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 
他们的决斗持续着。 
我已经从车棚推出了单车，满不在乎地瞟一眼这对仿佛吃错了药的勇士，一个轻蔑的笑伴着我和漂亮的单车消失了。 
我感到轻松自如，倒不是因为有人为自己而决斗感到自慰，而是为自己终于能够坦然面对现实而庆贺。——我终于敢于面对男孩的挑战，我为自己如此迅速地成熟起来感到兴奋！ 
我一口气回到了家，唱着自己喜欢的世界名曲，音乐的节拍合着厨房交响曲，很快，一顿自己动手烹饪的美餐被我尽情地享受。而且这一晚，我睡得特别香甜。 
我已经独自生活了五个月。确切说，是因为老爸老妈不在身边，让我自己必须独自生活。 
我的老爸老妈都在南城医院工作，老爸是外科主任，老妈是内科护士长。作为医务工作者，他们响应号召，双双报名参加“支边”，五个月前去了边远山区。 
他们“支边”的期限是一年。临走前，他们告诉我另一个初衷，是想锻炼一下我的自理能力。就这样，我开始学习自立生活。 
如今已经过去五个月，我一直觉得自己进步太慢。除了饮食起居，我似乎没有学会更多的能力。但终于，上天让我开始接触社会，并将人生的两只桨——“爱情”与“事业”几乎同时动了起来。 
“我感到自己开始在长大了。”——我夜里做了一个梦，梦中的自己对自己这样说。 
一觉醒来，新的一天又开始了。我走进阳台，柔柔地伸个懒腰，向远处望去。 
我居住的南城医院宿舍区内高楼林立，初升的太阳射出光芒。阳光照在我的脸上，我伸手托住腮帮子，目光中泛着对未来的憧憬…… 

38 
他们的决斗持续着。后来我才知道，持续的时间并不很长。 
那天我悄然离去，那一对勇士全然不知。他们展示着各自充满青春活力的肌体，进行着一场激烈然而却并无实际意义的体力较量。 
或许是两个人很快就累了，或许是围观者众众，而有人上前相劝，两个人便停了手。但后来我听说，他们真正停手的原因，是有人报了警，警察非常迅速地赶来制止了他们，并把他们带到派出所做了罚款处置。 
天黑的时刻，这一双身影晃晃着从派出所走出来，彼此还较着劲： 
“我还是头一次进这么气派的地方，真得感谢你！”是“马路骑士”的声音。 
“你以为我老来？”是“不开手机”的声音。 
“怎么着？还不服？” 
“服你？大不了一块再进去！” 
“敢不敢找个没人的地儿？” 
“吓唬谁呀？你说哪儿吧？” 
“你是哪条道上的？” 
“你是哪条道上的？” 
“我看你还有几分老实，所以没对你下毒手。” 
“歇了吧！再打，还指不定谁赢呢！” 
“算你是条汉子，我请你喝酒！” 
“刚才罚款都是你抢着交的，看在你仗义的分上，我还你个人情！” 
俩人交换名片，通过文明的现代社交方式认识了对方。 
“你叫‘无敌’？够气派，连警察你都敢骗？” 
“我不想把自己的饭碗砸喽，我们保险公司纪律严着呢！……哎，你也没说实话？我还真以为你是待业青年呢，敢情是个私营企业的小业主了！” 
俩人坐到餐桌旁，准备以酒会友。 
“你能喝多少？”是“不开手机”的声音。 
“白酒吧，一瓶；啤酒呢，也是一瓶。”是“马路骑士”的声音。 
“侃了吧？” 
“白酒不沾，我喝醉过。你呢？” 
“彼此彼此。” 
“咱俩有点对路子，不知道别的事能不能说到一块。” 
“那得看是什么事了。” 
“你跟她交多久了？” 
“不怕你笑话，我还没跟她交呢，只能算认识。你呢？” 
“我们连认识都算不上。” 
“别侃。” 
“不侃。萍水相逢，我就是觉着她好玩，要是让她做我老婆，我还不见得乐意。” 
“真的？” 
“她太凶，我不喜欢这样的。” 
“不信，那你为什么缠着她？” 
“我不是告诉你了嘛，我觉着她好玩，跟她逗逗闷子。闲着也是闲着嘛，我的工作太枯燥。我是想试试，跟这样的女孩，能不能从她身上赚到钱。” 
“什么意思？” 
“做保险哪，她们公司可是个大户，这笔生意做成了，我可以三个月不干活了！你好像是认真的？” 
“我当然认真了。我喜欢这样的女孩，很有味，真好！” 
“真好，就是搞不定她？” 
“我们也是萍水相逢，她不接受我，我连八字那一撇都画不出来。好容易刚有一点眉目，又半路杀出你这么个‘程咬金’，让你一下子给搅了！” 
“别泄气！你要真想追她，我教你一招儿。她不是不顺着你吗？那你顺着她，看她怎么办？如果你顺着她，她再不顺着你，等于她不顺着她自己，跟自己过不去。” 
“听着有点像绕口令，不过有点道理啊。” 
“说是这么说，顺到一定程度，还得逆着她。人都有逆反心理，女人就更甭提了。有的女孩‘欠’，她就属于这种，你越把她当回事，她越不把你当回事。” 
“很有哲理，可操作起来不一定容易呀。” 
“也难不到哪儿去，这就看你的本事喽。” 
“你还找她吗？” 
“无所谓。我找不找她，对你们应该没影响，没准儿还是好事呢，因为我不认真啦。” 
“你有女朋友吗？” 
“有女朋友我还干这种事？你吃饱了饭，还去要饭吗？” 
“你要是喜欢她，也别让着我……” 
“打住！别试探我，我还不至于那么傻。来，喝酒！看在新朋友的分上，这个可爱的妞妞……我放弃！” 
俩人碰杯，干下“结拜酒”。 
就这样，一场非正式的决斗诞生了一对新朋友，这就叫“不打不成交”。 

