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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 [连载]周德东恐怖新作——《门》
飞飞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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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11-03 21:02
十五:小人



  
有人通知你:你的小人来了……

  请注意:你的小人已经来了。 
#76  
飞飞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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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11-03 21:02
顾盼盼死半个月了,警察一直没出现。

不过,公司的人都发现,作家越来越封闭了。他警惕每一个接近他的人,尤其是陌生的女性。

这天下午,作家接到一个男读者的电话。

“老师,我想请您签个名,现在在楼下,您有时间接见我吗?”

“对不起,我正在录节目。改日吧。”

晚上下班的时候,作家又接到一个女读者的电话:她是海南人,慕名飞来拜见,想约他一起共进晚餐。

工作结束了,太阳西下了,一个女性崇拜者翩翩出现,人间应该一片灿烂……

不过,他拒绝了。

他走出公司办公楼,准备回家。

他住在公司附近,步行十分钟。平时,他很少开车上班——尽管车是公司的,但是并不报销油钱。

他经过花坛的时候,一个高大的男青年闪出来,快步走到他面前,憨厚地说:“老师,我只想请您给我签个名。我给您打过电话,已经在这里等您一下午了。”

作家审视了一下对方的眼神,嘴里说:“哦,真抱歉……”

男青年早有准备,举起一个雪白的本子,又递过来一支笔。作家接过来,随手写道:把恐怖消化掉,就会变成勇敢的营养。

然后,他草草签了名,把本子还给了男青年。

男青年恭敬地笑了笑:“谢谢您,老师。”然后转身走了。

作家没有走。

他疑神疑鬼地望着这个男青年的背影,直到他走出大门,拐了弯,消失——男青年一直没回头。

他慢慢迈步了。

走着走着,他又停下来,再次朝男青年消失的方向看了看。 
#77  
飞飞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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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11-03 21:02
尽管作家拒绝见人,但是阻挡不了短信。

这些日子,他的短信异常多。

  这一天,他下班刚刚走出公司办公楼,就收到这样一个莫名其妙的短信:
  
作家:

我叫目分目分。对于你来说,我是一个非常熟悉又非常陌生的人。

现在,你朝前走322步,会看到一个婴孩,他是你命运中的小人。只要他活着,你就必定厄运连连。

如果你不愿意看到他,请绕行。 
#78  
飞飞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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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11-03 21:03
短信,是一扇门。

打开它,里面可能是一个饭局,可能是一个求助,可能是一个合作,可能是一个威胁,可能是一个广告,可能是一个美女……

这个短信,没有号码显示。

这扇门,没有门牌号。

它为作家敞露了一个命运的秘密。

所谓小人,并不是敌人,也不是仇人。在现实中,这个人还可能是你最亲密的人,但是,他是克你的,你是布,他就是剪子;你是剪子,他就是石头。你是石头,他就是布……

作家拿着手机想了很久,终于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朝前迈步了,嘴里嘀咕着:1步,2步,3步……

在他数到第322步的时候,停下来,朝路旁看了看,有七八个人,在围观什么。不见什么婴孩。

作家放开脚,大步朝前走了。

没走出几步,突然传来了一阵婴儿的哭声,他愣了一下,马上停住了。转头看去,那七八个人中间出现了空当,露出了两个白白嫩嫩的婴孩!

那是一对双胞胎。

他们坐在双座推车里,都穿着蓝色上衣,长得也一模一样。一个婴孩大声哭起来,一个保姆模样的女子正在把奶瓶塞进他的嘴中。另一个婴孩静静地坐着,在围观者的空隙中,一个劲儿朝他咯咯笑……

他愣愣地和他对视了一会儿,快步逃开了。
  
  
小人。 
#79  
飞飞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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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11-03 21:03
十六:已故


