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藏本主题 新贴 回复
本主题被查看3830次, 共419个帖子, 17页, 当前为第3页     选择页数: 1  2  3  4  5  6  7  8 »      跳转到第   上一主题   下一主题
标题: [连载]周德东恐怖新作——《门》
飞飞妈
HP:22775
注册日期:2006-07-31
状态:离线
2006-11-03 20:54
 十:世上少了一个人,多了一个鬼


  
第一天,世上少了一个人,多了一个鬼。

第二天,世上少了一个鬼,多了一个人。 
#51  
飞飞妈
HP:22775
注册日期:2006-07-31
状态:离线
2006-11-03 20:54
作家在网上结识顾盼盼那天,她的名字叫“咬”。

现在,她真的扑上来,死死咬住了作家的七寸。

也许,一些厄运在降临之前,当事人总有些感应。

在遭到敲诈的前前后后,作家对公司的一个编导说过:最近,他经常莫名其妙感到害怕,有时候,刮风也怕,下雨也怕,看到广场上太多人聚会也怕,树叶掉到脑袋上也怕……

晚上,他约米嘉在一家高档的茶馆见面。茶馆里,正在播放斯汀的《Shape Of My Heart》。

米嘉开着她那辆枣色宝马来了。

刚坐下,她就大大咧咧地说:“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作家叹了口气,说:“我被人敲诈了。”

米嘉端起茶杯,又放下了:“谁?”

作家迟疑了一下,没有说出那个肮脏的交易,只是说:“一个女孩子。她跟我要100万,没办法,我只好来找你帮忙。公司帐上有钱吗?能不能借给我,我慢慢还。”

米嘉笑了,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似乎有脂粉掉下来:“这是新闻呀,我们求之不得呢!别理她,由她去。”

作家的眼神中一下露出了无助。

实际上,米嘉最希望作家爆出猛料了,那样的话,就会有更多人关注午夜节目,带来巨大广告收益。为此,她不会在意他个人的名誉。

米嘉继续笑着,说:“你想火起来,要不就是打官司——无吵不成炒;要不就是有桃色新闻,无色就不红。现在,大家都浮躁着呢,只喜欢看热闹。”

说到这里,米嘉甚至开始憧憬起来:“一个女孩子和一个演讲小说家,由爱生恨,把他和她的床上录音公布于众……”

作家绝望地看着米嘉的脸,突然说:“这件事和你想的不一样。”

米嘉端起茶杯,吹了吹:“你说说具体情况。”

作家说:“她是鸡。”

米嘉差点吐出来,她张大嘴巴,眼角的皱纹一下就移到了眉宇间:“你——嫖娼?”

作家说:“我最近在写一个故事,牵扯到卖淫女的情节,我想熟悉一下生活……”

米嘉一下就想到了自己,突然变得不耐烦:“你没染上什么病吧?”

作家说:“我只有这一次,而且她是个学生,不会的。”

米嘉把茶杯重重摔在桌子上,说:“你是自作自受!”

她明白,这已经不是绯闻,而是丑闻。一旦败露,将遗臭万年。

作家说:“如果不能满足她,她肯定跟我鱼死网破。我完了,节目也完了……”

至此,作家对米嘉已经是一半求助一半威胁了。目前,他是她的摇钱树,保不住他的声誉,就保不住午夜节目的声誉,也就保不住她的滚滚财源。

米嘉瞪了他一眼,看着窗外,不再说话了。 
#52  
飞飞妈
HP:22775
注册日期:2006-07-31
状态:离线
2006-11-03 20:54
突然,她说:“杀了她。”

作家哆嗦了一下:“你杀还是我杀?”

米嘉又瞪了他一眼:“她不就是一个鸡吗?杀鸡焉用宰牛刀!雇个人,几万块钱就搞定了。”

作家想了想,突然说:“不行不行!那样的话,我们都完了!”

米嘉不耐烦地说:“你他妈干不了大事!算了,那我就找人教训她一下吧,让她不敢再来纠缠你。”

“到哪儿找人呢?”

“只要给钱,愿意干的人多如牛毛!”说着,米嘉指了指站在一旁的男服务生:“——比如他。”

服务生见米嘉指他,马上走过来,恭恭敬敬地问:“需要效劳吗?”

米嘉挥挥手,说:“不需要。”

服务生就回到了原地,继续侍立。

米嘉拎起鸵鸟皮挎包,站起来,说:“你讲好你的恐怖故事就行了,这件事不用你管,我现在就安排。”

作家还想说什么,米嘉已经掏出电话,一边拨号一边朝外走了。

她一口茶都没喝。

斯汀正在唱:我知道黑桃是士兵的利剑,我知道梅花是战争的武器,我明白方片在这游戏中意味着金钱,却都不是我心的形状……

他看着米嘉胖墩墩的背影,打了个寒噤。 
#53  
飞飞妈
HP:22775
注册日期:2006-07-31
状态:离线
2006-11-03 20:55
第二天中午,米嘉把作家叫到了她的办公室。

两个人正在商量如何教训顾盼盼的事,顾盼盼的短信就追来了:1寻0,我在耐心地等你。咬。

作家看完后,六神无主地把手机递给了米嘉。

米嘉没有接,只是扫了一眼,眼睛里充满了厌恶。

作家缩回手,想了想,关机了。

米嘉说:“我有一个黑道朋友,他去了俄罗斯。昨天,我跟他通了一个电话,他帮我找了一个人。这个人就在西京。”

房间里一下就有了警匪片的气氛。

作家回头看了看门,小声说:“你和这个人见面了?”

