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1 
天气预报预测的雷阵雨加偏北风，在夜间演变成了暴风雨加冰雹。我先后接到两个男孩的电话，他们表示了同样的意思：坚决要将我追求到底！ 
我木然地望着窗外的风雨，无可奈何地倒在床上。 
“我没有别的出路了，事到如今，只有把两个都放弃……”经过思考，我把心里的想法告诉“神经过敏”。 
“你在说什么？能不能再考虑考虑？”她通过电话信号极力劝说，让我仿佛看到了她焦急不安的表情。 
“不用了，我现在太冷静了。‘马路骑士’说得不错，我不是只爱‘不开手机’一个人。” 
“那你也不可能两个都……” 
“可现实是这样。我一直对他们俩谁都放不下，我挑来选去，得不出一个准确的答案。再这样下去，就像你所说的，两个人都爱，等于一个也不爱。我现在有了一个答案，他们俩……恐怕谁也不是我该追求的对象。” 
“那你就这么决定了？不怕以后后悔？” 
“我已经后悔过一万次了，不在乎这一次……” 
一场暴风雨过后，让我做出了一个决定。 

142 
一家恬静的咖啡屋，桌上放着三杯酒。酒是我叫的，我们三个人每人一杯。我看看对面我的一对“冤家”，心平气和地发表着我的演说： 
“大家朋友一场，我必须给你们一个交代。等我说完话，要是觉着不对，你们可以把我劈成两半。在我说完之前，请别打断我。” 
“不开手机”和“马路骑士”面面相觑，又把目光回到我身上。 
“第一，我跟你们俩先后相识，有对不起你们的地方，请看在我是个女孩子的分上，原谅我。第二，你们之间的恩恩怨怨，完全是因我而起，我真心希望你们永远是好朋友，不要因为我反目为仇。第三，你们俩身上的优点都很多，但有些地方不一样，我比较不出来，无法评判谁高谁低，跟你们搞对象，我不配。” 
他俩异口同声地叫着：“芝芯！” 
“别打断我！第四，你们愿意竞争，那是你们的自由，我不管了，也管不了。即使你们俩永远也不退出，我也一点办法也没有，所以只能……我退出！我说完了。” 

143 
我一鼓作气发表完我的演说，看到我的一对“冤家”从懵懂状变成了惊愕状。 
“你退出？！”“不开手机”冲我惊呼。 
“那我们还争什么大劲？！”“马路骑士”同样冲我惊呼。 
我勉强一笑：“这不一切都解决了！” 
“我不同意！”这是“不开手机”的声音。 
“我同意！”这是“马路骑士”的声音。 
“那你退出！” 
“你怎么不退出？” 
“别吵了！”我制止了他们，“还是我退出吧！从今往后，咱们仨都是好朋友，大家和和气气的，我的意思明白了吧？来，咱们仨干杯，我先干为敬！” 
我端起三杯酒中属于我的那杯，向俩人致意，一饮而尽。 
他俩愣愣地看着我。 
紧接着，我把服务员叫来，买了单。 
“你们哥俩聊着，我先闪啦。”我留下最后一句话，从一对“冤家”眼前飘然离去。 
之后发生了微妙的一幕。很久以后他们分别向我叙述那一切，俩人叙述得一模一样，可见他们对那一幕的刻骨铭心—— 
在我的身影刚从咖啡屋消失，“不开手机”起身欲追，“马路骑士”一把按住他，急道： 
“别动，谁追出去谁倒霉！” 
“不开手机”一惊。 
“马路骑士”继续道：“我这人就是够朋友，提醒你一声。” 
“要不是你‘够朋友’，我还不至于落这份上，本来我们都成了！” 
“你白看那么多爱情小说了！哪个成了像你这样？我还没怎么着呢，就能给你们拆散喽？” 
“可是她退出，那不全完啦？” 
“没完。告诉你，她没退出，也不可能退出。不过，咱们俩真不能再掐了，再掐，她可就真下决心了！” 
“你真够鬼的！” 
两个人的态度逐渐从对立演变成了密谋。 
“她好像真的喜欢你。”“马路骑士”直言不讳。 
“她好像也有点喜欢你。”“不开手机”也直言不讳。 
“这回咱俩一致了。” 
“咱们俩一致，还不是假一致！” 
“你要让她觉着是真的呢？” 
“你的想法老比我高一截啊？” 
“开窍啦？告诉你吧，她已经认可了咱们俩的竞争，只不过她自己选择不了，所以把‘皮球’踢给了咱们。” 
“你是说，她要看咱们俩的竞争结果？” 
“然后根据这个结果，才能决定她选择谁。而且，她不一定选择赢的，也不一定选择输的。” 
“你这话等于没说。” 
“最难理解的就是这句话。咱们之间的竞争，其实输赢并不重要，关键是赢要赢得理智，输要输得潇洒。女孩子最欣赏的，不是斗牛场上的冠军，而是每一个斗牛勇士在竞赛过程中表现出来的气质，和敢于上战场的勇气。” 
“算你悟性高。可是你把这些东西告诉你的敌人，恐怕有点不合乎情理，最起码有点傻。” 
“这就是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你我以后在竞争中必须是战友，是同一条战壕里的战友。虽然有一个最终肯定要牺牲，但是谁先表现得不‘局器’，谁就先牺牲了。” 
“有点道理。不过，情场如战场，和平的战争恐怕是不存在的。” 
“可是你别忘了，情场竞争更像一场赌博游戏。是游戏就得有规则，女孩子最忌讳的就是卷进没有规则的游戏。现在她把游戏的规则给咱们定了，要玩，咱们只能一块玩，要不玩，她已经告诉咱们了，今天游戏就结束了。” 
“你这小子，有时候看你真别扭，可就是老也恨不起来。” 
“你也是。” 
一对情敌越聊越投机，他们把杯中酒干掉，接着要酒，最后喝了个“一醉方休”。 

