她至少还背负着敲诈罪,卖淫罪,包庇罪,伪造现场罪,人身攻击罪……

弟弟敏感地问:“你也要走?”

姐姐想了想,说:“实在没办法,我就回老家打工去。”

弟弟大声说:“姐,你吃了多少年苦,才考上这个大学,不能这样啊!”

姐姐苦笑着摇摇头:“命运一步步把我逼到了今天,没办法,争不过的。”

说完,她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卡,塞到弟弟手里:“你明天一早就走。穷家富路,把钱都带上。”

弟弟的眼泪慢慢流下来。姐姐看到弟弟哭了,一把抱住他,也大哭起来。

弟弟哭着说:“姐姐,你记着,我姓顾!”
   
飞飞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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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11-03 21:47
这天夜里,顾盼盼住在弟弟这里,没回去。

第二天一早,顾盼盼帮弟弟退掉了房子,打好了行李,送他来到火车站。她的眼睛始终警觉地观望着四周。

买了票,两个人走进了嘈杂的候车室。

正巧有个空位,由辉说:“姐,你坐。”

顾盼盼说:“你坐。”

这时候,已经有个白胖的女人跑过去,一屁股填补在了那里。

顾盼盼瞪了弟弟一眼,然后继续四处搜寻,再没有空位了。她就把行李放在地上,说:“你坐在这里歇一会儿,路远呢。”

由辉就坐在了行李上,低下头,在地上一下下画着什么。

顾盼盼站着,闲闲地四处张望。

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

白胖的女人打开包,掏出一只茶蛋,剥了皮,大口大口吃;她旁边的两个民工在玩纸牌,一张黑桃J掉在地上,他们一直没发觉;民工旁边的一个西装男子枕着皮包在睡觉,他占了两个座,打着响亮的呼噜;西装男子旁边的一个女孩,正在看《青年文摘?彩版》,2006年第3期,红色封面上,一个人一手拿电脑一手拿手机……

过道上,旅客来来去去。

顾盼盼感觉到有一双眼睛在观察自己。

她低下头,看见由辉正仰着脸,神情异样地看着她。和姐姐的目光相遇之后,他又低下头去,继续在地上乱写乱画了。

过了好久,终于检票了。

坐着的人们“呼啦”一下都站起来,拿起各自的包,纷纷朝检票口涌去。

姐弟两个人差点被冲散,顾盼盼拉住由辉,随着人流一点点朝前移动。到了检票口,弟弟一个人进去了,姐姐被挡在了外面。

弟弟走出几步,又背着行李跑回来,隔着铁栏杆,说了一句:“姐,我怎么觉得……这辈子我们再也见不着了呢?”

“胡说!快走吧。”

由辉就一步一回头地走了。他跨入通道,走进了逃亡之门。两个人互相再也看不见时,姐姐还傻站在那里,眼泪哗哗滚落下来。 
飞飞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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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11-03 21:47
由辉离开西京之后,顾盼盼一直没怎么去学校,十几天后,她就办理了辍学手续。

这个繁华的都市像一个男人,她曾经无比向往,她希望靠近他,融入他,结果他只是选取了她的青春肉体,然后冷冰冰地付给她一笔钱。她想改变这样的状况,对方却突然变了脸,露出了杀气……

这种突变让她深深恐惧。

原来和顾盼盼同寝室的几个女生,听说她要离开西京了,都没有感到很吃惊。虽然,顾盼盼来西京读书不到两年,社会关系却非常杂乱,上课总是两天打鱼三天晒网……

不过,毕竟同窗同寝,大家的心情都有点不好受,互相约着,每人出份钱,在学校附近选了一家饭馆,为顾盼盼送行。

这一天是5月8号,世界微笑日。

饭馆不大,只有她们一桌客人。半空中,有两三只苍蝇在不知疲倦地飞。厨房里,传出剁肉的声音:当当当当当……

今天,顾盼盼剪了齐耳短发,没化妆。穿着一件短袖白衬衫,一条粉色七分裤,一双白色旅游鞋——这正是她来西京大学报到那天的装扮。 
飞飞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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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11-03 21:48
“盼盼,你什么时候走?”