米嘉轻蔑地看了看他,说:“你真是一介书生!我怎么可能和他见面!”

作家点点头,说:“对对对,只能用电话。”

米嘉说:“为了和这个人联络,我专门买了一个新号码,摆平这件事之后就扔了。上午,我和他谈好了价钱,而且已经给他的卡上汇了一部分钱。”

“你的动作真快。”

“晚上,你给那个女孩打电话,改变一下口音,装成南方人,价钱可以抬高一些,把她钓到玄卦村一带,我让这个人埋伏在那里。”

“玄卦村?”

“偏僻才安全。”

“他不会杀了她吧?”

“不会,我都交代好了。”

说着,米嘉从抽屉里拿出一只黑手机,说:“这个新号码,不登记姓名的,一次没用过。你用这个跟她联系。”

作家接过这只黑手机,颤巍巍地放进了口袋里。 
#54  
飞飞妈
HP:22775
注册日期:2006-07-31
状态:离线
2006-11-03 20:55
晚上,作家没开灯。

他一个人呆在家里,手里紧紧抓着米嘉提供的那只黑手机,等待指示。

这只黑手机的造型有点奇特,很像一个电子游戏机。只是,现在它操纵的,不是游戏人物的生死输赢,而是现实。

天越来越暗了。

终于,米嘉用办公室的座机,打通了作家的座机。

“你可以约她了。”她平静地说。

“好的。”

“你不要挂这个电话,我听着。”

“你也不要挂,我得随时跟你商量……”

接着,作家小心地放下电话,拿起那只黑手机,拨通了顾盼盼的那个交易号码……

他自称是云南的一个画商,住在玄卦村。他说,上一周,他和她在网上聊过天,留下了她的号码。现在,他约她上门来服务。

最后,他说:“我在玄卦村通往公路的土道上接你。”

改变口音甚至声音,是作家的强项,丝毫没有引起顾盼盼的怀疑。

顾盼盼前往玄卦村的时候,米嘉立即指令她雇佣的那个人,同时朝玄卦村赶去。

一切都安排妥当了。

作家和米嘉一起等待。

作家在家里的地板上,不安地走来走去。

米嘉坐在办公室的老板椅上,手里玩弄着一只乳白色的ZIPPO打火机:啪嗒,啪嗒,啪嗒,啪嗒……每次,火苗都会高高地窜起来。

他和她的座机,始终通着。

中间,顾盼盼打来一次电话,对地点提出了怀疑,作家顺嘴说出了米嘉的话:“偏僻才安全。”

一个钟头之后,作家在座机中听到米嘉的手机响了,她没有说什么,一直在听。几十秒之后,她挂了手机,在座机中对作家说:“好了,这世上少了一个人,多了一个鬼。”

这一天是3月8日,妇女节。

作家一下就跌坐在沙发上。

米嘉又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作家什么都没有听进去,只是“嗯嗯啊啊”地敷衍着。

挂了电话,他呆呆地靠在墙壁上,站了足足有十分钟,全身开始剧烈地哆嗦起来。
   
#55  
飞飞妈
HP:22775
注册日期:2006-07-31
状态:离线
2006-11-03 20:55
 十一:旁听
  
我做了一个梦:

无数一模一样的人,围成一圈,把我困在中间。

只有一个空位。

我朝那里冲过去,想突围。

那个空位却响起一个严厉的声音:旁边都空着,你为什么偏偏来撞我?
   
#56  
飞飞妈
HP:22775
注册日期:2006-07-31
状态:离线
2006-11-03 20:56
杀掉顾盼盼之后,米嘉开车回到玉米花园,已经11点半。

三三两两的人在遛狗。玉米花园里,很多人都养狗,有大有小,有胖有瘦,有尖嘴有扁嘴,有的眼睛露在毛外面,有的眼睛藏在毛里面。

形形色色。

她进了19号别墅,房子里空荡荡的,伏食不在。

她疲惫地坐在客厅的日式沙发上,一边在黑暗中继续玩弄那只打火机,一边梳理着思路——这件事干得太急了,她怕哪里出现硬伤。

啪嗒,啪嗒,啪嗒,啪嗒……自从接到那个电话,得知那个叫顾盼盼的女孩已死,这只打火机就再也打不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门“哗啦”一声响了。

她揿亮落地灯,看了看空气动力钟:12点零3分。

伏食回来了。

他满面红光,头发黑亮,双眼炯炯。

米嘉不想让他看出自己有什么异常,于是笑了一下,问:“你充电去了?”

伏食说:“我出去吃了个消夜。”

米嘉收起打火机,突然想到了什么:“这附近哪有消夜呀?”