（第五章完） 

第六章 

144 
我的这两个追求者，一个处事极端认真，一个为人绝顶聪明，俩人联手便是锦上添花。 
但毕竟，他们要做的事情注定要彼此对立，因为是情敌，便又彼此伤害。 
他们合作是为了相互利用；而他们竞争才是为了各自的真正目标。他们正是在合作与竞争之中逐渐解读着我的心，并藉此向我的心射来丘比特的箭。 
他们在情场中越发成熟起来，他们已经共同得出了一个近乎结论的判断：我未来所嫁之人非他们俩莫属，但具体是他们俩中间的哪一个，一天不明确，他们俩就要合作一天、竞争一天。 
我已经有意无意地接受了一个现实：我在情场中遇到了他们俩，我的生活必将被他们俩搞得天翻地覆。 
因为他们一意孤行地认定我给出了游戏规则，于是他们将义无反顾地在这个游戏规则的框架下，使出浑身解数向我的“爱情桨”挑战。当然他们俩不会同步，也不可能同步，而是轮番向我发起一波猛过一波的攻势。 
还是“不开手机”先有了动作。 
在他与“马路骑士”一醉方休后，他向叶洋坦言：“这小子真有点‘道’。其实说起来，虽然他老给我捣蛋，可他还真帮了我不少忙，尤其是关键的时候，够哥们儿，我现在知道怎么做了。” 
“怎么做？”叶洋问。 
“我也不着急了，着急吃不着热豆腐。女孩子最看重的，不是哪个追得急，而是哪个坐得住阵。谈恋爱嘛，既是个快功，又是个慢功。” 
“这不矛盾吗？” 
“不矛盾。有时候快，有时候慢；该快就快，该慢就慢。该是你的，谁也抢不走；不该是你的，你抢也没用。总之是个脑力劳动，不是体力劳动，不是着急的事。” 
“不开手机”嘴上这么说，其实他已经开始酝酿了一场新的战斗。 

145 
一连几日，“不开手机”拉着叶洋，把屁股钉在大亨公司办公室的座椅上，“专心致志”地玩电脑游戏。 
见“不开手机”竟然没有一点着急的意思，叶洋沉不住气地想到了自己的终身大事：“你倒踏实，那我的事怎么着？到底管不管啦？” 
“你的事？那就更不着急了！” 
突然一阵敲门声，“反拍马屁”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是受我之托，特地来观察一下“不开手机”的动静。 
“徐小姐？”叶洋心颤地呼出一声，声音抖得却像是胆颤。 
“不开手机”赶紧打气：“嘿，还不快让座！” 
叶洋腾的一下站起身，搬起椅子放到门口，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还是颤巍巍地张口结舌：“徐、徐小姐，坐！” 
“别让人家坐门口啊！”“不开手机”真觉着叶洋太笨。 
“噢！”叶洋醒悟地要往回搬椅子。 
“我自己来吧。”她自食其力，落座到“不开手机”身旁，盯住电脑：“这电脑挺好吧？” 
“这台不行！他那台好！” 
一句话，把她的目光转移到另一台电脑和它的主人身上，直让叶洋有些腼腆了。 
“上回没给你介绍吧？这是我的合伙人叶洋，我们公司的股份有三分之一是他的。”“不开手机”笑着，接着问：“徐小姐今儿怎么有空？” 
“哦，芝芯委托我，把攒电脑的钱给你。”她说着从兜里拿出两张百元钞票。 
“不用了，我跟她说过，这二百块钱我替她们同学掏了。” 
“芝芯特地嘱咐，这钱必须亲自交你手上！”她强行把钞票塞进“不开手机”的手中，“看来私人公司的东西就是便宜呀。双喜，你攒的电脑不是假的吧？” 
“什么话？我楼下‘网吧’的所有电脑，都是自己攒的。” 
“二百块钱太便宜了，给我也来一台！” 
“你也要？好办！”“不开手机”一指叶洋：“你跟他说，他攒得快！” 
“我？” 
叶洋愣愣着，“不开手机”赶紧使了个眼色： 
“怎么？你不愿意？” 
“愿意！”叶洋终于心领神会，胆量也随着心气大了起来：“徐小姐，什么时候要？” 
“当然越快越好了。” 
“那就明天吧。”“不开手机”急忙替叶洋做着主，“明天你下班的时候，我们把电脑送到你单位门口，然后你带路，送到你家。” 
“行！”她痛快地应着，又从兜里拿出二百元钱，递给叶洋：“我先付钱。” 
叶洋挠挠头：“二百块钱……还不如免费呢。” 
“人家给你就接着吧！” 
“不开手机”感到，老实巴交的叶洋要走桃花运了，而自己采取行动的时机也到了。 

146 
“二百块钱能攒台电脑？你是真不懂行市，还是……”听了“反拍马屁”的叙述，我意外加吃惊。 
转念一想，十有八九是“不开手机”要动什么脑子，而且直接与我有关。 
我怀着一份好奇，更带着一份期待，准备看这小子编导并主演的一出好戏。 
这天一下班，我和“反拍马屁”踩着铃声出来，见那辆面包车果然已经稳稳当当地停在恒生写字楼大门前。那一对男孩迎过来，一声“嗨”算是彼此打了招呼。 
“叶先生，你真守信用！”她笑得合不拢嘴。 
“没的说。”叶洋说出这三个字之后，还真就“没的说”了。 
“双喜，听说你只喝啤酒？”她显然要请客。 
“你别张罗，我不去，我晚上有事。”“不开手机”耍着小聪明，看了看我，分明想让我说出同样的话来。 
我偏假装不明戏，对她说了声“那咱们走吧”，便头一个钻进面包车。 
她冲“不开手机”摆摆手：“拜拜！”说着跟上车。 
叶洋也冲“不开手机”摆摆手：“拜拜！”说着也跟上车。 
我发现，“不开手机”愣了一下，突然喊： 
“等一下！” 