39 
“马路骑士”果真退出了我的视线。按照他的说法，是出于维护“不开手机”这个新朋友的利益。而实际上，他是出于自己的考虑，他并没有把我看做追求爱情的目标，所以他放弃的仅仅是从我身上赚到保险收入的可能。 
不过，他确实损失了一样东西——他那辆漂亮的变速车。 
那天跟“不开手机”一战，继而又以酒会友之后，时间已至深夜。一对新朋友分别后，“马路骑士”去恒生写字楼旁的车棚取车，他的车是事先存在那里的。而他没有料到，那个车棚夜间无人看管，待他寻去，那辆变速车因为太过高档，早已不翼而飞。 
“你如果追不上艾芝芯，恐怕连我的变速车都对不起！”事后“马路骑士”对“不开手机”这样说。 
“不开手机”以笑相对，竟买了一辆摩托车送给“马路骑士”。“马路骑士”备受感动，表示只能收下心意。“不开手机”哪儿肯答应，宣称一定要连心意带车一齐收下。盛情难却之下，“马路骑士”只好把车收留，但他岂能白要，于是用同等价钱给“不开手机”上了保险。这样一来，俩人算是扯平了，一对新朋友也就此成了无话不说的老朋友。 
这就是男孩。 
俩人达成如下一致：因为“不开手机”表示真心喜欢我，所以他继续追求我；而“马路骑士”对我的态度无所谓，所以不再跟我接触，以免干扰“不开手机”。“不开手机”则保证，只要能够追求我成功，便通过我去跟嘹亮公司谈上保险的事，让“马路骑士”顺利地做出一笔大买卖。 
他们打着如意算盘，忽略了应该先问问我同不同意！ 
这就是男孩，他们蔑视女孩本身的作用，他们太自负！ 

40 
我的视线里闯入了三个男孩，真的让我动了心。想想自己给自己定的那个“一年之内不谈恋爱”的规矩，时间过去才不足两个月，我已经动摇了，完完全全动摇了！ 
我意识到近两个月前的幼稚，一个下了狠心定下的规矩竟让我轻而易举地否决了！ 
我不可能一年之内不谈恋爱！我马上就要恋爱！我的潜意识告诉我，我现在就想恋爱！而我的第六感觉告诉我，我的恋人就在眼前，确切说，就在这三个男孩中间！ 
这三个男孩在我脑际周游着，我反复做着比较。 
“不开手机”，一个莫名其妙的不速之客，据我的分析，他是从网上查到我办公室的电话，然后编了一通可爱的瞎话，搞了一个阴错阳差的前奏曲，然后正式拉开了追求我的大幕，并一步一个脚印地推进！ 
“马路骑士”，本是萍水相逢，本是冤家路窄，竟以一种“无所谓”的姿态向我发力，虽然他迟迟不明确要追求我，但他的企图绝逃不过我作为一个女孩敏感的神经，他注定在做着深谋远虑的策划！ 
这是一对活宝，他们让我在反感的情绪中对他们过目不忘，是情场中老到的新生代。他们可谓智勇双全，令我不得不佩服，但是，但是，我必须退一步说这话，他们不是我的所求。我是一个传统固执的女孩，一个不超前向时代挑战而一切“听天由命”的女孩，这让我感到了自己与他们的距离，而这个距离是致命的，它足以让我这样认为：我和“不开手机”、“马路骑士”都不存在缘分！ 
就此，我的目标缩成了一个。 
“梁上君子”，七年前我们相识，一同走进一所高中校园。过了三年，他给我留下的印象是糟糕透顶的：他怯懦、窝囊、胆小怕事，他喜欢女孩却又不敢表白，三棒子打不出一个屁来……他几乎囊括了失败的男孩身上所有的特征！ 
可是，可是，又过了四年，我们再度相逢，他竟一切都变了！他一改过去所有的弱项，而从事业上证明着这个男孩的成功，他完全有资格在爱情上也获得成功！ 
这就是我，对三个男孩的反思结果。这个结果的做出，等于给我一个思路，而这个思路的出现，将左右我的行为！ 
我走进那间已经再熟悉不过的嘹亮公司财务部副总监室，看着眼前简直要成为“崇拜偶像”的男孩，一种强烈的冲动突然被压抑住了。这是意外吗？往日在我面前开朗舒展的眉宇怎么变成了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 
“今天老总跟我要几个数据，我好歹给应付过去了，可是以后……你再不帮我，我就完蛋了！” 
他呆呆地说，我愣愣地听。我想起来了，他是在为事业上的事情发愁，并非来自感情方面的不良情绪，这让我略微把绷起的弦放松开来。 
“如果电脑里的数据不恢复，会有什么后果？”我问。 
“我被处分，甚至……开除。”他的脸色越发难看。 
“好吧，我帮你。” 
听到这话，他立马欣喜若狂。而看到由于我的原因能让他开心，我更开心。 