  
某出版社有一批新书刚刚印刷出来。

这天夜里,门卫在楼里巡视,看见一个办公室里有灯光,就推门走了进去。他看见一个人,正拿着一支碳素笔,在那些新书的封面上画着什么,累得满头大汗。

这个人听见门响,转过苍白的脸来,看了看门卫,说:“他们忘了在我的名字上加黑框了,我得一本本补上。”

他是作者,刚死的。 
#80  
飞飞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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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11-03 21:03
作家在电视里演讲恐怖故事,文字作品在出版社出版,在网络上传播,在手机上下载……全方位。

在他遇到“小人”的第二天,有一个姓张的老编辑出了车祸,不治身亡。

次日,张编辑被拉进了火葬厂。

本来,作家最不愿意参加别人的葬礼,可是,这个人是他最新一部书《已故》的责任编辑,他无论如何都得去。

上午,他开着那辆桑塔纳,来到了郊外的殡仪馆。

狭小的告别厅,遗像,挽联,黑白花圈……

仪式还没开始,他的手机响了,是短信。

他掏出手机,四下看了看,悄悄打开,原来是公司办公室秘书发来的:老师,《已故》印好了,出版社刚才送来了样书。

告别厅里安静而肃穆,不方便讲话,他就回了一个短信:先放在你那里吧,我下午回去取。谢谢。

秘书又发来了一个短信:现在,您最好回来看一看……这个秘书心直口快,这次却欲言又止。

他皱起眉头,发回了一个问号。

秘书吞吞吐吐地补充道:只有你回来,才能做一些补救……

这一天是4月1日,愚人节。可是,这个秘书平时从不开玩笑。

作家悄悄退出告别厅,开车回公司了。

一跨进办公室,他就问秘书:“书呢?”

秘书朝墙角指了指。

他走过去,拿起一本看了看封面,瞪大了眼睛——他的名字上,圈着一个重重的黑框。 
#81  
飞飞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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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11-03 21:04
众所周知,作者的名字上圈着黑框,就表明这个人刚刚去世。从这个意义上讲,一个名字钻进了黑框中,就是走进了一扇死亡之门。

他把书一摔,吼起来:“这是谁干的!”

秘书小心地说:“你打电话问问出版社吧……”

他抓起电话,气呼呼地拨过去,停机。再拨,还是停机。

秘书站在一旁,小声问:“老师,你在给谁打电话呢?”

作家说:“出版社啊。”

秘书说:“你拨的是……张编辑的手机号啊。”

他下意识地打给了一个死人!

他使劲一拍脑门子,赶紧挂机,又拨出版社编辑部电话。

没人接。这个办公室里的人,都去参加张编辑的丧事了。

他想了想,拨通了出版社的总机:“请转印务科。”

电话很快转了过去,有人接了。

“《已故》的样书是你们送来的吗?我是作者!”

“是我们送的,有什么问题吗?”忽然,对方意识到了什么:“您……是作者?”

“我是作者!我问你,是谁在我的名字上圈上黑框的?”

“噢,这部书的责任编辑去世了,收尾工作没有专人管……领导曾经指示我们,还没有印刷的新书上,只要有他的名字,一定要圈上黑框,其中就有你这部书……能不能是因为忙乱,他们套错了名字?”

“不管损失多大,你们必须马上勒令他们停止印刷!否则,我要告你们!”

“好的,我们现在就联系印刷厂。抱歉抱歉!” 
#82  
飞飞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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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11-03 21:04
这天半夜,作家很晚才睡着。