147 
面包车在街头行驶。叶洋开车，自然在驾驶位；“反拍马屁”指路，自然在副驾驶位；剩下的后排座，自然就属于了我和“不开手机”。而车上有一套电脑的几个包装纸箱，占了不小的空间，这使得我和“不开手机”坐得够拥挤。 
她回头看看纸箱，喜上眉梢：“是多媒体吗？” 
“放心，叶洋坑谁也不会坑你。”“不开手机”半正经半起哄。 
“我可没坑过人啊！”叶洋纠正着。 
“对，叶洋可是个老实孩子。” 
我忍不住插了一嘴：“看着就比你老实。” 
“哟，叶洋，有人夸你了，听见了吗？”“不开手机”甩开了片汤话，“徐小姐，这小子表面老实，聪明着呢！我也夸夸他，那脑袋瓜，装的全是知识，有时候连电脑都比不过他。” 
“真的？” 
“这你不用怀疑，你回去一试电脑就知道了。人家车开得棒，从来没让警察扣过；电脑呢，程序编得厉害着呢，我们公司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程序都是他编的。” 
“那你成天干吗？”我又忍不住插嘴。 
“我？跟他比不灵。我下棋下不过电脑，他没问题。” 
“你这是夸人家吗？” 
“这就看你怎么理解了。” 
她突然制止我们：“你们先别吵，留着话待会儿饭桌上说去，我先问叶先生个事。” 
“别老管他叫‘叶先生’，”“不开手机”打着趣，“他除了有姓，也有名啊。” 
“好，我现在改口。叶洋，你没亏吧？” 
“亏不了，不就二百块钱吗？还赚了呢！”“不开手机”替叶洋做了回答。 
我不禁一笑。 
“你笑什么？”她看看我，不解其意。 
“人家觉着叶洋可笑。”“不开手机”又甩着片汤话，“二百块钱攒一台电脑，顶多也就能剩下一块钱。” 
“没关系，剩多少我都不要了。” 
我实在忍不住，放纵地哈哈大笑起来。 
“你今天吃了笑药啦？”她愣愣地看看我，又看看纸箱，嘀咕了：“这电脑不会有问题吧？” 
我捂住肚子，强忍住笑，赶紧接住话茬：“不会！百分之二百没问题，我都敢给你打这保票，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 
我真想把这层窗户纸捅破，“不开手机”却突然挤了我一下： 
“你挤死我了！往那边点，别老往我身上靠！” 
“嘿，是你往我身上靠！” 
“我‘靠’你？”他大叫，成心带着怪怪的语调。 
我突然觉着这话别扭，很有点像骂人的意味，便猛然瞪起了眼。 
“口误、口误。”他连连陪笑，又来了一声：“靠，看来这车不能坐了，太‘靠’了，咱们下去吧！” 
“你一人下去吧，你不是说晚上有事嘛。”我在将他的军。 
“我是有事。可是你，你跟着去也没什么用，搬电脑你也搬不动，顶多蹭人一顿饭。”他居然反过来将我的军，然后故意问她：“是不是，徐小姐？” 
“你也别老管我叫‘徐小姐’了，”她也打着趣，“我除了有姓，也有名啊。” 
“不开手机”一听，灵机一动：“那我就顺着芝芯叫，也管你叫‘稚丽’。叶洋，听见没有？以后你也这么叫！” 
我完全明白了“不开手机”的用心，他今天的“一箭双雕”让我刮目相看了。他恰恰在这一刻捕捉到了我的神态，冲我耳语一句： 
“喂，给人家俩提供个方便吧！” 
“你们嘀咕什么呢？”她敏感地看着我们俩问。 
“不开手机”冲我一指：“她说憋不住尿了，停车！” 
我正要反驳，车突然停住了。 
我们俩下了车，找了一个极端的借口：我们俩想单独“轧马路”。 
面包车载着“反拍马屁”和叶洋离去了。我祝愿，他们将驶向幸福的彼岸。 
而我们俩，会走向何方？ 

148 
广场上微风吹起，我们信步走来。 
我把注意力集中到他的身上，发现他的确又与以往不同。果然是个性格多样的男孩，他又有了变化，可是变在哪儿了？ 
“今天我做得还可以吧？”他问着话，把我拽回到方才的一幕。 
“这件事还可以，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成，叶洋人不错。” 
“当然了。” 
“我可以送他一个绰号，非常好听的绰号：‘老实孩子’。” 
“真贴切！看不出来你还会起外号，给咱也来一个？” 
“我早就给你起了，不告诉你。” 
“那你就自己留着吧！哎，今天咱俩配合得还行，以后咱们专门给人介绍对象。” 
“想当红娘？当红娘得有资格。” 
“什么资格？是不是得先体验生活？” 
“别说了，再往下说准保走形。” 
“放心，我以后不会再跟你提有关‘色情’方面的事。” 
“真的想通了？” 
“你已经退出了，我不想通也得想通。其实咱们俩现在这样就挺好，我把你当朋友，你也把我当朋友，这不就行了？干吗非得结婚？” 
“冲你这句话，我今天陪你喝酒。” 
我突然做出了延长这次会面时间的决定。至于原因嘛，是我突然发现了他的变化之所在，那就是比原来学得聪明了。 