41 
恒生写字楼前，依旧投下那个执著的身影。我看看他，觉着他好孤单。 
我带着一丝怜悯，更带着自己的使命，走近了他。 
“嗨！”他像见到了情人般地热情而真切地打着招呼。 
“就你一个啦？那个呢？”我故意问。 
“让警察叔叔抓走了。” 
“你挨打了吧？” 
“为了你，值得！” 
“活该！”我骂出这句，感到有点后悔，毕竟我已经觉得他可怜，因为我抛弃了他。 
不！哪里是“抛弃”？他本来就没有得到过我，哪里谈得上谁“抛弃”谁？我这样解脱地想着，但还是本能地看看他，希望不要看到他太过伤感。谁知，他一脸的坦然，笑容可掬地把目光投向我，嘴里还打起趣来： 
“骂得好，总算你眼睛里有我了。” 
我把目光回避，正儿八经地道：“今天找我什么事？” 
“跟每次一样啦，看看你就能知足啦。” 
“你现在来得太勤了，你走吧。” 
“好！”他装作顺从地说着，居然真的转身就走。 
我看着他的背影，突然喊：“双喜！” 
他闻声站住，脚如磐石般被大地吸住。 
我走过去，站到他的面前，继续一本正经地道：“今天怎么这么乖？” 
“你不是要加班吗？” 
“谁说我要加班？” 
“跟每次不一样嘛，你出来没拿包，肯定还得回去。你是特意出来跟我说一声，怕我挨外边等时间长了，你心疼。” 
“人还怪聪明。”我这么想着，就这么随口说了出来。 
“真的是夸我？”他问着，眼中放出了光芒。 
“你真懂电脑？” 
“不懂敢开电脑公司？” 
“一般的故障能排除吗？” 
“特殊的故障我也能排除，除非你的电脑是月亮上造的。” 
“好吧，给你个施展才华的机会。” 
一切顺理成章，我庆幸自己的巧妙，但没想到，这会留下“后遗症”。 

42 
“不开手机”的确是电脑高手。他麻利地操作鼠标和键盘，只见显示器中不断变换的界面与数据令人眼花缭乱，原本被病毒搞乱的一切顺利地得以恢复，最终显示出一幅长长的财务表。 
“行啦！是不是这些数据？”我还没看清楚所以然，他已经停住了手，发着问。 
“没错！谢谢你，真是太谢谢你啦！”“梁上君子”眼睛不离显示器，狂喜地叫着。 
“别谢我，”“不开手机”一边起身一边活动着筋骨，“要谢，你应该谢人家艾小姐。要不是她，我才不会管你的事。” 
“对对！你说个价吧，我拿钱谢你，咱们交个朋友！” 
“交朋友我不反对，钱我不要。” 
“那你要什么？除了公家的东西，你随便挑……”“梁上君子”寻了屋子一圈，向书柜里摆放的一个瓷瓶指去：“哎！那是公司奖励我的，康熙窑真品，你喜欢吗？” 
“公家的东西我不要，我就喜欢……”“不开手机”把目光转向了我，带着些许色眯眯的眼神接着说：“私人的东西。” 
我一听，无奈地把头一扭。 
“梁上君子”为了酬谢提出请客，“不开手机”却不肯赏脸，只提出一个要求：要我单独送他出去。 
出于礼节更由于无奈，“梁上君子”要我满足“不开手机”这个小小的要求，我也只能“没了脾气”。 

43 
这是我们第一次单独并且客气甚至带着些许友好气氛的近距离接触。我们并肩走在街头，宛如一对初恋的情侣。 
“人家请你吃饭，为什么不去？”我静静地问。 
“因为你也不想去。”他静静地答。 
“我告诉你啦？” 
“你用眼神告诉我了。我能看出来，你特烦他，可是又躲不开他。在一个单位嘛，你帮他做点事纯属无奈，不过是个表面文章，他好歹也算是个‘萝卜头儿’，你不能不拍他的马屁啦。哎我告诉你吧，他那个所谓康熙窑瓷瓶一看就是假的，就连他那个人都假了吧唧的。” 
“别说人家！” 
听他讲“梁上君子”的坏话，并且要不停地讲下去，我制止了他。可他一下又把话头引到了我更不爱听的领域： 
“那就说说咱们自己。” 
“谁跟你‘咱们自己’？” 
“你说呢？”他十分友好地一笑。 
“真看不出来，你这人还挺有点钻劲。”我想把话题岔开。 
“又夸我？” 
“我是说你对电脑，没让你往别的地儿想。”我明确着。 
他又一笑，诡秘之至，引出更更让我不能接受的话题：“这么晚了，你饿不饿？” 
“我就知道你打的是这主意。不饿。”我运筹帷幄地应对。 
“饿不饿只有肚子知道啦。” 
“家里有饭，我得赶紧回去了。” 
“你家远吗？” 
“不许你送我。我今天陪你走两步，只是替我们梁总谢谢你。”我在申明自己，分明是在向他暗示：你我之间不过如此。 
“随你怎么说吧，”他不管那套，继续他的思路，“反正今天既成事实了。” 
“既成什么事实了？” 
“不明白？还是装傻充愣？你一直对我那么冷淡，我都快失去信心了耶，可是你今天居然占用了我一个晚上，以后可别再怪我缠着你。” 
乖乖，这个男孩就是难缠，我早就知道他这个特点，可还是给了他这么一次机会，烦！ 
“你缠吧，”我无奈地，但绝对运筹帷幄地继续应对，“以后你随便找我，但有一样，永远不许提交朋友的事，否则——” 
“好！”我话没说完，他就表示同意了。 
“你发誓。” 
“现在就海誓山盟？你不觉着早点儿了吗？”他用摸棱两可的方式维护着自己的原则。 
“随你的便。”我说。我知道自己无法一相情愿地阻止他做什么，同样知道他也无法一相情愿地强迫我做什么。所以，我说了这话，而且用这话作为今天谈话的结束语，随后身体一跃跨上了漂亮的单车。 
他分明看出了今天的谈话必然要画上句号了，谁知他偏偏不要这个结束语，而是要向我索要另一句话作为结束语。他一把拽住我的车，道： 
“跟我说声‘再见’。” 
我看看他，他的眼中射出光芒。那光芒让我畏惧，仿佛会吞噬我的意志，让我把一切既定的想法推翻，然后走进他设计的圈套……我担惊受怕地想着，嘴里不卑不亢地脱口而出： 
“再见。” 
他松了手，眼神中透出一丝心满意足。 
我蹬起车，逃难似的离去。我感到此时的心跳在加剧，有了一种受到惊吓的感觉。 
我知道，我是自己吓唬了自己。因为我怕“不开手机”从我手里直接抢人，而我却担心自己没有能力阻止他。 
但很快，我发觉自己的这种担心实在是多余。因为实际上，他并不能得逞，除非我自己愿意。而如果我坚持自己的原则，任他使出天大的本事来也无济于事！ 
我这样想着，心跳恢复了正常。紧接着，我给了自己一个“严重警告”：今天分明已经对“不开手机”有了一丁点的妥协之意，这是万万不可以的呀！从今往后，为了自己能够严守住防线，就决不能给他任何钻空子的机会！ 
可惜我忘了，我其实已经给了他一次机会。 
今天发生的事，在我看来，无非是替“梁上君子”帮忙；而在“不开手机”看来，他竟认为是我给他的一次实实在在的机会！ 
这个“心理错位”，让我坦然地认为今后还会相安无事，但却让他从此把事态引向了实质。——就在我与他分别之际，我蹬着漂亮的单车在他眼前行将消失的时刻，他把手放到嘴上，冲我的背影做了一个“飞吻”！ 