“明早的火车。”

“去哪儿?”

“回江苏。”

“有什么打算吗?”

“现在还没有。”

“哦……回去之后,别忘了给我们打电话。”

“一定的。在西京,我唯一不能忘的人,就是你们了。”说着说着,她的眼圈红起来。她喝得不多,却有点醉了。

“这个星球上第一富人比尔?盖茨是个退学生,第二富人埃里森是个退学生,第三富人艾伦,也是个退学生。说不定,我们毕业之后,给我们签工资单的老板,就是你呢。”

“以后,我要是沦落成乞丐了,讨饭讨到你们的门下,你们还能认识我,我就千恩万谢了。”

“包吃包住。”

“盼盼,你今晚住哪儿呀?”寝室老大问。

“旅馆。”

“你租的房子呢?

“退了。”

“那你回咱寝室住吧,最后一夜了,我们要和你好好亲近亲近。你那个铺一直空着呢。”

“好哇。”

“回去,我们一起玩‘20问’游戏。”

“你不是从来不玩这个吗?”

“今天例外。”

这天晚上,所有女生都喝了酒。她们离开那个饭馆时,厨房里那菜刀依然在剁肉,声音血腥而单调:当当当当当…… 
飞飞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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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11-03 21:51
顾盼盼在上铺。

回到寝室之后,有个男生来敲门,还给了寝室老大一个什么东西。

接着,大家关了灯,开始聊天。

顾盼盼下铺那个女生喝得最多,在大家玩“20问”的时候,她已经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20问”是这样一个游戏:

你心里想一个人,对方问你一些问题,你只回答“是”或“否”,不出20问,对方基本就能猜出,你想的是那个人是谁。

这是一个缩小范围的游戏,成功率很高。

一般说来,首先要确定,对方想的,是故去的古代人,还是活着的当代人。比如是当代人,再确定是男是女;比如是女,再确定是名人还是普通人。比如是名人,再确定是北方的还是南方的。比如是北方的,再确定名字是三个字还是两个字……

寝室老大说:“顾盼盼,今天你想我猜。”

顾盼盼说:“好。”

过了一会儿,顾盼盼说:“我想好了。”——不知道为什么,她没有想哪个人,而是莫名其妙想到了自己的身份证。

这是犯规的。 
飞飞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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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11-03 21:51
寝室老大对“20问”很不老练,她第一句就问:“是男的吗?”

“……否。”

“她喜欢穿红T恤吗?”

“……是。”

“她喜欢穿绿色牛仔裤吗?”

“……是。”

“她是西京大学的学生吗?”

“……是。”

“她的名字是三个字吗?”

“……是。”

“她的名字是叠字吗?”

“……是。”

本来,对方以为顾盼盼想的是一个人,其实顾盼盼想的却是一个物,因此,仅仅用“是”与“否”根本无法回答。实际上,顾盼盼回答上面这些问题时,心中想的已经是“身份证上的顾盼盼”了。

寝室老大有些得意起来:“她是江苏人吗?”

顾盼盼不知道怎么更正她:“……是。”

寝室老大停了一下,突然问了一句让所有人都吃惊的话:“她活着吗?”

顾盼盼的心一沉。对方无疑是在确认,她想的是自己,还是另一个已经死去的顾盼盼。而她好像第一次意识到,她和另一个顾盼盼竟然如此相近:名字,身份,原籍,服饰……

她想了想,说:“……是。”

接下来,寝室老大应该毫不犹豫地说出:你想的就是你自己!……

可是没有。

她缄默了一会儿,嘿嘿地笑起来,在黑暗中低声问:“你想的,是你的身份证吗?”