房子里,只有他一个人。他终于不再翻来覆去,安静下来,只有轻微的呼吸声。

墙上挂着一幅画,画上是一个异族女人,她在黑暗中一直静静地微笑着。

白色衣柜的门,在黑暗中静静地关着,在那么漫长的时间里,它竟始一直挺着,纹丝不动。

书架上那些书,在黑暗中静静地挤靠在一起,其中有一个作者名字上圈着黑框。只有这本书,似乎左右扭了一下。

电脑桌上的那只移动惯了的鼠标,静静地趴着,如同一只老鼠,在黑暗中看到了什么,猫着腰,缩在那里一动不动……

画上的女人,衣柜门,书,鼠标——它们都没有什么大动作。

床上的人却突然坐了起来。

他大口大口喘着气,似乎被人卡住了脖子,刚刚挣脱。过了很长时间,他转身下了床,把电脑打开了。

大家都睡了。

只有米嘉还在线。

他点开她的对话框,开始啪啦啪啦打字。

他说:刚才,我做了一个梦……

对方没反应。

他说:我梦见了那个殡仪馆……

对方没反应。

他说:天色很暗,我随着一行戴白花的人,慢慢走到张编辑的遗体前,鞠躬告别。四周响着哀乐,哭声震天……

对方没反应。

他说:我弯下腰的时候,忽然发现,那个遗体不是张编辑!……你猜是谁?

对方没反应。

他说:正是我自己。那个我平展展地躺在告别厅中央,嘴和脸一样白,没有一丝血色。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黑得不像真的,似乎染了墨汁……

对方没反应。

他说:我朝他挤挤眼睛,笑了一下。他的眼皮跳了跳,竟然慢慢睁开了,那里面,塞满了血淋淋的棉花。他也挤了挤眼睛,朝我笑了一下……

对方没反应。

他说:醒过来,我越想越害怕……

此时,他的口气像一个无家可归的孩子,在寻找母亲依靠。

估计米嘉根本不在电脑前。或者,她已经睡了,忘了关机。

终于,作家不再自说自话。他呆呆坐了一会儿,转头四下看了看。

他看到了电视机。平时,他喜欢躺在卧室的床上,看自己的节目,因此就把电视机搬到卧室来了。

电视机正襟危坐,像一张没有五官的脸,和他木木面对。

每个周末的午夜,那里面就会显现出他的影象。

电视机正是一个黑框。 
#83  
飞飞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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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11-03 21:04
十七:背后



  
一个留披肩发的女子走夜路,背后有一个歹徒紧紧跟随。

那个女子左拐右拐,终于进入了一条地下通道。歹徒追下去,加快脚步,跑到了那个女子背后,低声说:“抢劫!”

那个女子停住了,但是她没有转过脑袋来,只是慢慢撩起了披肩发,竟然露出了一张苍白的脸——她一直在倒着走!

她说:“回头,看看你背后!”

歹徒一惊,转头看去,一个女子紧贴他身后站着,脸朝着相反方向,一头披肩发垂在他的眼前。 
#84  
飞飞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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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11-03 21:04
新书修改了封面,终于出版了,上市了。

黑框事件,算不上什么大事,警察不可能立案追查。公司里的同事,也只是最初的几天,跟着骂一骂印刷厂的荒唐,时间长了,就没人再提起它了。

此事就这样不明不白地过去了。

只有作家还时常提起它来,给人的感觉神神道道的。

这天,米嘉又把作家约到了那家茶馆。

“《已故》封面的黑框,已经过去半个月了,你怎么还念念不忘呢?”

“我总觉得,那不是什么人的失误,而是和一个神秘短信有着诡秘的联系……”

“什么短信?”

“24天前,我接到过一个短信,说我朝前走322步,就会遇到一个小人,结果走到那一步,我真的看见了一个婴孩,朝我咯咯笑……”

“肯定有人搞鬼。”

“我对你说过,我有预感……”

“你的意思是,短信是顾盼盼给你发的?”

  “就是她。”

“这么说,阳间的移动公司和阴间的移动公司之间,还有业务联系?”说这话的时候,米嘉满脸揶揄。

“你记不记顾盼盼死的时候,你说过什么话了?”