44 
不管怎样，我已经做出了抉择。即便“不开手机”真的存在成功的可能，他那美好的愿望也要被我扼杀在摇篮中了。因为，他注定不会再有机会了，在他下一次见到我的时候，我已经做完了一件事。 
这是一件什么事？当然是决定我终身大事的事！ 
我在做这件事之前，特地检查了一下自己的精神面貌。 
嘹亮公司男女卫生间外的洗手间，有一面占据三分之一墙壁的巨大镜子，它能见度极佳，绝对属上品。我站在它前面，抬头向镜中的自我看去。镜中那个女孩比往日多了几许妩媚，那诱人的姿色突然出现一片红晕，直让我感到自己的脸有些发烫。 
——她冲镜中的自我做了个鬼脸，认可这就是世界上最美的美女。她的美可不光体现在镜子中啊，更是体现在她此时的心情！ 
我在有生以来从未有过的激情下，勾勒出了即将发生的一幕： 
下班铃声响过，嘹亮公司的员工们纷纷离去，整个楼层只剩下两个人：我和他。 
他来约我了，我还坐在办公桌前假装加班。他牵住我的手，我随他而去。 
我们的身影投进街头，旁若无人，我们相拥到一起，然后…… 
我的脸更加发烫！ 
我在想什么？这真的是一幅美妙的图画吗？我在跟谁一起描绘这幅画？ 
是他，他是我的心上人！ 
可是，——怎么突然出现了“可是”？我问自己，自己试图回答。 
可是，我设想的一幕真能出现吗？能够按照我设计好的程序进行吗？ 
我突然一愣，镜中俏丽的脸庞泛起一丝踌躇。 
我真的忘了一件事，就是他是否明白了我的心思，而是否对我也有同样的心思？ 
应该有哇！他每一天的眼神都在递过来信息，他从七年前就对我有好感，总想接近我，虽然我一直对他不理不睬，但他对我的态度始终都没有改变。而且，我们今天的重逢，是意外，却分明也是上天的旨意，茫茫人海中，我跟所有同学都失去了音信，为何偏偏我们俩要重逢，这不就是缘分嘛！而他，与我重逢的喜悦，绝对超越我的感觉，他替我找了这份理想的工作，仅仅是同学之情吗？不，从他的眼神里一次次递过来的信息，他注定一直爱着我！ 
我这样做着推断，感到自己一直疏忽了这个问题。我一直注重自己的感受，而太欠缺了解对方的心态，我这是临上轿子现扎耳朵眼，临阵磨枪嘛。不过，现在考虑这个问题也不晚，只有我明确了自己的感受，才可能关注对方是个什么心态，这也符合我的性格嘛。 
我继续做出推断，既然我已决定选择他，那么即便他没有跟我同样感受的心态，我可以主动进攻啊。我本来就是个主动进攻型的女孩嘛，而他偏偏是个被动等待型的男孩，他……我又想到了另一个问题。 
在我设计的程序里，是他主动约我，主动牵住我的手，主动拥抱我，主动……可是，他会主动出击吗？ 
我继续推断着，感到这个神圣的使命必须靠我自己主动来完成。如果等待他主动出击，那要等到什么时候哇？他不会主动的！是他的性格决定了他不会主动！七年前我就知道他的这个个性，他有那个心却没有那个胆啊！所以，一切就靠我了！ 
“尚均……” 
这个亲切的名字注入我的耳底，把我的思绪打断，我向声源寻去。 
“反拍马屁”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我的身旁，她迟疑地看着我，奇怪地问：“你在这儿干吗呢？” 
“你刚才要说什么？”我分明更关注她刚才的话题。 
“哦，我是想问你，尚均的数据恢复啦？” 
“消息灵通啊。” 
“我问他了，他什么都跟我说了，是你请双喜帮的忙。我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做。” 
“为什么？”我心里一激灵。 
“装傻？你一直表示非常非常讨厌双喜，躲都躲不及，特想甩掉他，其实你心里……你选的人不错呀！” 
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我感到扫兴，道出一声：“你真看走眼了。” 
“什么？我说得不对？这回是你自己找借口，主动接近的人家！”她愣愣地看着我。 
“你这么关心我，真让我感动。” 
“说实话，我挺喜欢你，因为你身上没有一点虚伪和肮脏的东西，现在像你这样的人太难找了。但愿……你也能喜欢我。” 
她目光中充满了诚意，一副把我当做知心朋友的样子。 
或许是我受到了她的感染，但更多的是我想倾诉，同时也想澄清她的误解，于是我决定把内心的秘密向这位其实真可以做朋友的女孩说出来。 
“你这么夸我，我只能把实话告诉你了。”我停顿了一下，“不过，我得先问你一句，你怎么评价尚均？” 
“他……一两句话说不太清楚，总之是个好人。你怎么转他那儿去了？” 
“你还喜欢他吗？” 
“喜欢，但不是‘那种’喜欢。我们的事已经过去了，我没‘那种’感觉了。” 
“那我现在可以向你坦白了，我有‘那种’感觉。” 
她大吃一惊，叫着：“说了半天，你是喜欢他？真看不出来，你居然愿意做‘第三者’？！” 
这简直是个晴天霹雳！！！我一下子惊呆了！！！ 