伏食想了想说:“噢,我进城了。”

这天夜里,伏食比平时更坚挺。他几次要进入米嘉,都被她推开了。

她没心情。

平时,在这件事上,米嘉贪得无厌,就像对金钱。这是她第一次拒绝。 
#57  
飞飞妈
HP:22775
注册日期:2006-07-31
状态:离线
2006-11-03 20:56
第二天晚上,米嘉回来早一些。

她的车刚刚驶进玉米花园,就遇到了一辆崭新的警车。

她一惊,立即减慢了车速。

错车时,她朝警车里看了一眼,竟然看到了伏食——他穿着一件白色老头衫,脑袋靠在后座上,闭着双眼,好像去参加一个什么会议。

  警车开过去之后,米嘉把车停在了路边,百思不得其解——伏食犯什么事了?
  
  
次日上午,两个不速之客突然出现在米嘉的办公室。

一个男的,一个女的,两个人都穿着便装。男的腋下夹着一个黑皮包,胯部鼓鼓的,一看就是枪。女的短发,穿一身运动服。

亮了证件之后,两个人步调一致地坐下来。

米嘉的额头已经出汗了。

女刑警开门见山地问:“你和伏食是什么关系?”

这句话让米嘉松了一口气:“上下级。”

女刑警问:“他和你住在一起吗?”

米嘉淡淡地说:“我的房子大。”

女刑警问:“3月8号晚上,玄卦村有个女孩被杀,你知道吧?”

米嘉愣了愣,一时转不过弯来——对方为什么从伏食身上一下跳到了玄卦村?此时,她最怕听见这个地名。

女刑警没有追问,她眯起眼睛,开始观察米嘉的反应。米嘉回过神来,立即摇了摇头:“没听说。”

女刑警说:“那天晚上,伏食曾在现场出现,有重大杀人嫌疑,我们正在调查,希望你配合。”

米嘉的大脑又转不过弯来了——伏食去玄卦村干什么?

女刑警继续观察米嘉的表情。

米嘉再次回过神来,连忙说:“没问题没问题。”

女刑警问:“3月8号晚上,伏食是几点钟离开玉米花园的?

米嘉说:“那天我在公司加班,回到家的时候,已经11点半,他不在。半个钟头之后,他回来了。”

女刑警问:“他说了什么?”

米嘉说:“他说他出去吃消夜了。”

女刑警问:“他平时吃东西,有什么偏好吗?”

米嘉说:“没有。”

女刑警问:“你有没有发觉,这个人有什么异常的地方?”

米嘉想了想,说:“异常?——好像哪里有点不对头,不过,我抓不到实质。”

女刑警说:“仔细想想。”

米嘉说:“想着想着,又感觉他挺正常了。”

女刑警和男刑警互相看了一眼,说:“那好吧,你如果想到什么,随时跟我们联络。”说着,她掏出一张卡片,放在米嘉桌子上。

米嘉试探地问:“今天,他能回来吗?”

女刑警和男刑警一边朝外走,一边说:“对不起,这个不能告诉你。”

米嘉没有送客。

两个刑警走出去之后,她一下就在老板椅上缩了下去。 
#58  
飞飞妈
HP:22775
注册日期:2006-07-31
状态:离线
2006-11-03 20:56
伏食被传讯之后,米嘉把作家叫到玉米花园陪她。

天黑之后,伏食还没有被放回来。也就是说,他被留置盘问的时候,已经超过了24小时。

19号别墅更像一座古堡。

整个房子呈“凸”形,却不方正,圆滚滚的,就像一个人穿了几层棉袄。

砖红色的墙壁,显得十分厚重。

窗子形状不同,大小不一,黑洞洞的,更像一个个瞭望孔。

一楼并非紧接地面,需要登十几级木台阶才能走上去。

别墅内部,如同一个科幻小说——房间内的墙体、隔断、门窗,全部由玻璃和镜子构成。因此,这个房子变化多端,两居可以变出一居,也可以变出三居。

走进这个“魔方户型”,如同置身一个冰冷的世界,产生不同的空间感。

现在,看不到玻璃,也看不到镜子,房间里没有开灯。

此时已是午夜,没有月亮,天下一片漆黑。

米嘉和作家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一直在谈顾盼盼的事,都没有一丝睡意。

米嘉的手里还在玩弄那只ZIPPO打火机:啪嗒,啪嗒,啪嗒,啪嗒……这只打火机已经死了,永远打不着了。

作家和米嘉都看不到对方的脸。

根雕茶几上,扔着一张《午报》,那上面报道了昨晚那场生死婚礼,还配了一张模糊的照片:

撒尔幸正抱着戴着面纱的顾盼盼拜天地。她穿着维多利亚式复古风格的婚纱,僵硬地躺在撒尔幸怀里,雪白的婚纱长长地垂下来……

举行婚礼时,并没有记者到场,这张照片一准是哪个宾客向报社提供的。

现在,顾盼盼的影像不但藏在面纱后,还藏在黑暗中。 
#59  
飞飞妈
HP:22775
注册日期:2006-07-31
状态:离线
2006-11-03 20:57
米嘉把打火机扔在一旁,在黑暗中突然转变了话题:“我越来越觉得,伏食这个人有点怪异……”

作家和伏食打交道很少,不过他肯定知道伏食和米嘉是什么关系。在这个特殊的黑夜里,米嘉的话让他哆嗦了一下。

“他……怎么怪异?”