顾盼盼头皮一麻。

她给出的8个回答,和一张不常用的身份证隔着十万八千里,没想到,寝室老大一下就猜中了。

这种巧合多么诡异! 
飞飞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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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11-03 22:00
顾盼盼下铺的女生,平时能喝半瓶啤酒,今天她却喝了两瓶。

半夜时,她醒了一次,不知什么时候,“20问”游戏已经结束,大家都睡着了。月色惨淡,所有的蚊帐都静静地垂着,宿舍里死寂无声。

外面刮风了。

她透过蚊帐,迷迷糊糊朝门口看了一眼,门裂着一条缝子,应该是有人去了卫生间。

她翻了一下身,继续睡去。半梦半醒间,她感觉有人轻手轻脚地回来了,朝上铺爬。哦,原来刚才是顾盼盼出去了。

她爬了两次才爬上去,钻进了蚊帐。

下铺女生记得,顾盼盼的身体挺灵活的,过去,每天夜里睡觉的时候,她一窜就爬上去。而今天,她似乎显得有些笨重……

酒劲还在下铺女生的胃里涌动,她没有多想,沉沉地睡去。几分钟后,她隐隐约约感觉到,门似乎又开了,走进一个人,抓住床铺的扶手,一跳就上去了,钻进了蚊帐……

她有点害怕了。

如果说后面这个人是顾盼盼,那么前面爬上去的那个人是谁?

如果说前面爬上去的那个人是顾盼盼,那么后面这个人是谁?

全世界的人似乎都睡着了,只有她一个人醒着。她连动都不敢动,使劲集中着醉醺醺的意识,聆听上铺。

上铺没什么异常。

渐渐地,她又沉入了梦乡……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似乎听到上铺翻腾了几下,接着又没动静了。顾盼盼是不是喝多了,要吐?

她自己的胃里就一直在翻江倒海。

迷迷糊糊又过了很久,她感觉到,又有人轻手轻脚地走进来,爬上了上铺……这时候,她已经不能肯定哪个片段是梦了。

——早晨,她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 
飞飞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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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11-03 22:00
她爬起来,穿上衣服,朝上看了看,顾盼盼的蚊帐依然垂着。

她拿起脸盆,小声说:“顾盼盼,起床吧,你今天还得坐火车呢。”

蚊帐里没有动静。

她的声音大了一点:“顾盼盼!”

蚊帐里还是没有动静。

她眯起眼睛,朝蚊帐里看去,空的!

她去哪了?

问大家,没有一个人知道顾盼盼的去向。

有人去厕所喊了几声,没有。

有人去她老乡的寝室找,没有。

有人猜测,她已经去火车站了。可是,她的包还在床上。

后来,大家一致认为:她可能在临走之前,想在学校里四处再看一看。

几个女生左等右等,过了开饭时间,仍然不见顾盼盼的踪影。
   
飞飞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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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11-03 22:01
大家陆续去食堂了。

清洁工打扫厕所时,有个隔挡的门一直闩着。

她敲了敲,又喊了几声,里面始终没人答应。

她等了一会儿,再敲,再喊,还是没人答应。

清洁工觉得很奇怪,就从旁边的隔挡爬了上去,探头一看,一下就掉了下来,一边朝外跑一边惊呼:“死人啦!——”

——顾盼盼死在了厕所里。

她穿着内衣,佝偻着身子,半躺半坐在蹲便池上。

她的脸被毁容了,惨不忍睹。一双眼睛微微地睁着,似乎在凝视天花板。

她的上身裸露,两个乳房不见了,血肉模糊 
飞飞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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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11-03 22:01
十:眼珠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

四周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甲突然说:你看得见我吗?

乙说:看不见。

甲松了一口气,说:我也看不见你。

乙说:我看不见你,你要是能看见我,那就太恐怖了。

甲说:可是,不对啊,既然你看不见我,说话的时候,你为什么一直盯着我的眼睛?
   
飞飞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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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11-03 22:04
顾盼盼被害的这天晚上,在玉米别墅中,米嘉仰面躺着床上,一只胳膊勾着伏食的脖颈。

伏食面朝她侧身躺着,一只胳膊抱着她的胸。她的胸软软的。

这时候,天刚刚黑透。

米嘉说:“伏食,过去你不在我身边的时候,我特别害怕。有一天,我听到了狼叫,好像就在窗外,吓得我一夜没敢睡……”

伏食没说话。

“自从有了你,我就踏实多了。不过,可能是由于那次受了惊吓,我经常做噩梦。你猜我梦到了什么?”