149 
我们一起用餐，并饮酒。我以一瓶啤酒的酒量试图挑战他的极限，直把他喝得面红耳赤。但，我发现他喝不醉。 
第一次碰杯，他先开口：“当心，酒后吐真言。” 
“你不想听真话？”我顺势问。 
“想。” 
我喝下第一口酒：“真爽！” 
“你是说酒，还是说我？” 
“都包括。” 
“现在该‘酒后吐真言’了。” 
“你想听哪方面？” 
“一切。你的经历，与你有关的事，我都想听。” 
“我爸妈是医务工作者，这你知道；我学的专业是文秘，这你也知道……” 
“说我不知道的。” 
“不好意思，我去方便一下。”我说完，去了洗手间。 
我利用短暂的独立思考空间，决定把话题深入下去。 
第二次碰杯，我先开口：“你想不想听……我的恋爱史？” 
他兴奋异常，做出洗耳恭听状。我静心追忆着过去，开始讲述： 
“第一次有人追求我，是在我上中学的时候。那个男生比我大两岁，他因为有病复读了两年，也正因为他有病，所以我没太理会他。后来他病好了，就转了学，我就不知他的去向了。” 
“他怎么追的你？” 
“我知道他追我，是在他转学之前一个女生告诉我的，他委托这个女生递过来一张条子。那条子我看了，看完我就撕了，那是他对我唯一的一次表示。” 
“那条子上写的什么？” 
“忘了，大概是说……你觉着应该说什么？” 
“肯定是说‘我爱你’之类的。” 
“没你那么肉麻。他只不过说想跟我交朋友，那时候我就产生了一个疑问，交朋友和搞对象是不是一回事？后来我觉得，不是一回事。可惜这个男生把两个概念弄混了，他当时如果明确说跟我搞对象，我还真有可能答应他。从那以后，我的观念反过来了，所有提出跟我搞对象的男孩，都让我拒绝了。” 
“你真有点怪。” 
“你不了解我吧？” 
“那个男生，你真的喜欢他？” 
“当时有过这种感觉，朦朦胧胧的。” 
“假如他现在重新追求你，直接跟你说搞对象，你会不会答应他？” 
“不会，而且也不可能了。” 
“他有了女朋友，还是已经结婚了？” 
“他死了……去年到郊外游泳，淹死了。” 
我停顿一下，又感到伤感。杨子澜——我的这个中学同学，真正让我记住他，不是因为他是第一个向我“示爱”的男孩，而是因为我听说他已经死了。想到生命的脆弱、人生的短暂，我伤感地叹了口气。 
“怪不得你心这么重呢。”他看着我，好像要替我分担这份伤感。 
“你没兴趣听了吧？” 
“往下说，我很爱听。” 
我继续讲述：“上大学以后，有四个男生追求我。” 
“同时？” 
“一年一个。前三个我都没答应，只有最后一个，因为他明确提出，只跟我交朋友，不搞对象。” 
“真邪行了。” 
“我们交往了半年多，一毕业，就不了了之了。” 
我自认为把自己过去的“恋爱史”讲完了，于是停住了嘴。他轻轻地，却又带着几分用力地吁了口气： 
“听你的恋爱史，真让我受刺激。” 
“你笑话我了，这些事，我还是第一次跟男孩子讲。” 
“我不会笑话你！” 
“其实我一直认为，这些经历并不是我真正的‘恋爱史’，只能算是学生时代的‘儿戏’罢了。” 
“你觉着那时候自己不成熟？” 
“不是一般的不成熟，是太不成熟了，所以我主张不要‘早恋’。” 
“我跟你有同感。不过现在看来，咱们都不小了，你已经二十二，我二十四，都应该长大了。” 
“我觉着自己在这方面真正长大，就是在毕业之后，参加工作，走进社会。具体说，也就是认识了你和毋迪。” 
他咧嘴一笑：“我真荣幸，出现在毋迪之前，成了你长大以后第一个……” 
“你不是第一个，”我纠正他，忽然想起还有一个人曾经闯入过我的生活，“第一个是梁尚均。” 
“对了，”他把身子一挺，“你不说我都把他给忘了，还有那么个坏蛋纠缠过你呢！” 
“他不是坏蛋，”我又纠正他，忽然觉着那个人是自己“恋爱史”中的一个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他也是我的中学同学。” 
他意外地睁大眼：“这么巧？” 
“我的工作是他给找的。” 
“难怪。”他把睁大的眼恢复了原状，“哎，他在中学时候没追过你？” 
“表面上没有，不过后来他承认，他在中学时候就喜欢我，但是一直不敢说。” 
“这个傻帽！”他奚落着，把身子放松了。 
“其实所有的男孩里边，真正让我有了被追的感觉，就是你和毋迪。” 
“我全懂了！过去我的所作所为，包括我说过的话都不算数，值当咱俩今天刚认识，还谈不上‘搞对象’，而只是‘交朋友’。” 
“那咱们今天就说定了。” 
我们最后一次碰了杯，把杯中酒全部干掉。我发现，他的酒量跟“神经过敏”不相上下。 
“哎，‘不开手机’！”我叫他，是想问他还喝不喝了。 
他突然亮出来大惑不解的神态：“什么？不开手机？” 
我知道自己说漏了嘴，本来不想轻易把这个绰号告诉他的。幸好，他没有猜透我在说什么，于是我以一个诡秘的笑相对。同时，我感到酒不能再喝了，否则我真的要赤裸裸地“酒后吐真言”了。我还是把一些秘密暂时保留吧，因为现在没到火候，我想。 
他懵懂地看着我的笑，也笑了起来：“我终于找着感觉了！” 
“什么感觉？” 
“你说要向东，我偏要向西……” 
我们俩不禁笑成了一团，直到把肚子笑痛。 