“怎么，你不知道他有女朋友？你没见过？你们俩那么要好，他没跟你说过？” 
一连串的疑问可让我怎么回答？而我的疑问又该谁来回答？ 
我愣了，呆了，懵了，晕了……我双腿软了一下，但整个身体总算被尚有的理智撑住了。 
“就算我没说吧！”她分明看出了我的思绪，要收回说出来的现实。 
“不行，你必须告诉我！”我大叫。 
“我这张嘴真不好！我真该死！本来我以为你会……你会选择双喜呢！” 
“你不说是吧，我去问他！” 
我带着难以抑制的情绪撞开了财务部副总监室的门，让坐在老板台后正在办公的“梁上君子”吓了一跳！ 
“芝芯，有事吗？”他抬起头，话同时问出了口。 
我眼前一片空白，迟疑着说了声“没事”，便跑了去。 
我跑向了电梯口。 
我听到“反拍马屁”在叫我。 
电梯门没有马上开启，我又跑向楼梯，顺着楼梯一口气从八层跑下了一层，然后穿过宽敞的大堂，跑出恒生写字楼大门，最后跑进楼左侧的车棚，扑到自己那漂亮的单车上，失声痛哭起来！ 
我感到自己受到了天大的侮辱，我的身子在颤抖，分明要控诉！ 

45 
下班后，我独自站在办公室窗前，默默地望着楼下。那个忠于职守的幽灵，在我的视野里晃来晃去。 
我的眼泪哭干了。 
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如此痛哭。为了“梁上君子”。 
我如乱麻的心开始捋出一条线，这条线与我的初衷渐渐背离。 
一个身影走近了我。听脚步就知道，是“反拍马屁”。 
“你别告诉他，是我跟你说的。不然他会恨死我，行吗？”她恳求。 
我真不知道是该怪她，还是该感谢她？她究竟起了什么作用？我想了一圈，觉着她起了一个好作用，可能她真的让我避免了一场灾难！ 
“谢谢你，我不会出卖你。”我说。 
“你想怎么办？” 
“不知道，听天由命吧……” 
我确实想“听天由命”。这是我的绰号，是我自己给自己的定位。可是，上天给我什么命？ 
她看一眼窗外，规劝道：“那个可怜的小男孩，就是死活不走，你还不如跟他呢。” 
“别这么劝我呀！”我烦烦地甩出一句，准备离去。 
在迈出办公室的一瞬，我险些与人撞个满怀。 
“芝芯，你今天是不是找我有事？”是这个依旧亲切的声音。 
我嘴唇紧闭，快步走到电梯口，正巧电梯门敞着，我一个箭步跨了进去。 
“芝芯！”亲切的声音跟来，他的身子也到了电梯口，一把扒住了门，“芝芯！你肯定有话要对我说！把门开开！” 
门分明正在关闭，我叫着：“松手，小心夹住你！” 
“你不把话说出来，我宁可把手夹‘折’喽！你告诉我，是不是稚丽又跟你胡说八道了？你为什么不愿意理我？” 
“这跟人稚丽没关系！” 
“好，你不说，我也能问出来！” 
他松了手。电梯门关上。一道门，阻隔了我对他的心。 

46 
“滚！”我带着情绪冲那个倒霉的幽灵喊。 
他一惊，嬉皮笑脸变成一脸问号：“又怎么啦？昨天不是好好的……” 
我不理他，径直进了车棚。待我把单车推出来，他横在我面前，捕捉着我的表情，肯定地说： 
“你肯定不是生我的气。” 
“我让你滚！”我更加恼怒。 
“我招你啦？” 
“你就招我了！” 
正说着，“梁上君子”从楼门内跑了出来，气喘吁吁地冲着我道：“听我解释吗？” 
“我今天没时间！”我毫没客气。 
“梁上君子”看看我，自认没趣地轻道：“明天再说。” 
我登上车离去。 
紧接着，我隐约听到身后两个人互相奚落的话语： 
“你这只癞蛤蟆也想吃天鹅肉？” 
“我是癞蛤蟆，你是什么？” 
“你没戏！她能看上你这个‘梁上君子’？” 
“她也看不上你！” 