伏食没说话。

“一个像狼的东西,它在我背后跟着我,它也不抓我,也不吃我,就那样不即不离地跟着我。在梦里,我到处找你,却看不到你的影子……”

伏食没说话。

“在紧要关头,你们就消失了。男人哪。”

伏食依然不说话。他闭着眼睛,似乎在听米嘉的心跳。

米嘉转过头,说:“让你说句话,就像吐金子一样难!”接着,她摸了摸他的胡茬,柔声说:“其实呀,我喜欢像你这样沉默的男人。一个男人的舌头千万不能长,否则讨厌死了。”

说着,她把嘴朝伏食凑过去。

伏食爬起来,开始居高临下地亲吻米嘉。

米嘉含糊地说:“伏食,你在夜里好像从来没睁开过眼睛……”

伏食继续吻她。

米嘉醉醺醺地说:“你不想看看我现在的神态吗?我都要死了……”

伏食把舌头伸进了她的嘴中,把她的话堵住了。他的舌头好像比平常人长很多,它像蛇一样在米嘉的嘴里翻来卷去,几乎插入了她的气管。

米嘉喜欢这样的舌头。

很快,米嘉就轻轻呻吟起来。伏食把舌头抽出来,在米嘉身体上漫游一遍,又爬到源头去喝水。

此时,米嘉已经全部化成水了。

最后,他穿上她,开始朝远方奔腾。

她紧闭双眼,只觉得耳旁呼呼生风,不知身在何处……

结束之后,像过去一样,他暂时不能把她脱下,他趴在她的身上,咬出了她的唇。

今天,他用劲比较狠。

米嘉突然有些紧张。 
飞飞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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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11-03 22:04
昨天,10号别墅的一个女人,给她家的狗狗洗完澡,梳完毛,越看越喜爱,伸出嘴和它接吻。没想到,那条狗狗突然发威,咬住她的嘴唇就不放了,活生生把嘴唇咬了下来。她老公听到她惨叫,吓坏了,急忙把狗狗的嘴撬开,用筷子搅动它的嗓子。过了半个多小时,狗狗才把女人的嘴唇从胃里吐出来。然后,老公拿着嘴唇,赶紧送太太去口腔医院做再植手术……

电话响了。

米嘉推开伏食的嘴,接起来。

电话是作家打来的,他小心地问:“在干吗?”

米嘉有点不耐烦:“在干。”说完,就挂了电话。

这时,伏食艰难地从米嘉身上脱离下来,疲惫地平躺在床上。

米嘉说:“我知道,你一点都不喜欢我。”

伏食静默了一下,问:“为什么?”

米嘉说:“一本杂志里说过,一个男人如果不喜欢一个女人,两个人做爱时,他就不想睁眼看到她。在心里,他会假设她是他喜欢的另一个女人……”

伏食转过头来,闭着眼睛,一双眼皮定定地对着米嘉的脸,说:“其实,我闭着眼睛,同样能看见你。” 
飞飞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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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11-03 22:04
睡到半夜,米嘉醒过来,朝背后摸去,伏食竟然又不在了。

3月14日,4月12日,两个月圆之夜,伏食都出去了。今天是5月8日,阴历四月十一,他怎么又不见了?

米嘉开始怀疑自己总结的那个规律了。

她等了好半天,终于睡着了。时间久了,伏食的异常就渐渐变成了平常,她已经习惯了。 
飞飞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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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11-03 22:05
不知道过了多久,黑暗的世界中,米嘉又一次走进那扇梦之门——

那片熟悉的荒原再次显现出来。

她孤独地站立在荒原里,手里拿着一份遗书,眼泪慢慢淌下来。她是个硬气的女人,在生活中很少哭。

现在,她哭了。

她想,那东西看见自己流泪了,神情一定很得意。可是,她透过泪眼看了看它,它的眼神还是那样心不在焉,似乎对人类的眼泪并不感兴趣。

只是,它那枵枵空腹不停地抽动着。

米嘉也感到腹内发空,肚皮好像挨到了脊梁。她真想一口咬断它那毛瑟瑟的脖子!