分别的时刻发生在南城医院宿舍区六号楼前。他提出“上去待会儿”，我摇摇头。 
“就你一个人，多寂寞。” 
“那你就更不能上去了，孤男寡女，谁知道会出什么事？” 
“我想你现在会信任我，不然不可能把内心的秘密全告诉我。” 
我明知道此言差矣，因为我并没有把内心的秘密全告诉他，但我还是要夸他：“我知道你聪明了，你今天本身就比从前聪明了十年。不过，聪明劲用多了，咱们的关系恐怕又要倒退十年。” 
“那咱们今天用什么方式道别？拥抱一下，还是……” 
“你的建议太俗气，换一种方式。” 
“什么？” 
“我送你四个字：来日方长。” 

150 
“来日方长”，——“不开手机”咀嚼着这四个字，终于进入睡眠状态。 
第二天一大早，叶洋跑来报喜，说是昨晚的一顿饭，让他觉着自己有了谈恋爱的感觉。接着，他拉着“不开手机”去了一条僻静的街道，一路上一五一十地把昨天跟“反拍马屁”在一起的经过和盘禀报。“不开手机”却心不在焉地想着自己的心事，他好像只听到叶洋嘴里翻来覆去地就是说了“稚丽”两个字。 
“你就知道稚丽稚丽，”确认叶洋讲述完毕，“不开手机”总算有机会插上了嘴，“我问你四个字：‘来日方长’，是什么意思？” 
“这四个字的意思我太清楚了，”叶洋兴致依旧，“稚丽昨天就跟我说了这四个字，还给我解释了半天。” 
“她怎么解释的？”“不开手机”赶紧追问。 
叶洋开始啰里啰唆地解释起来：“我跟她说：‘今儿的菜太多了，咱们俩根本就吃不完。’你猜她说什么？” 
“说什么？” 
“她说：‘本来是想请一大桌子人的，包括芝芯、双喜……’” 
“你别这么啰唆成不成？” 
“你听着呀！紧接着我就说：‘没关系，改天我请客，把他们俩全叫上，咱们俩做东……’” 
“你呀你呀，我看你是笨到家了，真是个‘老实孩子’！” 
“你说我是什么？” 
“这是‘死儿死妻’送给你的外号——‘老实孩子’。” 
“嘿，怪好听的。” 
“这是损你呢！老实过了头，可就是傻！” 
“这话怎么讲？” 
“瞧你跟人说的什么话？你说下回你请客，这倒说得对，可是你别让人家稚丽跟你一块做东啊！还有哇，你别叫上我们俩呀，以后你们俩应该是单独行动，把我们俩叫去算怎么回事？是你搞对象还是别人怎么着？搞对象得避人，就你们俩！怎么连这都不懂？” 
“你听我说呀，急什么？” 
“我急什么？”“不开手机”摆摆手，“算了别说这些没用的了！别的我也不关心，咱们跑题了，你就说说‘来日方长’这四个字吧！” 
“这不就快说到它了嘛！你听着，她一听我说下回把你们俩也一块叫上，她马上就表示反对……” 
“她不反对才怪了。” 
“你听我接着说呀，别老打断我！她说：‘请那么多人，来日方长。’我就问她什么叫‘来日方长’？她给我解释了半天，最后那句话我算是听明白了。” 
“哪句话？” 
“她说，‘来日方长’实际上就是‘以后的时间多的是’，我一听就明白了！” 
“不开手机”愣愣地眨着眼：“你是明白了，我糊涂了！” 

151 
“马路骑士”也要发起攻势了，他可不是等闲之辈。后来我得到印证，他的招数的确比“不开手机”更高一筹。 
然而，他承受的压力极大。他与“不开手机”竞争，最大的难点并不在“不开手机”，而来自于我。他深知，由于我的不配合，他难以直接对我下手。他完全明白在这场竞争中他占有绝对劣势：我倾向于“不开手机”。这就好比一对长跑运动员，不在同一起跑线，但是，明显滞后于人的“马路骑士”坚决要打这场比赛，并抱着必胜的信念！ 
连日来，“马路骑士”把自己放到郊外那个居民小区内，放到整日闲在家中无聊备至而渴望有人陪伴的何玉婷身旁。 
他同样渴望有人陪伴，因为他同样感到无聊备至。 
这一天，他坐在门厅沙发上抽着闷烟。金侃、何玉婷一前一后从卧室出来。她生气地叨唠着： 
“你真烦人，好容易说好了一块出去玩，这么不讲信用！” 
“还让我怎么跟你说？”金侃分明情绪也不好，“这事来得突然，这么大一笔生意，因为陪你玩耽误喽，你说可惜不可惜？” 
“可惜个屁！钱比什么都重要，我在你眼里，还不如你的一张存折！” 
“我不出去挣钱，存折从哪儿来？我又拿什么养活你？我这还不都是为了你？” 
“你为了我，走吧！挣钱去吧，晚上跟钱睡觉！走吧！” 
“玉婷！”“马路骑士”发了话，“男人有男人的事业，要想嫁给一个有事业心的男人，就得多牺牲点。” 
“还是毋迪说得对！”金侃接过话，“让毋迪陪你吧，以后我一定补上。” 
在何玉婷失望的目光中，金侃走出了单元门。 
“马路骑士”把烟掐灭，慢慢起身走近何玉婷：“别那么大火，有钱的男人本来就有脾气。在我认识的大款里边，金侃算是挺不错的了，也称得上是个负责的男人。” 
她一阵委屈，一把搂住他，把脸贴到那结实的胸脯上。 
他抚摩她的头，带着哥哥对妹妹式的关爱：“玉婷，让金侃给你找份工作，别这么混下去了，你这么年轻……别动！” 
他猛然发现一根白丝夹在那一头秀发中，顺手一揪，递到她眼前。 
她接过那根白发，把它吹掉，又把目光转向他，凑过去要跟这位可爱的哥哥接吻。 
他用一个手指挡住对方嫩嫩的唇：“这个动作不要有，永远不要有。” 
单元门突然被打开，金侃进了来，大吃一惊。 