“我也说不清……最早发现他行为异常,是去年11月16号的事,他刚来公司两三天。夜里,我醒过来,发现他不见了。深更半夜,他去哪里了呢?我一直等,过了很长时间,他也没回来。我实在熬不住,就睡着了。”

停了停,米嘉继续说:“去年12月15号深夜,我迷迷糊糊地感觉到他又出去了。这一次,我使劲瞪着双眼,不让自己睡着。一个多钟头之后,有个人影在我旁边无声地躺下来,满身凉气。我竟然没听到开门声,也没听到他的脚步声!我假装睡着了,当时没有追问他。第二天早上,我说起了这件事,他淡淡地说——你做梦了。”

没听到开门声,也没听到他的脚步声……

说到这里的时候,米嘉为自己的这种描述感到了深度恐惧——现在,伏食是不是已经回来了,就站在旁边呢?

她干咳了一下,又说:“他住进玉米花园之前,我和他有一个君子协定,互不干涉对方的自由,也互不打探对方的行踪。因此,我再没有追问过他。今年1月14号,他又在午夜时消失了,一个钟头之后,悄无声息地返回来……”

“你怎么对日期记得这么清楚?”

“因为,我总结出了一个规律,他总是在月圆之夜出去。”

“月圆之夜?”

“我说的这些日子,都是阴历十五啊。”

“是的……”

“元宵节那天晚上,我预感到他又要离开,就一直没有睡。果然,半夜时,他轻轻起了床,溜出去了。我依然没听到他的脚步声,也没听到开门声。每次到了这个诡秘的时刻,他就好像变成了一个幽灵,一个幻影。我忍不住,悄悄爬起来,决定跟踪他——你猜,他去哪里了?”

“……地下室?”

“他赤身裸体地上威虎山了。我看着他消失在树木中,没敢跟上去。”

“他,他上山干什么?”

“我一直在琢磨这件事。和女人幽会?不像。没有哪个女人胆子那么大,胆敢一个人在山上等他;到山里寻找宝藏?更不像,山上只有坟地;练气功?他平时对那些东西从来不感兴趣……到现在,仍然是个谜。” 
#60  
飞飞妈
HP:22775
注册日期:2006-07-31
状态:离线
2006-11-03 20:57
黑暗中,谁的肚子“咕噜”响了一声,不知道是作家还是米嘉。

作家说:“看来,这个人肯定有问题。3月8号那天晚上,他怎么鬼使神差地去了玄卦村?这事儿太蹊跷了。”

“因此,我怀疑,顾盼盼并不是那个杀手杀死的……”

“嗯?”

“也许是这样——那个杀手赶到之后,顾盼盼已经死了,他却拿了我的全部佣金。有个人,藏在杀手的背后……”

“你是说……伏食?”

“那天夜里,他回来,躺在我身边时,你猜我在他嘴里闻到了一股什么味儿……”

“我们把灯打开吧……”

米嘉轻轻哼了一声:“一个堂堂恐怖小说家,胆子竟然这么小!”

作家的音调有些尴尬:“实际上,只有胆小的人才适合写恐怖故事。”

米嘉停了半晌,低低地说:“我闻到了一股血腥气……”

她话音未落,黑暗中突然响起了一个冷静的声音:“米嘉,我在这儿。”

这个声音近在咫尺!

作家尖叫一声,一下扑到了米嘉旁边。 
#61  
飞飞妈
HP:22775
注册日期:2006-07-31
状态:离线
2006-11-03 20:58
  十二:最恐怖的故事
  
“昨天是鬼节吧?”

“嗯。去年鬼节那一天,一个女人给我讲过一个恐怖故事,你听不听?”

“听。”

“不过,这个故事有个特点,听过它的人,一年之内必亡……”

“没关系,这个故事就是我讲给她的啊。” 
#62  
飞飞妈
HP:22775
注册日期:2006-07-31
状态:离线
2006-11-03 20:58
实际上,作家是金像公司第一个见到伏食的人。

面试那一天,作家到公司比较早。他把车开进地下停车场,然后乘电梯,从地下二层上地上三层。

电梯迟迟不下来,他一下下按着按钮,显得有些不耐烦。

地下室灯光苍白,死寂无声,充斥着一股潮湿的霉味,让人心胸很不爽。

电梯终于来了,慢慢打开。

现在,它是一扇地下的门。里面,是一个能上能下的小房子,上的速度比爬楼梯快,下的速度比跳楼慢……

开电梯的妇女竟然不在里面,她的凳子空着。

一个男子站在电梯里。

他穿着一件黑色小棉袄,领子有一圈棕色的毛,显得怪怪的。

看样子,这个人是到停车场去的,可是,他并没有走出来,却微微朝作家笑了笑,说:“老师,你好。”

作家一边走进电梯,一边问:“你是……”

这个人按了一下三层,说:“我是来应聘总经理助理的。”

作家打量了一下他的脸,又问:“你认识我吗?”