心里这样想着,她的两个膝盖却一弯,朝着那个东西跪了下去。

它并不承受,闲闲地望着米嘉,眼神显得有些莫名其妙,好像人的礼节对它行不通。

米嘉万念俱灰。

她颤巍巍地站起来,继续朝前走。

她不知道前途是什么。

她不知道自己是从荒原深处走出来,还是朝荒原深处走进去。

她不知道她是走向自己的家,还是走向它的窝。

她的大脑空荡荡,剩下了一缕意识——只有伏食出现,自己才会得救。可是,这个神秘的男人似乎藏进了一个更神秘的地方,永远不可能再出现了……

天更阴了,而且起了风,荒原动荡起来。她在风声中,听见自己的喘息声越来越粗。

路还远呢。它的眼神在告诉。

米嘉走不动了。她再一次蹲下来,用手挖土,挡在她和它之间。她干得很卖力,好像在造一道御敌的墙。

她的长指甲纷纷断了,十指都渗出血来。

她把这道“墙”垒了很长很长,然后,在“墙”上煞有介事地插上了许多杂草,好像监狱高墙上的铁丝网。风一刮,这些草就东倒西歪了。

她故意使自己的动作显得神秘异常。

据说,狼这东西极其狡诈和多疑,有一根草横卧,它都不会从上边跨过去。

它蹲在草丛里,瞅着米嘉,神情毫不专注,好像在看一个不高明的魔术师表演。

垒完“墙”,米嘉艰难地站起来,在大风中继续朝前走。

回头看,它从“墙”上一跃而过,在大风中追上来……

米嘉忽然想到——它不是狼。

她一边走一边惊恐地自言自语:它不是狼,它不是狼,它不是狼…… 
飞飞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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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11-03 22:07
全身一抖,米嘉睁开了眼睛。

窗外也在刮风,和梦里的一模一样。

她想起,刚才伏食出去了。但是,她还是不自觉地朝背后摸了摸,却碰到了那根永远处于坚硬状态的东西。

她的心里一阵悲凉——

这个总是莫名其妙消失又莫名其妙出现的男人,这个在床上总是闭着眼睛的男人,这个在她面前极少说话的男人,这个睡着之后永远在她背后的男人……

他从来不属于她。

属于她的,只有她碰到的这根东西……

伏食感觉到她醒了,就在背后轻轻抱住了她。

窗外,似乎有雨点落下来,被风裹挟着,零零星星打在窗子上。

过了好长时间,米嘉才说:“刚才,我又做那个怪梦了。那个像狼的东西还在梦中追我,我到处找不到你。我觉得,这个梦是个征兆,告诉我,你是不可靠的,在关键时刻,你肯定就不见踪影了……”

伏食在背后把脸贴在米嘉的耳边,十分温柔地说:“也许,在这个梦中,我一直都在你身边。”

这句不着边际的话,让米嘉的头皮一炸。 
飞飞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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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11-03 22:07
 
  十一:松下问病童,言师买药去
  


童子生病了,高烧,三天沉睡不醒。

师父下山去买药。

回来时,他在山下看见童子迎面跑过来,说:“师父,我的病好了!”

师父擦了一把汗,说:“你吓坏我了。”

童子说:“师父,你带我到集市去吃汤圆吧!我还要看木偶和耍猴。”

师父说:“没问题。”

师徒二人在集市玩到天黑日落,才返回。

走到山门前,师父一转头,发现童子不见了,左呼右唤不见人。

他只好走进禅房,却见童子依然躺在床榻上,面色如纸。伸手一摸,体温尚热,却停止了呼吸。

他刚刚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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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11-03 22:07
5月8日这一天,作家来到西京郊区的上清观,求签。