“为什么回来？不去啦？”何玉婷抬眼望去，带着一丝失望中的渴望。 
“憋不住了……”金侃闷着头说，沮丧地走进卫生间。 
“马路骑士”伸出手，要推开紧紧搂着自己的何玉婷。 
她却使着劲不撒手，固执地咬牙：“就让他看咱们这样，他已经看见了！” 
他无奈地放任着她，等待下一幕的出现。 
金侃系着裤子从卫生间出来，气鼓鼓地走上前，一把将何玉婷拉向一边。 
“干吗你？”她叫。 
金侃二目圆瞪，挥起巴掌。 
“你敢！”她再叫。 
“金侃！”“马路骑士”给她助威，“你要对她动手，性质就变了！” 
金侃瞥一眼“马路骑士”，慢慢地把手放下，压住怒气转对她：“我跟你说过没有？别老往毋迪身上靠！你身体那么重，人家谁禁得住？” 
“她身体并不重！”“马路骑士”纠正着，分明是在跟金侃较劲。 
两对雄性的目光对到一起。 
“玉婷，进屋去。”“马路骑士”下着命令。 
她见事态不妙，惊叫：“你们要干吗？！” 
“去呀！” 
她身子一颤。“你们谁先动手我恨谁！”她甩出这句话，服从地进了卧室。 
两个男人揭开面纱，亮出了男人的本色： 
“金侃，该冲着谁来就冲着谁，没必要难为玉婷！” 
“你少跟我装孙子，两头你都想做好人！” 
“马路骑士”拍拍那台漂亮的电脑：“冲着你这台那么高贵的电脑，咱俩出去！” 
两个男人来到楼外，四目相逼。 
“小子，你要真喜欢她，明着跟我说，我还不至于找不着女人，别跟猫似的，偷偷摸摸！” 
“你刚才忽略了一个细节吧？我们俩挨在一起，你没注意我的手放在哪儿？” 
“我没注意，我就看见你们俩贴在一起！” 
“那是你看不出事儿，活该！” 
“你骂我？这时候你还拱我的火儿？！” 
“我现在也火儿大着呢，正没地儿撒去！” 
金侃一个爆发力，对方的身体向后移动了若干步。 
“总算你先动手了。”“马路骑士”说着，以同样的爆发力来了个“礼尚往来”。 
何玉婷匆匆从楼门内跑出来，过去扶住金侃，冲“马路骑士”大叫：“你浑蛋！” 
“这一声骂得好！”“马路骑士”把目光从对面的何玉婷脸上转到金侃脸上：“你现在知道她心里装的是谁了吧？” 
“马路骑士”走了。他决计不再跨进这个居民小区一步。 
可是过了几天，金侃突然来到保险公司。 
“你怎么不过去了？”金侃问。 
“我怕招你烦。”“马路骑士”答。 
“你不去，我更烦了。”金侃推心置腹起来，“玉婷天天让我陪着她，天天跟我闹，骂我不该把你轰走。我实在是没工夫陪她，我的买卖都快泡汤了。” 
“你没时间，我也没时间。” 
“是我不对，我先动手打的你，她老拿这个说事，搅得我一天到晚都不得安宁。她还说，你再不去，她就要回娘家去住。你帮帮我吧，就算我小气，算我不是老爷们儿……” 
“马路骑士”正眼望过去：“这些话都是她说的吧？” 
“是她说的。不信，你可以跟她通电话。”金侃说着，已经拿出手机。 
“马路骑士”伸手去拦：“我相信你，你能相信我吗？” 
“算我倒霉，吃饱了撑的，没事跟你交了个朋友。爱咋着咋着吧，我想通了，不就是个女人嘛，能拴住她的人，也拴不住她的心，不能因为她，毁了咱哥俩的交情。再说，生意场上，我还得用你。” 
“看来还是生意重要。” 
“行啦，别拿派了！我戴了绿帽子还得求你，什么世道！” 
“马路骑士”被金侃的诚意所打动，随着那辆漂亮的小轿车重返郊外那个居民小区。 
何玉婷正在楼门口迎候。一见“马路骑士”的身影，她竟忽略了旁边跟着的另一个身影，一下子扑了过去。 
“马路骑士”被这个轻柔的身体紧紧包围住，无可奈何地瞥了一眼金侃。金侃假装满不在乎地，把目光瞥向了天空。 
但，此刻“马路骑士”没有得意，而是感到了失意。因为他希望投进他怀抱的女孩不叫“何玉婷”，而是叫“艾芝芯”。 

152 
我全然不知这一切，更不曾想，命运之神正在辅佐着“马路骑士”，让他采取了一个“迂回战术”，一步步地向我靠近。 
而另一件发生在别人身上的情感波折，最终也殃及到我身上。 
外文局办公室，“神经过敏”婀娜的身段扭进了里间的主任室。“大龄青年”吩咐她，中午一块出去。 
“有个老板要请客，他想投资，在咱们局里办夜校。”他一边解释，一边挤挤眼。 
“局里办夜校，不应该办公室牵头哇。”她有些奇怪，“哦，这里面肯定有好处。” 
“所以我叫上你，有好处也有你一份儿啊。” 
“我可不想沾这种事。” 
“你太年轻了，有些话怎么跟你说呢？你赶明儿结婚怎么办？实指着家里？” 
“结婚再说结婚的，我现在连男朋友都没有呢。” 
“想交男朋友还不容易？哪天让郑艳再给你张罗一个。” 
“打住！以后谁给我介绍我也不见了。” 
“我知道，上回给你介绍的那个有点难看。开始我们也不知道，郑艳也没见过。” 
“我没怪你们，是我不喜欢‘介绍’这种方式。我总觉着，它带有一种封建包办的色彩。” 
“得，这事我不劝你。今天中午……” 
“我不想去，这种场面我不习惯。” 
“就是撑撑门面嘛，别让人觉着咱们外文局太单薄了。” 
“让郑艳陪你去嘛。” 
“我们又没结婚，叫她去，人家会觉着我太没面子。” 
“那我呢？” 
“你不同啦，你跟我有一层同事关系。就算帮个忙嘛，我跟人家说好了，带个秘书一块去。” 
她总算被说服，但又警告一句：“下回再有这种事，别替我做主！” 