这个人又笑了笑,说:“我就是因为喜欢你讲的故事,才来这个公司应聘的。我也是大兴安岭人,和你同乡。”

“哦。”

“如果我能得到这个职位,就可以跟你一起工作了。这个梦,我做了18年!”

这显然是在套近乎,希望作家能帮帮忙。18年前,作家才发表第一篇奇幻小说《三减一等于几》。那时候,他才几岁啊!

作家淡淡说了一句:“谢谢。”然后,就不再说话了,抬头看电梯里的液晶电视。里面正在播放一个环保广告。

这个人在作家背后说:“我叫伏食,三伏的伏,粮食的食。真希望你写恐怖故事的时候,能用上我的名字。”

作家说:“没问题。”

三层到了。

伏食说:“老师,我去面试了,你等我的好消息!”

作家礼貌地笑了笑,说:“祝你好运吧。”

作家没有为伏食做什么,这样的崇拜者太多了。而且,米嘉做事很专断,他说什么也根本不顶用。

没想到,伏食在几十人中脱颖而出,最终得到了总经理助理这个职位。 
#63  
飞飞妈
HP:22775
注册日期:2006-07-31
状态:离线
2006-11-03 20:58
伏食很少来公司。

他只在玉米花园。

五天之后,2005年11月19日,是个周末,米嘉出差在外。伏食专门给作家打电话,邀请他到玉米花园喝酒。

作家接受了邀约。

他是个聪明人。现在,伏食成了他的投资人助理,枕边的风力是不可低估的。

在客厅里坐下后,作家说:

“伏食,恭喜你,终于如愿以偿了。”

“要不是因为你,我就不会闯到西京来,因此,我非常感谢你。”说着,他从冰桶中拎出一个瓶子:“来,庆祝一下。”

“洋酒?”

“香槟。”

“我从来不喝酒。”

“这个没问题。”

伏食用一块白色口布,擦干香槟,撕下锡箔封套,卸下铁丝保险罩,把香槟微微倾斜,轻轻转动瓶身,酒中二氧化碳气将瓶塞顶出,一声巨响——“嘭。”

然后,伏食用口布将瓶口擦拭干净,在两个杯子里各斟了三分之二。

碰杯,轻饮。

凯歌香槟,味道醇美。

“20岁的时候,你还在大兴安岭吧?”伏食问。

“是的。”

“那时候,你做什么?”

“无业。”

“嫂子是老家的人?”

“不是。”

作家似乎不太愿意提起老家,不太愿意提起那段时光。

很多人在发达之前,都有一些不可告人的经历。他们脱离了底层之后,立即割断部分记忆。作家肯定也一样

比如,他所描述的家乡,很可能有意无意地将它美化了——冬天,冰雪寂寞,一片银白。夏日,森林郁郁葱葱,与世隔绝。事实上,那里也许很贫穷,很落后,很破败,又肮脏,就像一个噩梦……

这个伏食,就是从噩梦中爬出来的。 
#64  
飞飞妈
HP:22775
注册日期:2006-07-31
状态:离线
2006-11-03 20:59
伏食感觉到了作家在回避着什么,知趣地转换了话题:

“我有一个故事,非常恐怖,讲给你听吧。”

“好啊,下期节目正好缺故事。”

“我担心,你会被吓着……”

“一个专业吓别人的人,还能被别人吓着?”

“这个故事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只要听过它的人,就不再正常了……”

“哈,那你呢?”

  “我?如果你不认为我不是不正常的人,那么就证明,你肯定不是不正常的人。”
  这句话像乱麻一样绕来绕去,作家还没有理清楚,已经想不起伏食说的是什么了。
他说:“你讲吧。”

伏食说:“我再开一瓶香槟。”

他转头看了看那个空瓶子,问:

“香槟里含酒精吧?”

“15度。”

“我还以为香槟是汽水呢。”

“你不会喝香槟都醉吧?”

“感觉很晕。”

“那你休息一会儿?”

“一会儿我就回去。”

“开车?”

“开车。”

“不行不行!”

“那我在沙发上休息一会儿吧。”

“好的。”

作家从没有午睡的习惯,挡着眼罩都睡不着。现在,他却撑不住了。伏食到卧室给他拿毛毯的时候,他已经在沙发上躺下来,昏昏沉沉要睡着了。 
#65  
飞飞妈
HP:22775
注册日期:2006-07-31
状态:离线
2006-11-03 20:59
伏食似乎坐在了旁边的沙发上,高高的。他的声音似乎来自一个遥远的世界:

“老师……”

“嗯……”

“我给你讲故事吧……”

“嗯……”

“这个故事不一样。只要听过它的人,就不再正常了……”

“嗯……”

“如果你不认为我不是不正常的人,那么就证明,你肯定不是不正常的人……”

“嗯……”

——下午三点多钟,他才醒过来。

伏食听见了动静,从一个房间里走出来。

“老师,你睡好了吗?”

“不胜酒力,不好意思。”

“你应该睡在床上。”

“没事儿,睡得挺香,还做梦了。

“你做的梦肯定是恐怖故事。”

“我梦见我恍恍惚惚走进了一扇门,上面有个红十字。里面坐着一个中年护士,面无表情,正等着给我打针……”

“男护士?”