这个上清观鲜为人知,香火并不旺,过去,他也不知道这个地方,是近几天偶尔听公司一个人介绍的,据说这里的签灵验得惊人。

于是他就来了。

那种场面宏大、香火鼎盛、游客如织的寺庙或者道观,往往并不让人信任,人气太旺,就把神气冲淡了。

上山的石阶凸凹不平,时不时地钻出一撮野草。

除了他,山路上没有一个人,很安静。一阵远方的风,掠过树稍,浩浩荡荡吹过来。也许是路太远,终于没有吹过他的头顶,在中途,它就消弭了……

上清宫在山顶,很小,几乎就是一座四合院。只有一个殿,门额的牌匾上书“三清观”三个金字,里面供奉着玉清、上清、太清三为天尊。

作家爬上来之后,累得气喘吁吁。

他走进三清观,从包里掏出香,点上,虔诚跪拜……

这时,旁边一个黑糊糊的小房间里走出一个人。作家转身一看,是个很老的道士,瘦骨嶙峋,穿着蓝色的道袍,须髯灰白,一尺长发在头顶挽成高高的髻。他的两只眼睛瘪瘪的,十分浑浊,不知道还能不能看见东西了。 
飞飞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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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11-03 22:08
他慢慢走过来,凑到作家的脸上看了看,颤巍巍地说:“施主,求签吗?”

作家急忙说:“是的,望老师父指点。”

老道士摸索着,从香案上拿过一罐签,突然凑近作家的衣服,上上下下闻起来。

作家问:“道长,怎么了?”

老道士:“你身上有一股老鼠的味道。”

作家的表情有些尴尬:“不会吧?”

老道士叨叨咕咕说:“这山上,老鼠特别多,睡觉时,它们差点就在我的头发里做窝。我对它们的味道太熟悉了。”

作家不禁看了看老道士的长发,果然乱蓬蓬的。

既然来了,作家肯定要抽个签。他不再纠缠老鼠的话题,接过签罐,哗啦哗啦摇起来。终于掉出一支,他捡起来,递给老道士。

签,又是一扇诡秘之门,现在,作家要拜托这个老道士帮他看看,里面藏着什么玄机。

老道士说:“一支签10元。”

作家急忙掏出钱,交了。不过,他的眼神已经对这个明码标价的老道士不太信任了。

老道士把钱装进口袋里,拍了拍,这才凑近那支签,看了看,念道:“松下问病童,言师买药去。不在此山中,归来必定迟……”

“此签怎么解?”

“施主哇,你将遭遇一场大病,而且无药可医!”

“你……在这里修行多长时间了?”作家突然问。

“我?我从来没有修行过啊。”

“我不明白了。”

“其实啊,我是一个要饭的。在西京,天天睡在马路边,雨搭下,连一块挡雨的塑料都没有。后来,我发现了这个地方,就住进来了……”

“那你的衣服……”

“这是过去那个老主持的遗物。”

“那你的头发……”

“山上没有理发店,天长日久,我的头发和胡子就长这么长了。”

作家大老远地来求签,结果求到了一个乞丐头上!也许,这个乞丐在西京讨钱的时候,作家还遇见过他,目不斜视地走过去了……

他憋不住,一下笑出来。然后,从口袋里又掏出10元钱,塞给了对方。

老头正色道:“你给钱,我也帮不了你。”

作家说:“无所谓了。”

老头又说:“我只能对你说,在死亡到来之前,你就害怕,那太早了。在死亡到来之后,你再害怕,那太晚了。”

这是一个乞丐在给一个作家上课。作家又笑了,说:“谢谢你的话,我得下山给别人上课去了。再见吧。”

然后,他走进三清观的门。

——这扇门故弄玄虚,里面原来是卖竹签的。 
飞飞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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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11-03 22:08
这天,作家登山太累,早早就躺下了。

不过,他还是睡不着,就给米嘉打了个电话,想跟她聊聊今天遇到的事。

他问对方三个字:“在干吗?”

对方的回答只是减掉了一个字:“在干。”然后,就把电话挂了。

作家放下电话,继续想那个签。

天快亮的时候,电话又响了,他以为是米嘉,接起来,只说了一声“喂”,就没有再说话,一直举着话筒听,脸色越来越白,正像3月8号那一天,米嘉在电话中告诉他,顾盼盼已经被除掉时一样,他的全身开始剧烈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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