“忘了。”

“你说——这世上少了一个人,多了一个鬼。”

“对。”

“我感觉,现在少了一个鬼,多了一个人……”

米嘉不说话了。

她是一个很现实的人,她只怕被警察抓住把柄,从未怕过鬼。可是,作家最后一句话,却让她有点冷飕飕的。

现在少了一个鬼,多了一个人……

她反复琢磨这句话,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叫恐惧。

恐惧的感觉是一种“空”,慢慢爬进她的胃,在里面渐渐膨胀,那种“空”越来越巨大…… 
#85  
飞飞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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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11-03 21:05
这一天,作家昏昏沉沉地睡了一整天。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他才爬起来,简单吃了点东西,无精打采地来到公司,录节目。

这一期午夜节目的录制地点,借用了电影厂道具库四楼的一个走廊。

作家赶到的时候,公司几个人已经把现场布置好。他们刚刚在电影厂门口吃完饭。

由于楼里光线不好,他们把作家带到附近一家美容院,借了一个地方,化妆师简单给他化了化妆,然后,女编导就让化妆师和两个出力的小伙子先回家了。

就这样,作家、女编导还有两个男摄像一起回到了道具楼。

“今天,您讲什么故事啊?”几个人上楼时,甲摄像师问作家。木楼梯,很暗,踩上去“吱吱呀呀”响。

“一个吊死鬼的故事。” 作家说。

“今天的故事,最好别那么吓人,这里可不像在我们公司的摄影棚,太阴森了。”女编导说。听得出,她真有些紧张。

“是新写的吗?”乙摄像师问。

“你怎么知道?”作家问。

“上个月,不是有个女学生刚刚被吊死在玄卦村吗?我想一定是这件事给了您灵感。”乙摄像师说。

说到这里,他的脚下绊了一下,差点摔倒。

几个人一起低头看去,女编导尖叫了一声——那是半截苍白的胳膊,露着白骨茬,拖着红血丝,五指弯曲,似乎正在朝前爬。

乙摄像师愣了一下,弯腰把它捡起来,看了看,说:“嘿嘿,假的。”

甲摄像师说:“这是电影道具,带上吧,说不定我们拍节目的时候用得上。”

作家突然说:“扔掉!”

他的声音很大,把乙摄像师吓得哆嗦了一下,赶忙把它扔在了地上。

作家走过去,又把它捡起来,从楼梯窗子扔了出去。它似乎不是塑料的,摸上去很有肉感。而且,它不太轻不太重,和真胳膊差不多。

甲摄像师说:“这里是道具楼,我们说不定会碰到什么东西。一只胳膊还不算吓人,要是哪里冒出一颗脑袋,那才叫恐怖。”

这幢楼是日本鬼子修建的,房子举架很高,像庙堂。

电影厂很长时间没拍电影了,道具楼更是很少有人来,散发着一股霉味。到了晚上,两个保管员下班之后,更是死寂无声。 
#86  
飞飞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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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11-03 21:05
四楼到了。

走廊很深,很长。高高的棚顶上,只有一盏灯还亮着,其它的灯都坏了。

走廊正中央,有一张深棕色沙发,样子很孤独——作家就坐在那里讲故事。

两盏白不呲咧的大灯,对准了它。

朝后面看去,走廊深处黑糊糊的,像一条不见底的隧道。

两台摄像机,一个正机位,一个侧机位,已经摆放好。麦克风伸过去,高高地架在沙发上方。

作家走过去,坐在沙发上,拿出文稿熟悉了一遍,然后说:“可以开始了。”

调好镜头之后,正机位摄像师朝他做了个“OK”的手势。

女编导站在摄像机后面,静静地看。

作家对着正机位,低低地讲道:“有一个女孩,在西京读大学。她很内向,从来不喜欢跟人交际,在路上,即使见了熟人,也很少打招呼,总是低头走过。这天晚上,一群老乡在宿舍里聚会,她却要出去。而且,她好像变了一个人,殷勤地向每一个人告别、再见……”

背后“嘭”的一声。作家猛地转头看了看,一片黑暗。估计是哪里的墙皮掉了一块。

女编导问:“老师,怎么了?”