47 
我自认为“失恋”了。 
整整一个晚上，都被这种不良情绪包围着。 
天终于亮了。我也想通了。 
不就是一次单相思吗？跟在学校里面一样嘛，有什么新鲜的？ 
不，连单相思都算不上！ 
我爱他吗？爱个屁！——我自问自答。我为自己如此快地积累起一个感情又陡然消退而吃惊！ 
别说爱了，我简直都要恨他了！ 
为什么呢？ 
因为他已经有了女朋友，所以…… 
我怎么如此轻率？连他有没有女朋友都没搞清楚，就…… 
我天天跟他见面，居然不知道他有女朋友？ 
我烦烦地想着，本来已经想通了的思绪又开始乱了。 
我想继续想下去，可是看了一眼表，该去上班了。 
“我恨你！”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变得如此不讲道理，就因为人家有女朋友，就要从心里骂人家！ 

48 
“‘死儿死妻’有点讨厌‘梁上君子’，是吗？”完整地听完“不开手机”的叙述，叶洋问。 
“我觉着是，可是……” 
“你不应该天天追着她，她连喘口气的工夫都没有，你也招人讨厌。” 
“你说我？那我应该怎么着？” 
“想想游戏里的小人儿。” 
在叶洋的提醒下，“不开手机”想起了电脑游戏。那是他们俩经常玩的一种联网游戏，游戏中的主人公——一个小人儿形象，只有一直跟踪对手，才能取得胜利。 
“你是说让我跟踪她？”“不开手机”受到启发，进一步问。 
“不是简单的跟踪，是暗中观察她。”叶洋进一步启发着，“那个‘梁上君子’你早就见过，到现在你才知道他也在追‘死儿死妻’。你对‘死儿死妻’的了解太不够了，就贸然进攻，不犯傻才怪呢。这叫欲速则不达，你着急也没用。” 
“你是说……” 
“你应该先搞搞清楚，她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你才好下手。” 
“有道理，我应该转入‘地下’。” 
“要让我给你出招儿，你就在她下班的时候暗中钉她几次，看看有多少次他们俩一块出来。” 
“一次都没有。今天他们俩不是一块出来的。” 
“那以后呢？” 
“不开手机”思忖起来，打算按叶洋说的方法试一试。 

49 
在“梁上君子”的力邀下，我又走进了他的办公室。 
我知道，这一次对话迟早要有。 
我已经完全有了自己的主张，任凭他有三寸不烂之舌也将无济于事。 
“昨天是我有点冲动，对不起！”他绅士般地道歉，尽管双方都清楚，昨天冲动的不是他，而是我。 
“直接说事儿吧！”我说。 
“那我就不绕弯子，”他如此说着，还是绕了道弯：“你确实不喜欢双喜？” 
“你今天找我，是想说他？” 
我如此一问，让他把埋在心里的话一股脑地倒了出来： 
“你肯定看出来了，我早就……可是不敢跟你说。别看你老夸我，可我一想起上学那会儿，就一点勇气也没了。我压抑着自己，为自己寻找机会，让你帮我输单子，试探着让你帮我的忙，你都做到了，可我还是不敢，我怕你拒绝……我没变，我现在仍然胆小，不敢主动，你不会看不起我吧？那次你跟我说，一年之内不谈恋爱，我当时就不相信……即使你当初真是这么想的，你现在也动摇了，你不承认？我、我、我……” 
一大段话说完后，他口吃起来。 
我证实了。这是我早就料定的事实——他喜欢我。而且，他一直不敢主动说出来，直到现在他还有些胆怯。 
“我、我、我……”他继续口吃。 
他就是这么样一个人，三棒子打不出一个屁来！ 
“我、我、我……”他还在口吃。 
我实在无法忍受，叫着：“到底要说什么？” 
他鼓足勇气，终于把那个字展开：“我、我、我……我喜欢你！” 
“好，你总算说出来了。你挺有勇气，把主动权拿到了。” 
“是你给了我勇气。今天稚丽跟我聊了，她什么都说了，我一切全明白了，我和你的感觉一样——” 
“我跟你感觉不一样！”我打断了他。 
他一惊：“怎么？没有这回事儿？稚丽真的要耍我？她说的不是真话？” 
“她说的是真话，是我骗了她！” 
“你骗她？这么说，你想通过她来骗我？” 
“就算是吧。” 
“你为什么这样？”他冲动起来，“咱们是同学，过去那么多年我没对你表白过，我把一切感觉都埋在心里，直到现在……你，你要是看不上我，为什么让我没面子？” 
“你这就没面子啦？你那么要面子？”我也开始冲动。 
“你干吗这么凶？我一直就怕你，在你面前，我一直觉着自己渺小，我只敢想，不敢说，更不敢做，现在我终于下决心说出来了，没想到，你会和稚丽串通起来，捉弄我的感情！我对不起稚丽，可我没有对不起你吧？” 
“你激动啦？你这样子挺像个正人君子嘛！可惜，你还是你，你还是‘梁上君子’！” 
“你说过，不再这么叫我了！” 
“我是说过，我是打算永远也不这么叫你的！如果你今天不找我，你还会在我心里留下一个非常美好的影子，可是你……可是你让我失望了！” 
“我不懂你说的话。” 
“你懂，你太懂了！你要不懂，就不会到现在，还向我隐瞒最关键的东西，还想把心交给两个人！”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他分明大吃一惊，“我这段时间很少跟她见面，甚至不让她给单位打电话，你怎么会知道？！” 
“你确实做得很隐蔽，不过，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一定是稚丽告诉你的，这个臭娘们！跟我说一半瞒一半，我会跟她算账的！” 
“我第一次听到你骂人，居然还是骂一个女孩子！原来我以为稚丽很坏，其实她比你强百倍！当初她追你的时候，你就来过这一手，难怪她那么想报复你！脚踩两只船，幸亏她发现得早，才没被你伤害得太深，尽管提起这些事她很痛苦，可她还是替你说好话，你根本就配不上她！” 
“既然你都知道了，我也跟你说实话，我和现在的女朋友……” 
“你们的故事我不想听！同学归同学，人生大事，各走各的路！” 
“我可以为了你，马上就跟她吹！” 
他说得如此坚决，我也如此坚决地向他发出警告： 
“那你可大错特错了！” 