“男护士。你怎么知道?”

“猜的。”

“这个男护士穿着一件蓝色上衣,怪模怪样的。其实,他不是给我打针,而是给我输血。那个针管又粗又大,像是兽医用的。你知道血是从哪里来的?

“从他自己的……舌头上?”

“你猜得真准!他伸出舌头,把粗粗的针头刺进去,抽出一管黑红黑红的血,颤巍巍地端在手中,走到我背后,扎在我的肩膀上……”说着,作家伸手揉了揉:“现在还感觉有点疼呢。” 
#66  
飞飞妈
HP:22775
注册日期:2006-07-31
状态:离线
2006-11-03 20:59
伏食在沙发上摸起了一个东西,说:“是它扎了你。”

作家一看,竟是那个香槟的铁丝保险罩,不知道怎么掉到了沙发上,正好压在他肩膀下面。

“哈哈,我说我怎么做了这么一个怪梦!”

“老师,你再坐一会儿,我泡点茶去。”

“我得回去了,还要赶个稿子。”

“噢,那就不耽误你了。”

“谢谢你的香槟。”

“谢谢你光临。”

回家的路上,作家一边驾车一边打开了收音机。里面正在播讲他的恐怖故事。

听着听着,他想起了什么,就掏出电话,拨通了伏食:

“对了,那个最恐怖的故事,你还没讲呢。”

“我已经讲了啊。”

“什么时候?”

“你躺在沙发上,我坐在你旁边——忘了?”

“我睡着了!”

“可是,你睁着眼睛啊。”

“我睡觉时,眼睛总是半睁半闭的。你再讲一遍吧。”

“我说,有个人走进了一家医院——这句话你还记得吗?”

“不记得了。”

“噢,看来,你确实没听到……”

“接下来呢?”

“其实,这个故事跟你做的梦一样,也是一个护士给一个人输血——要不然,我怎么能知道,你梦见的护士是男的,而且猜到了他是从舌头上抽的血呢。”

“我明白了,你的声音灌进了我的耳朵,于是,我就迷迷糊糊做了这个梦。”

“唉,早知道你酒精过敏,我请你喝咖啡好了……”

“哪天我请你吧,星巴克。”

挂断电话之后,作家的表情有些怔忡。

有个老太太在横穿马路,步履蹒跚。

作家的桑塔纳像一条不会拐弯的疯狗,直直地撞了上去。

他猛地回过神来,一脚刹车踩到了底——“吱”一声怪叫,桑塔纳在离老太太几寸远的地方停了车。

老太太的耳朵似乎听不见,头都没转过来,慢腾腾地走了过去。
  
   
#67  
飞飞妈
HP:22775
注册日期:2006-07-31
状态:离线
2006-11-03 20:59
十三:又一种猜测
  
你肯定也遇见过这样的事:

看到一个地方,或者一个场面,或者一个人,总觉得十分熟悉,却怎么都想不起,这个似曾相识的记忆,来自哪个神秘时空……

梦的奥秘也许是这样的:

我们在现实中将遇到的事情,都会提前在大脑中呈现出来。只不过,间隔时间太长,我们无法把梦中的情状和后来发生的情状一一对应起来,只以为梦到的是一些莫名其妙的场景或面孔。 
#68  
飞飞妈
HP:22775
注册日期:2006-07-31
状态:离线
2006-11-03 21:00
是的,伏食回来了。

米嘉的心情陡然复杂起来。

得知伏食被卷进了这起凶杀案,她的心中生出一种侥幸:

也许顾盼盼真是伏食杀死的,那样的话,她就卸下了一桩命案。或者,不是伏食干的,可是他洗不清自己,只能做替罪羊。

现在,既然伏食回来了,米嘉的面前就少了一道屏障,警方一定要继续追查下去……

尽管和这个古怪的男人同床共枕,米嘉的内心有点怯,可是,让她下决心赶走他,还真有点舍不得。

像她这个年龄的女人,奔波,赚钱,为了什么?吃什么都不觉得是美味,穿什么都没有人看了。丈夫和孩子在国外,事业比她大一百倍,在他们眼里,她赚的钱只是零头……

伏食给她带来前所未有的快感。

另外,假如伏食不在身边,她又要被恐惧笼罩。每次回想深更半夜那似人似狼的惨叫声,她就全身发冷。

她瞧不起作家的怯懦和琐碎。在她眼里,他不过是空虚的一块补丁,根本不能全盘依靠——当伏食的声音在黑暗中突现的时候,他竟然一下尖叫出来,那声音跟女人一样。

当时,米嘉也吓了一跳,不过她很快就镇定下来。

四周一直无声无息,伏食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呢?他从哪里开始听到了米嘉和作家的谈话?