作家说:“哦,没事儿,继续。”

侧机位摄像师无声地抬起手,朝作家做了个“OK”的手势。作家把脸转向他,继续讲:“她离开时,大家见她举止异常,过于兴奋,都以为她谈恋爱了,肯定是出去约会的。没想到,那天晚上,这个女孩出去就被人害死了,再也没回来……”

背后又“嘭”的一声。

作家再次转过头去看了看,还是什么都没有。

女编导又问:“老师,到底怎么了?”

作家说:“你们没听见有声音吗?”

女编导看了看两个摄像师,紧张地问:“你们听见了吗?”

甲摄像师看了看乙摄像师,说:“我没听见。”

乙摄像师说:“我也没听见。”

女编导说:“老师,要不我们现在就收工吧,明天多带几个人来。我怎么总感觉今天晚上很不对头……”

甲摄像师笑了,说:“我们是自己吓自己。我觉得,老师回头观望的镜头,包括我们的对话,都不用剪掉,这样更真实,更恐怖。”

作家使劲摇了摇脑袋,说:“最近,我的状态不太好,可能是幻觉。再来。” 
#87  
飞飞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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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11-03 21:05
接着,他继续讲道:“这个女孩是被人吊死的,在树上吊了一夜,第二天清早才被路人发现。这时候,她的身子似乎被平时长了一倍。尽管没有风,她的尸体也缓缓地转来转去,一会儿朝着西南,一会儿朝着东北……”

停了半晌,他直了直腰身,说:“后来,同学们谈起这个女孩,其中有一个人说,她的名字就不吉利,透露出了有一天她将死于绳套的结局……”

讲到这里,他突然问:“你们猜猜,这个女孩叫什么?”

从女编导的位置看,作家似乎在对着镜头问,又似乎是在对着她问。在黑暗的背景中,作家的脸色显得十分苍白。

突然,她看到,有一个黑糊糊的东西,紧紧贴着沙发,从作家背后慢慢升起来。那是一个女人的脑袋,长长的黑发垂在脸上,看不到五官,但是隐约能看到黑红的血迹。脖子上套着一根丧气的绳子,长长地垂着。她没有任何举动,也没有任何语言,就那样慢慢升起来,升起来…… 
#88  
飞飞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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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11-03 21:06
女编导一声惊叫,软绵绵地摔在了地上。

两个摄像师在镜头中也看到了这个女人,他们几乎同时抬起头来,不知道哪个惊叫了一声:“后面!”然后,两个人都丢了机器,一前一后朝楼梯冲过去。

作家瞪大双眼,慢慢转过头去……

这个女人贴在背后,直撅撅地站立。她慢慢弯下腰来,似乎在他脖颈上发现了什么东西,慢慢伸过手来,似乎要捏起他脖颈上的一根长发……

作家像被锥子扎了一样,一步跳开,盯着她满脸的黑发,慢慢后退,终于摸到了楼梯扶手,一转身,也朝楼下狂奔而去。

他跌跌撞撞跑下道具楼,刚刚看到门卫室的灯光,脚底却哧溜一下,摔倒在地。他眯眼一看,那是刚刚扔下来的半截胳膊,它五指朝着他,似乎正在爬过来…… 
#89  
飞飞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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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11-03 21:06
他跑到电影厂门口的时候,脸上已经毫无血色。

门卫室里,有一个值班保安,他走出来问:“怎么了?”

作家:“道具楼里闹鬼了!”

保安:“刚才跑出去的两个人,是你们一起的?”

作家:“应该是吧。”

保安:“走,我跟你看看去。”

作家:“别去!”

保安:“你要是害怕,我就自己去吧。”

说完,他真的一个人去了。道具楼的楼门黑洞洞的,像一只眼珠,躲开保安的身体,朝作家直直地望过来。

作家拿出电话,拨通了米嘉。

“米嘉,我们见鬼了!”