50 
“梁上君子”准备一意孤行。 
他和“反拍马屁”又深聊了一次。 
她先是采取解释的态度：“任何一个女孩都讨厌脚踩两只船的男孩，即使我不跟她说，她早晚也会知道哇。” 
“我无法怪你，我知道你没有恶意。是我自己没把这件事做好，谢谢你提醒了我。” 
“坦率地说，我真想报复你，可是，我始终做不出来……” 
“我相信你！不然你今天不会跟我说这些，我知道你想帮我。” 
“其实你也不坏，通过你和芝芯这件事，我才理解了过去……你也有难处。是你的性格造成的，你自己也吃了不少亏。” 
“过去的事别说了，我也挺后悔。” 
“后悔什么？” 
“假如我现在重新选择你，你答应吗？” 
“你真会开玩笑！”她开心地一笑。 
“唉，后悔药没法吃，”他则是苦笑着，“只有抓住新的机遇。你说得对，我有我的性格，芝芯也有她的性格。我知道她的脾气，别看她嘴上特别不饶人，可是心软。不过，她眼睛里又不揉沙子，既然她的心思我已经完全明白了，我必须实质性地去做！” 
“梁上君子”真的要一意孤行。 

51 
吴天口，书店导购员，“梁上君子”的女朋友。她预感到，一场来自情感的磨砺会降临到自己头上，但她没有料到来得这么快。 
她的预感出现在不久前。那是“梁上君子”出差走得急，忘记了告诉她，回来又没及时约她。 
“见你一面怎么这么难？至于忙成这样？不让我找你，你又不找我，出差都不告诉我，害得我给你单位打电话时，正好让我们同事听见了，人家都觉着奇怪！”好容易见了面，她的责怪之词突突突地射来，让他好生头大。 
“怎么不说话？”见他不言语，她逼问。 
“对不起，出差走得太急，是我忘了。”他敷衍了事地回应。 
“成天脑子里装着什么？连我都能忘喽？” 
“我这不是主动约你了嘛！” 
“那不早点儿出来？” 
“公司里有事，加会儿班嘛。” 
“成天加班，出差回来都不能歇一次？” 
“没办法，为了工作嘛。我这不是刚一回来，首先就想到你了嘛，为了咱们今天的约会，我把特别重要的事都给推了！对了，你以后别给我单位打电话，上班时间我真的没工夫接。我什么时候有空，会主动约你的。” 
“你最近怎么啦？我觉着你变了，现在对我越来越冷了，是不是……” 
“你愿意怎么想就怎么想。” 
她盯住他：“你说实话，是不是老毛病又犯了？” 
吴天口说的“老毛病”是有所指。想当初，吴天口和“反拍马屁”同时追“梁上君子”，“梁上君子”本来倾向于“反拍马屁”，但由于“反拍马屁”大他两岁，他最终拒绝了。如此一来，吴天口占了上风。可从此以后，吴天口就把此事说成是他的“老毛病”。 
“是不是老毛病又犯了？”见他又不言语，她重复地追问。 
“你希望这样？”他的口吻在挑战。 
她见状，突然软了下来，一把搂住他，央求着：“我不许你看上别的女孩，我不许你！” 
“我吓唬你呢。”他无奈地叹口气：“嗳，什么叫‘老毛病’？一提这个就让我生气！” 
“以后我不提了。” 
她确实以后没有再提。但主要原因还是她跟他根本就没有机会见面。 
他再也没有约她。而她主动约他，他却以工作繁忙为由每每地拒绝。就这样，她自然而然有了一个不良的“预感”。 
这一天，他突然出现在书店门口。她虽然欣喜，却更加疑虑： 
“你怎么突然来了？” 
“我出来办点事，刚好路过。天口，我跟你说点事。”他一副愁眉苦脸。 
“什么事？”她顿时勾起了那个预感，“该不是……又要出差吧？” 
“我想出趟‘远差’。” 
“去哪儿？去多久？”她的不良预感在加深。 
“先去一个月吧。” 
“一个月？干吗去？” 
“跟上次一样，讨一笔债。” 
“不对，你肯定有事瞒着我。”她的不良预感向极致滑去。 
“那天你没说错，我是变了。我变坏了，不值得你爱了。” 
她的不良预感到了极致！“不！”她惊叫。 
“你说‘不’没用，我想好了，咱们……” 
“什么？你是不是……真的看上别人啦？这些天我一直有这个预感，我还在背地里咒骂自己，不该怀疑你，我幻想着这不可能是事实，可是你今天终于……” 
“就算我对不起你，从今往后，你我谁也别找谁了。” 
她的脑袋“轰隆”一下，仿佛被炸弹击中，她叫着：“我没想到你这个人这么不负责任！” 
“我就是要对你负责任，因为我不想害你！” 
“我知道了，你心里还想着稚丽……我不许你再想她！我不许你……我去找她！” 
“你别去！就算我逗你玩吧！”他突然改口。 
他毕竟犹豫了。毕竟，他跟她相恋已经一年有余。毕竟，毕竟，多少有点感情吧。 
她将信将疑。“真的？”她问。但她怕他往她相反的愿望去回答。 
总算，他要平息这场没有硝烟的战斗，尽管是暂时地平息。他说：“我这人爱开玩笑你不知道？” 
她使劲咬住嘴唇。她感到，这件事不会就此完结。 