米嘉伸手揿亮落地灯,看到伏食穿一件白色老头衫,一条黑色灯笼裤,平静地站在作家身后,朝她微微地笑着。

她特意瞅了瞅他的脚,穿的是一双圆口千层底布鞋,看上去很柔软。

作家站起来,看了看伏食,又看了看她,有些手足无措。

她看出了他的意思,说:“这么晚了,你不用回去,我家有很多床。”

“噢……”作家含糊地吐出了一个字。

米嘉站起身,带着他走到一面镜子前,那是一个门,她轻轻推开,说:“好了,你先去睡吧。”

作家就乖乖地进去了。 
#69  
飞飞妈
HP:22775
注册日期:2006-07-31
状态:离线
2006-11-03 21:00
安顿好了作家,米嘉回到客厅,坐下说:“今天公安局来人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没什么事。”

“那天晚上,你去玄卦村干什么?”

“她约我。”

“那个叫顾盼盼的女孩?”

“我一直以为她叫目分目分。”

“你怎么认识她的?”

“在咱们公司的午夜论坛上。”

“你赶到之后,她已经死了?”

“是的。”

“你见到她的时候……她的乳房在不在?”

“好像不在了。”

“看上去像是人咬的,还是动物咬的?”

“人和动物的牙,有区别吗?”

“我问了一个愚蠢的问题。”

“我和她认识之后,她一直拒绝见面。我不明白,出事那天,她为什么突然约我……”

“她可能察觉到了身边的某种危险。可是,你去晚了。”

“我到了玄卦村的时候,还跟她通过电话,她告诉我,她穿绿色牛仔裤,红T恤。一个人杀死另一个人,动作不可能那么快。我猜,打电话的时候,她已经死了。”

“果然是少了一个人,多了一个鬼……”

“对了,她约我的时候,说过一句奇怪的话。”

“什么话?”

“她说,我在西郊。我说,你就是在西方,我也飞过去。她笑着说,要是我在西天呢?”

“也许,打电话的人不是她。”

“不是她?”

“你有没有想过——凶手是个女的?”

“为什么?”

“给你打电话的人,就是害死顾盼盼的人。”

“我想起了一个人……”

“谁?”

“三十年前,那棵老榆树上,吊死过一个女的……” 
#70  
飞飞妈
HP:22775
注册日期:2006-07-31
状态:离线
2006-11-03 21:01
多少天后,玄卦村那条光秃秃的土道两旁,种上了两排小树苗。

某天,有个老太太送孙子上学,从这条土道上经过。

一年级的孙子指着那棵老榆树,说:“奶奶,奶奶,那棵树上有两个人。”

老太太一惊,呵斥道:“小孩子不要乱讲!”然后,拽着他匆匆走过去。

那棵老榆树上,挂着一个宣传牌,上写:爱护树木,人人有责。

不过,这个故事已不可信,因为网上有类似的段子。 
#71  
飞飞妈
HP:22775
注册日期:2006-07-31
状态:离线
2006-11-03 21:01
继续说伏食回来的这一夜。

这一夜,米嘉再一次癫狂。

开始时,她压抑着声音,因为她猜测,在另一个房子里,作家肯定没有睡,他正竖着耳朵,滴水不漏地聆听着。

这个想象,让米嘉更加兴奋。她渐渐不管制自己了,开始放开嗓子嚎叫。

伏食的力量如雷霆,速度如闪电,搞得米嘉上面大雨滂沱,下面一片泥泞。

像往常一样,伏食没有完结的时候,最后,米嘉全身的骨头都散架了,瘫在床上,一动不动了,伏食才默默停止。 
#72  
飞飞妈
HP:22775
注册日期:2006-07-31
状态:离线
2006-11-03 21:01
就在这天夜里,米嘉又走进了那个怪梦的门。

奇的是,这个梦竟然是连续的——

还是那个阴沉沉的天气,还是那片一望无际的荒原。3

米嘉一动不动地立在那里,盯着那个东西,双腿开始剧烈地哆嗦。四下看看,急切盼望伏食此时出现,可是,空天旷地,还是不见他的踪影……

它和米嘉对视了一会儿,就把脑袋转开,蔫蔫地望别处了。

米嘉忽然想起,口袋里有三份合同。于是,她颤巍巍地掏出一份来,放在草丛上,又掏出了那只乳白色的打火机,想点着——她听老辈人说过,这东西惧火。这时候,什么合同不合同,都不重要了。

她一下下打,越来越绝望——自从那个女孩被杀掉之后,这只打火机再没有打着过。

她把打火机扔了,开始撕合同,一条条贴在自己的脸上……

小时候,她和邻居玩牌,谁输了,就撕一张纸条贴在脸上。最后,有人的脸上贴满了白花花的纸条,一喘气,呼扇呼扇的,看上去十分恐怖……

她试图吓走它。

她从纸条的缝隙盯着它,它也盯着她满脸的纸,眼睛一下下眨巴着,不知在想什么。突然吹来一阵风,把纸条吹走了大半,露出她的脸来。

米嘉把剩下的纸条摘下来,转过身,继续走。

它继续在背后跟随,不快不慢,不即不离。它那长长的尾巴拖着地,磨擦着干涩的草丛,发出轻响,那声音是这样的:沙沙沙沙沙。

每次米嘉回头看它,它就停下来,闲闲地看别处。

米嘉的双腿越来越软,走不了了,她瘫在草丛里,掏出第二份合同,直接贴在额头上,挡住脸。她看过香港的鬼电影,僵尸的脸上就这样贴着符。然后,她吃力地站起来,平伸双臂,双腿一跳一跳地朝前走……

走出几步路,她跳着转过身,它继续尾随着。

米嘉想到:自己今天是肯定逃不脱了,不由勃然大怒,血液骤然从苍白的躯体涌上头颅,一把抓下脸上的纸,甩到一旁,大喝一声:“鬼东西,你快点滚过来吧!”