153 
“大龄青年”答应“神经过敏”，这次饭局“下不为例”。 
这件“下不为例”的事就这样自然而然发生了，地点在全市有名的星级酒店——“皇后酒店”。 
“大龄青年”所说的“老板”竟然是金侃。当然，“神经过敏”可没见过他，更不曾认识。 
金侃是带着“马路骑士”一块来的，这是金侃的“良苦用心”。可路上“马路骑士”意外遇到了一个准“保户”，见有保险生意做，他便让金侃先去了皇后酒店。 
金侃订下了酒店内的“桃花运”包间，希望自己真的能走“桃花运”。 
何玉婷对“马路骑士”的过分暧昧，终于让金侃心灰意懒，金侃走出此一步，实属无奈。 
“神经过敏”和“大龄青年”到了，金侃一眼就盯住了眼前出现的“花魁”一般的女郎。 
“金老板。”“大龄青年”指着金侃，向她做介绍。 
金侃目不转睛：“这是你的秘书？” 
“办公室的秘书。”“大龄青年”纠正，挤挤眼。 
“一个意思。天天守着这么个秘书，黄主任，你真有福气呀！” 
“大龄青年”一笑，对她道：“哎，打个招呼哇。” 
“金老板。”她礼节性地一叫。 
“欸，别叫我金老板，叫我名字——金侃。小姐的芳名是……” 
“于妍娣。”她自报家门。 
“于小姐，你真漂亮！” 
“谢谢。” 
她发现金侃一直直不棱登地盯住自己，很是不自在。 
“于小姐吸烟吗？”金侃还是目不转睛，发着问。 
“不会。”她把眼皮一翻，躲开了对方越来越色眯眯的目光。 
“她能喝酒。”“大龄青年”介绍着。 
“哦？那一会儿可得陪我多喝点！” 
她憋红了脸，腾的一下站起身。 
“干吗？”“大龄青年”一惊。 
“撒尿！”她嘴皮子一吧嗒，飘离而去。 
金侃侧身看看包间外婀娜的身影，对“大龄青年”慨叹：“你看她多会用词儿，小便不说小便……” 
“你悠着点！于小姐不喜欢你这样！”“大龄青年”提醒着。 
“好，我注意，我注意。” 
谁料想，“神经过敏”已经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头了。 

154 
“神经过敏”怏怏地走出皇后酒店大门，与一个人撞个满怀。 
来者正是“马路骑士”，他办完自己的事，匆匆赶来了。 
一对素昧平生的俊男靓女身体一接触，即刻便分开。她道一声“对不起”，以最快的速度消失殆尽。 
“好漂亮的妞！”他慨叹着，寻到了“桃花运”包间。 
金侃给双方介绍完毕，问“马路骑士”：“怎么聊个没完哪？” 
“我又多了个‘保户’。不说这个，谈咱们的生意。” 
“谈完了。” 
“完了？外文局算是公家的买卖吧？几句话就谈完啦？” 
“别嚷啊，我回去再跟你说。一会儿在饭桌上，你可别太多嘴啊！今儿你的任务就是看西洋景！” 
然而，西洋景注定是看不成了。 

155 
“神经过敏”已经回到了外文局办公室，就等着“大龄青年”回来跟他算账呢。 
“我真没想到，你把我看成什么人啦？！” 
时间过了许久许久，他低着头回来了，一进门，就听到这通数落声。 
“小点声，别让人听见！”他把她请进了里间。 
“怕人听见就别干！” 
“这是在单位，给我留点面子吧！” 
“你给我留面子了吗？” 
“我真的是要跟他谈生意。”他挤挤眼，想蒙混过关。 
她更加气恼：“那是我破坏了你的生意？外文局根本就没有办夜校这么回事，不信咱们满楼道问去，谁知道这码事？你到现在还不承认！” 
“是我错了，”他开始妥协，并如实招来，“我对不住你，你骂我吧！我以为能介绍你们认识，就能得到一大笔钱……我得结婚哪，我和郑艳都这么大了，我太缺钱了！” 
“我问你，你怎么认识的这种人？” 
“在一个朋友聚会，他是我大学同学的中学同学的小学同学……” 
“这叫什么关系？” 
“我也觉着拐的弯太多，可是一聊，他说想投资，我就动了动脑子。” 
“你动脑子就动到我头上来啦？” 
“开始的时候不是的。他跟我说，他女朋友不爱他，看上别人了，我就有点同情他。后来他提出让我帮着找个女孩，要漂亮的，可郑艳手里全是‘歪瓜劣枣’，我就想起了你。可是你又不让人介绍，所以我就想出了这么一招儿。” 
她尽量压住怒火，往下探问：“他答应给你多少钱？” 
“介绍你们认识，给一万；你同意交朋友，给两万；你答应同居，给三万；你答应结婚，给四万……还有呢，你们结婚以后，一年之内没有离婚，再给一万；两年之内没有离婚，再给两万……如果有了孩子，孩子一岁，又给一万；孩子两岁，又给两万……依此类推……” 
她简直忍无可忍：“你把我当商品卖啦？！” 

156 
“神经过敏”原原本本地把事情经过讲给我听，我当时只是当成了一个笑话。不曾想，随着事态的进一步深化，竟然影响和左右了“马路骑士”的思维和行动，进而“牵连”着我走入了情场中最深的深渊 