“怎么回事!”

“录节目的时候,顾盼盼出现了!”

“你确定是她?”

“绝不会错!”

“其他人呢?”

“两个摄像师跑了,编导昏迷在道具楼里……”

“你在哪?”

“我在电影厂门口。”

“我马上带人来。”

十几分钟之后,那个保安把女编导扶了下来。女编导已经苏醒,她的脸色像死人一样白,一下下干呕。 
#90  
飞飞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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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11-03 21:07
这时,米嘉也带着三个员工赶到了。

她安慰了女编导几句,然后,派一个员工把她送回家去。

剩下四个人,由保安带路,一起走进道具楼。

爬楼的时候,作家问那个保安:“刚才你上来,看到什么了?”

保安说:“只看到地上躺着一个女的。”

作家想了想,又问:“你看没看沙发后?”

保安说:“没有。”

上到四楼,几个人都停在了楼梯口。

棚顶上,那盏孤灯依然亮着,好像更昏暗了。

黑糊糊的走廊,空无一人。

那张沙发静静地坐在走廊正中,面无表情。

米嘉看了看作家,作家看了看保安。

保安就大步走过去了,他到沙发后看了看,转过头说:“空的。”

其他的人这才走过去。

米嘉查看了一下摄像机,对作家说:“它们还在录着。” 
#91  
飞飞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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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11-03 21:07
把摄像机弄回公司,已经午夜了。

忙活完,已经午夜了。

两个员工离开之后,作家没有回家的意思,在米嘉的办公室坐下来。

他说:“我就像做了一场噩梦……”

米嘉一下下玩弄ZIPPO打火机,没说话。

他说:“节目录了那么长时间,我一直不知道,她就贴在我的背上……”

米嘉继续玩弄那只打火机,还是没说话。

他说:“她一定还会追到我们的摄影棚来……”

米嘉收起打火机,突然说:“走。”

作家愣了愣:“去哪儿?”

米嘉说:“摄影棚。”

作家问:“干什么?”

米嘉说:“那两台摄像机一直没关,它们录下了现场的一切。我们去看看,你们离开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啊,几个人逃出道具楼之后,那个披头散发的女子,接下来有什么举动?最后她去了哪里? 
#92  
飞飞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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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11-03 21:14
作家的双眼里渗出惊恐的光,说:“明天吧!等大家都来上班了,一起看……”

米嘉白了他一眼,说:“鬼怕恶人。就你这样子,她不找你就怪了!”

米嘉在前,作家在后,两个人一起走进了摄影棚。

为了隔音,摄影棚封闭得严严实实,显得更狭小,空气闷闷的。

米嘉抽出录象带,开始播放——

一条黑糊糊的走廊,显现出作家的脸。他声调低沉,开始讲述。在播讲的过程中,他似乎听到了什么,回过两次头。

最后,他问观众:“你们猜猜,这个女孩叫什么?”

——实际上,作家也不知道这个女孩应该叫什么。编导是这样设计的,把这个恐怖的悬念留到结尾,他低低地说出一个名,也许就是“顾盼盼”三个字,故意让观众听不清。接着,他会说:“没听清吧?那就算了,要是你听清了,会更加害怕……”这样,在观众的心里,就永远留下了一个黑暗的死角。

这时候,那个女子从沙发后慢慢升起来……

看到这里,作家惊惶地瞅了瞅米嘉,米嘉死死盯着屏幕。

电视中的作家一下就跳起来,仓皇奔逃。

接着,画面中就剩下了黑糊糊的走廊,孤独的沙发,还有那个女子……

道具楼里一片死寂。

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画面好像定格了。

就这样过了好久,她终于离开了沙发,迎着米嘉和作家的眼睛,慢慢走过来。她穿着一身白纱衣服,轻飘飘的,毫无质感。

最后,她停到了镜头前,撩起面部的长发,露出一张血淋淋的脸。她把这张血淋淋的脸伸过来,伸过来,占据了全部的屏幕,嘶哑地说了一句什么……

作家打了个冷战,他太紧张了,根本没听清。

米嘉也没听清,她把带子倒了回去。

那个女人又一次走过来,停到了镜头前。这次,作家和米嘉都听清了,她用古怪的男声说:“不要提我的名字……”