它几乎没有什么反应,挤挤眼,心不在焉地转向别处——这对米嘉来说是一个软绵绵的重创。

她只好继续走。

毛烘烘的它继续在毛烘烘的草丛中前行,紧紧跟着它。

荒草连天,西京不见踪影。

米嘉心中的求生欲再一次燃烧起来,她停下,掏出最后一份合同。她摆弄着这几张纸,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终于,她掏出笔,单腿跪地,把它放在膝盖上,开始在合同背面写遗书。

这一夜,在现实中,有两个男人和米嘉住在同一幢房子里。而她的老公和孩子,已经两三年没有回国了,在米嘉的脑海中,他们的影象已经淡化……

可是,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她的遗书却是写给他们的。

关于公司的债权和债务,她没提一个字,只是写道:亲爱的,害死我的东西,毛烘烘的,尖耳朵,长尾巴,可是,我肯定它不是狼……

写到这里,米嘉全身一冷——它不是狼,是什么!

这时,她打了个激灵醒过来,房间里黑糊糊的,什么都看不到。她朝前摸摸,空荡荡的。回过身,她摸到了伏食。

她发现,不管睡前两个人怎么躺,每次半夜醒来,伏食都在她背后。 
#73  
飞飞妈
HP:22775
注册日期:2006-07-31
状态:离线
2006-11-03 21:01
十四:手

  
  据报道:某酒店,一个员工杀蛇,他把蛇头剁掉之后,扔进了垃圾筒,接着开始剥蛇皮。忙活半个钟头之后,他从那个垃圾筒旁走过,想不到那颗蛇头突然跳起来,狠狠咬了他一口。此人顿时昏了过去…… 
#74  
飞飞妈
HP:22775
注册日期:2006-07-31
状态:离线
2006-11-03 21:02
这天晚上,米嘉把作家约到了茶馆。

还是上次两个人见面的那家茶馆,里面依然在播放斯汀的《Shape Of My Heart》。

作家坐在米嘉对面,眼神有些涣散,两根手指不停地敲打着桌面。

“最近,你的心思很乱。”

“你相信预感吗?”

“我没有这方面的体验。”

“现在,我有一个强烈的预感——她回来了。”

“顾盼盼?”

“她缝了脸,填了胸,回来了。”

“胡扯!你不要神神道道的,现在,你要考虑的是,万一被警察盯上了该怎么办!我约你来,就是想给你打打气,最近,一定要稳住阵脚,不能乱方寸。”

“我也不愿意胡思乱想,可是,脑袋里就像长出了一只手……”

“什么手?”

“有个人,被五步蛇咬了,蛇毒入血,走不出五步,就会倒地毙命。为了保命,他拿起一把菜刀,一刀将那只右手剁下来,当场就昏了过去……”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吗?”

“离开了身体,手就死了,对吧?”

“也许神经还活着。”

“这只惨白的死手,掉到地上之后,露着白骨茬,拖着红血丝,竟然五根手指抓地,一点点朝前爬去,追赶那条五步蛇……”

“不可能。”

“我在报纸上看的。”

“继续。”

“五步蛇好像吓傻了,抻长脖子,呆呆看着这只手,不知怎么办好。在它回过神的一瞬间,这只手一跃而起,准确地抓住它的七寸,骨节咔咔响,死死不松开。五步蛇咝咝惨叫着,最后气绝身亡……”

“这是文学作品。”

“我感觉,顾盼盼就像那只剁掉的手,尽管不再是生命的有机组成部分,就像从树上砍下的一截木头,但是她朝我爬过来了,执著地要抓住我……”

“你这些担忧都是病态的!”

“不是担忧,是预感!”

“我只相信预告。”

“慢慢你就相信了。”

“如果你预感到,那只要抓住你的手是警察的,我倒有点相信——他们肯定会查出,顾盼盼还有一个公开电话,通过这个电话,他们会顺藤摸瓜,查出一批关系人。你曾经和她频繁地联系过,漏不掉!”

“那……怎么办?”

“我不是教给了你几套谎言吗?如果不会说,你就一口咬定什么都不知道。”

“他们有测谎仪……”

“你的心理素质不会这么差吧?”

“你可能不知道,测谎仪的准确率是98%。一个人可以调节脉搏,却很难控制呼吸和皮肤电阻……”

“你放心,机器成不了定罪的依据。”

……整整一晚上,米嘉始终在教作家如何对付警察。可是,他一直心不在焉,似乎只关心那只手。

最后,米嘉一边付账一边说:“你不要再相信什么预感了,那是不靠谱的事。”

作家说:“可是,今天下午,我就预感到了你要约我。” 
#75  
收藏本主题 新贴 回复
本主题被查看3830次, 共419个帖子, 17页, 当前为第3页     选择页数: 1  2  3  4  5  6  7  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