郊外，那个漂亮的居民小区内的那个漂亮的小花园，明白了事情真相的“马路骑士”指着金侃大骂： 
“你说你这个王八蛋，心眼还挺活泛！人家玉婷把什么都交给你了，你这么没良心！得亏人玉婷不知道，要不然你鸡飞蛋打了，都弄不清楚是怎么回事！” 
“我还以为玉婷真跟你好了呢……我这是给你们提供方便，我还以为你要感谢我呢……” 
“我们俩要是真好，能让你看出来吗？” 
“谁知道，你们俩老在一块那么亲热，换了你……” 
“换了我怎么啦？那阵子是我心里烦，要不然你这地儿我根本就不来！” 
“你心里烦？你烦别找我女朋友哇。” 
“我找的是我同事！我们俩也是朋友，她除了跟你搞对象，就不许再交别的朋友啦？” 
“我没说不许，你没那种事就算了！” 
“哪种事？再给我扣屎盆子，老子给你们俩拆散喽你信不信？” 
“别价别价，你饶了我吧！” 
附近楼里的一扇窗户开了，一个花朵般的微笑拽过来：“嘿，你们俩还聊哇？饭做好了啊！” 
两个男孩望了望，没有反应，分明还没从方才的思绪里跳出来。 
那扇窗户又关上了。 
“马路骑士”对金侃借题发挥：“瞧见没有？够贤惠的啦！什么你都占全了，你小子命还真好，好好珍惜点吧！” 
“这个事千万别跟她说，以后你爱怎么着就怎么着吧，反正我也不在乎了！” 
“你在乎也没用！” 
“对，革命靠自觉吧！” 
“算你学聪明了点！我告诉你，玉婷成天挨家待着不是个事，我是替你着想，别以为你有几把臭钱就能玩转一切！你们俩别的事我不管，她那么年轻，让她上班去！” 
“她跟我说过，你们单位不要她了。要不然，你帮她找个工作。” 
“我帮她找？赶明儿她嫁给谁呀？你帮她找！” 
附近楼门内挺出一个婷婷的身影，她边走边说：“我说你们哥俩，怎么这么难请啊？毋迪，你怎么跟他学耶？就不能带个好头？” 
她走进小花园，嘴巴冲着金侃笑，一伸手，竟挎住了“马路骑士”的胳膊。 
“马路骑士”无奈地把她的手拿开：“以后类似这样的动作，免了吧！” 
“你怎么啦？”她盯住“马路骑士”，“最近情绪总是不太好？你肯定有心事，是不是因为金侃和我……” 
“跟你们俩没关系，你别问了。” 
“马路骑士”心知肚明，他的情绪全然来自于那个叫“艾芝芯”的女孩。 

157 
我曾经“退役”的变速车被我重新拾起来，原因自然是接送我上下班的“专车”没有了。自从我甩下“来日方长”那四个字之后，“不开手机”一直没来找我。而“马路骑士”同样盟誓般地向我表白过一定要追我到底，竟也一直没有露面。这一对活宝再一次给我来了个“下马威”，让生活在平静中的我犯起了嘀咕。 
他们俩是在竞争，是在合作，还是又双双退出了？ 
“神经过敏”来了，这一次不是为了安慰我，而是要让我安慰她。 
自从见过金侃之后，她就一直担心有朝一日金侃会在她下班的路上突然出现。我想，她大概是听我的故事听多了吧。话题就从她身上开始了，我劝着她： 
“我说，你得正经搞个对象了，不然老有人惦记你。” 
“我也想啊，可惜呀，那个傻小子老在娘肚子里待着，就是不出来啦。” 
我笑着：“我给你引见一个吧，你不会拒绝我这个红娘吧？” 
她一下敏感地看住我：“我知道你说谁——‘马路骑士’。” 
“哟，你怎么不说是‘不开手机’？” 
“你那点鬼心眼，瞒得过别人，还能瞒得过我？” 
“我跟他们俩都结束了，真的，他们俩我都放弃。”说着，我的笑容消失。 
她观察一下我，诡秘地一笑：“你也就嘴上这么说说，其实你根本不想结束，也不可能结束。我早就说了，他们俩绝没那么容易就放弃你，你也一样。” 
“你从哪儿看出来的？” 
“就从你的眼神。一提到他们俩，你立马精神头儿就来了，瞧你那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你表面上说要放弃，你越这么说，越让人觉着不可能嘞。” 
我专注起来：“我就是想问问你这个局外人，现在怎么看待这件事。” 
“恐怕我的感觉跟你自己一模一样，你的故事才刚刚开始，不存在结束。” 
“好吧，我说实话。我确实不想放弃，确实希望他们俩继续竞争，只不过想让他们俩平和一点，我也可以静静地选择一下。” 
“欸，这么说话态度才算乖。要我说，其实你根本就不用选择了，你一直就想跟‘不开手机’，可是‘马路骑士’你就是甩不掉，所以你今天才提出来，把他引见给我。” 
“你真是这种感觉？” 
她点点头。 
“那就这么定了！‘马路骑士’你要不要？” 
她摇摇头。 
“你还是不肯帮我。” 
她愣愣着：“干吗非得这么帮？” 
“他再找我怎么办？” 
“我不明白，甩掉一个人，比追求一个人还难吗？” 
“从某种意义上说，是这样。” 
“你怕伤害他？” 
“屁，你把我想得太高尚了。” 
“那你还是怕他从中裹乱？” 
“有点儿。虽然那次摊牌以后，他一直就没找过我，可我觉着他随时随地都有可能在我面前突然出现。这小子鬼道道多着呢，我还是担心‘不开手机’对付不了他。” 
说完这话，我更深层的担心涌到了心头：“不开手机”还会主动找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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