接着,她缓缓地转过身,绕过沙发,僵直地朝走廊深处走去,渐渐消失在黑暗中……

   
#93  
飞飞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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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11-03 21:17
十八:群



一个人离开家乡T城,在国外求学。

异国他乡,很寂寞。漫漫长夜,他进入T城聊天室,找人聊天。总共有几十人,大家聊得热火朝天,天快亮的时候才互相告别,纷纷下线。

次日,他听说,昨夜T城发生7.8级地震,几乎全城覆没。 
#94  
飞飞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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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11-03 21:18
作家在吉利街的房子,居住面积100平方米。

他一个人住,很空旷,望出去就是飘渺的云天。这是24楼。

假离婚的时候,这套房子也划到了前妻名下,现在,他仅仅是免费居住,什么时候,前妻要房子,他马上就得搬出去。

顾盼盼“咬”了他一口,让他深深领教了互联网的善恶双重品格。他戒了几天网,很快就又沉溺其中了。

他有一个高级QQ群,最多可容纳200人,都是他的崇拜者。他们自称“冬瓜丝”。

似乎只有泡在这里,他才能暂时忘记现实的恐惧——如同一只蜘蛛,离了网,他就不知道怎么爬了。

在道具楼受到惊吓之后,他三四天没有去公司。

这一天,他继续缩在家中,把窗帘拉严,在QQ群里聊天。

QQ是一扇门,走进去,会认识许多虚无缥缈的人。

下午,加入了一个新人,名字竟然叫目分目分!

这个怪里怪气的名字,作家太熟悉了。那个神秘短信,就是此人发来的!

进入这个QQ群,可以直接与偶像对话,这对于普通观众来说,是一件激动的事。目分目分不一样,并不抢着说话,名字默默挂在那里,似乎永远只是一个看客。

作家查看了这个人的资料,真实姓名:空。年龄:空。性别:空。国家、地区、城市:空。联系电话:空。电子邮件:空。

作家说:目分目分好。你是新来的?

目分目分没反应。 
#95  
飞飞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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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11-03 21:18
QQ群对话框的面积有限,有十个人同时说话,就像刷屏一样乱了。目分目分很可能没看到作家的话,他正要再问,对方突然说了一句:老师,天快黑了。

是的,天快黑了,房间里已经有些暗淡。

作家又问:目分目分,你是不是给我发过短信?

过了半晌,对方又说道:天黑了,就找不到蜡烛,找不到蜡烛,就没有光亮,没有光亮,就找不到蜡烛……

在黑漆漆的夜里,这些话显得更加古怪。

作家继续问:目分目分,你看不到我的话吗!

又过了半晌,对方继续说:老师,你该回家了,真的,该回家了……

作家傻傻地盯着这个名字,不再说话。 
#96  
飞飞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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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11-03 21:18
夜里,作家失眠了。

大约凌晨一点多的时候,他又不甘心地爬起来,打开电脑,重新进入QQ群。

QQ群里一片死寂,大家都撤了。

只有目分目分在线,静静地悬挂在那里,一言不发。

作家点开聊天记录,想重新看看目分目分说过的那些话。可是,他浏览一番之后,瞪大了双眼。

  下面是部分对话:
  
……

胆小鬼:你们相信这世上有鬼存在吗?

查令十字街:我只相信你的存在。

作家:目分目分好。你是新来的?

三根胡:我不怕鬼,只怕人。

您的奴仆:老师说过这样一句话——怀疑更接近真理。

烦躁的秋千:我是最接近真理的,呵呵。

作家:你是不是给我发过短信?

澳洲解放军:你们敢说,这个QQ群里都是人吗?

人:我自己在家,别吓我啊。

作家:目分目分,你看不到我的话吗?

永远的婴儿:我觉得这里只有一个名字最不像人。

张古代:我知道是谁——“人”。

  ……
  
每个人说的话都存在,只是没有目分目分的!

作家想了想,点了目分目分的小窗,请求视频。

对方竟然接受了请求。

作家的心“嘭嘭嘭”地狂跳起来。

画面连接有点慢……

作家双眼紧紧盯着屏幕,连眨都不敢眨。现在,他终于要看到这个目分目分的真面目了……

视频这扇门慢慢打开了,对方的影像一下就显现出来——她是死去的顾盼盼!

作家在道具楼录节目时,有这样一段台词——女孩在树上吊了一夜,身子似乎被平时长了一倍。尽管没有风,她的尸体也缓缓地转来转去,一会儿朝着西南,一会儿朝在东北……

目分目分不就是被抻长一倍的“盼盼”吗!

画面上方,垂下一个粗粗的绳子,套在顾盼盼的脖子上。顾盼盼并不看镜头,只是慢慢解开,再套上,解开,再套上,解开,再套上……

作家一下就把电脑电源拨了。 
#97  
飞飞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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状态:离线
2006-11-03 21:19
十九:现身


  
中午,我坐在医院里,等眼科医生上班。

走廊空空荡荡,除了我,没有一个患者。

走廊尽头是一扇门,门上是玻璃,望过去,还是一条走廊,有医生和患者来来往往,却听不到一点声音。

我站起来,走到那扇门前,忽然发现——门上根本不是玻璃,而是镜子!

我转过身来,望着空空荡荡的走廊,头发一下就竖起来了。

……医生说:你的眼病已经不可救药了。 
#98  
飞飞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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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11-03 21:19
太阳在地球下转过去,再没有升上来。

早晨,天阴得很圆满。

作家在家里接到了米嘉的电话:

“晚上8点,公司在西京大学搞第二次见面会,你准备一下发言。”

“你发言吧,我做陪衬。”

“你是主角呀。”

“我精神恍惚,担心说不好。”

“是不是又发生什么事了?”

“昨天夜里,我在QQ 群里遇到一个人,言语古怪。后来,我请求和她视频,你猜我看到谁了?”

“谁?”

“顾盼盼!”

“又是披头散发,满脸是血?上次,出现在道具楼里的那个女子,从始至终没露脸,她到底是谁,现在还不能确定。”

“这次我看到她的脸了,是她,肯定是她!”

“好了,先不说这件事了。晚上,你自己开车来,还是我派人去接你?”

“我一定得去?”

“一定得去。”

“……接我吧。” 
#99  
飞飞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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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11-03 21:19
晚上,作家来到西京大学的时候,有三个学生在门口接应。一个男生,个子很高。两个女生,都穿着鲜艳的迎宾装。

高个男生跑过来,说:“老师好。”

作家打量了他一眼,问:“上次我来,是不是你接我的?”

高个男生说:“不是。”

作家说:“可是,我感觉你很面熟。”

高个男生说:“您忘了,我去公司找您签过名。我还等了您一下午呢。”

作家说:“瞧我这记性。”

高个男生憨憨地笑着,说:“这就是名人和普通人的区别——您见过太多的人,不可能一一记住对方;但是所有见过您的人,都会牢牢记着您。”

作家笑了笑,说:“一个总是在明处的人,最危险了。”

他走进T型教室时,学生们一起鼓起掌来。和上次一样,T型教室里坐了一大半人,大家都聚在前面,后面的座位空着。

他坐在了讲台上。

他的目光,越过一张张学生的脸,一直朝后面张望。上一次见面会,顾盼盼曾经坐在最远最偏的那个座位上——现在它空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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