52 
吴天口怀着忐忑的心情，与“反拍马屁”聊了一次。 
自从当初她俩做了情敌之后，非但没有成为仇人，竟意外地做了朋友。是她俩的个性，让她俩彼此做出了这种选择。 
“你冤枉他了，我们俩从来就没有过。”“反拍马屁”澄清着自己和“梁上君子”，“原来没有，现在就更不可能。说实话，他对我没兴趣，我也对他没兴趣，自从当初他决定选择你的那一刻起，他就在我的心里死掉了。” 
吴天口完全相信这是实话，但她更加不安起来：“莫非另有其人？他是不是看上了别的女孩？” 
“反拍马屁”脑海里一下闪过了我，但替我守口如瓶起来：“我不知道。” 
“你天天跟他见面，不可能不知道。你现在不把我当朋友！” 
“天口，怎么跟你说呢？我这人嘴笨，不会学舌，净说错话……” 
“这么说真有这事？” 
“我现在不敢肯定，不想瞎说。” 
“你不愿意说，我也会弄清楚！” 
“别跟尚均说，是我告诉你的，不然他会恨死我。” 
“好吧，我保证。” 
“是有个人。”“反拍马屁”从守口如瓶到犹豫不决，再从沉不住气到如实招来，前后不到一分钟。 
“谁？”吴天口当然要追问。 
“她是我们办公室的，新来的秘书。” 
“他们俩已经交上了？” 
“我不敢肯定。” 
“到什么程度了？你告诉我！” 
“他们俩只不过彼此有好感……你别问我了！”“反拍马屁”异常为难了，“本来我不想跟你说的，我早就想改改自己的性格，我不想再给别人传闲话了，你非逼我说！” 
“你现在不是传闲话，是在帮我，帮朋友！” 
“我是想帮你，我还劝尚均别不理你了，可他根本就不听！” 
“真到了这种程度了……”吴天口嘀咕着。 
“你别再问我了！剩下的事我全都不知道了！” 
“你不知道我知道。绝不是尚均主动的，我太了解他的性格，他有那贼心，没那贼胆儿！” 
“那……你想怎么办？” 
“我从来不勉强自己，如果他真的喜欢那个女孩，我们俩就只有分手！就跟当初一样，如果那时候他选择的是你，我能怎么办？结果还不是跟你现在一样？” 
吴天口分明有了自己的主张，尽管她无奈，但她懂得明智。 

53 
“反拍马屁”忙碌起来。她先劝吴天口，希望吴天口不要对“梁上君子”丧失信心；她再劝“梁上君子”，希望“梁上君子”不要对吴天口太过绝情；她最后又劝我，完全出于她自己的意愿劝我： 
“天口挺不容易的，你放弃吧！尚均这个人……当初我们俩就没有结果，我想你们俩也不会有结果！” 
然而，这个“旁观者”善良的规劝没能起到任何作用，我们三个“当事人”按照各自的性格，把事态推向了更深的深渊。 
“我们俩吹了！”下班后，“梁上君子”截住我的去路，强行把这个消息向我通报。 
我不语，走出了办公室，走出了恒生写字楼，走进了街头。 
他就像个跟屁虫似的，在我的屁股两侧窜来窜去，紧紧地黏住我。 
一路上，我们的嘴自然不会闲着，也不可能闲着。 
“你知道吗，这一切都是为了你！”他说。 
“别说为了我！”我说。 
“别看你嘴上这么说，其实你心里希望我这么做！” 
“我错就错在对谁都说了实话，我真后悔把心里话提前告诉了稚丽！” 
“你不应该后悔！幸好你把心里话告诉了稚丽，她又告诉了我，要不然我不会有现在的勇气！我要感谢你，你也应该感谢你自己！” 
“我恨我自己，我恨我什么事情都看不出来，几乎天天跟你相处在一起，竟然不知道你有女朋友！” 
“我有女朋友，不是我的错，谁让咱们突然又重新见面了？谁让在这之前我已经交了女朋友呢？当然，你一直看不出来，更不是你的错，是我有意隐瞒了你。” 
“一个不少，两个就多了，什么事都是一个道理，这话是你说的吧？你还想怎么解释？” 
“我跟你说句实话，我没有及时跟女朋友吹，只有一个原因，我怕你拒绝我。自从你在我面前重新出现，我就有了一种比上学的时候更强烈的欲望，这个欲望让我的心无法平静，也驱使我渐渐地把女朋友一点点从心里抹掉……可是我不敢主动向你提出来，我怕你看不起我的学历比你低，你却恰恰没有！就这样，当我知道你的真实心态，我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终于下了决心，和女朋友一刀两断！” 
“你就没有考虑过对方吗？你女朋友，她受得了吗？” 
“这不是受得了受不了的事。我这么做，确实对不起她；可是不这么做，又对不起你！” 
“你是怕对不起你自己吧？” 
“是，包括我自己。所以我反复考虑了，我应该选择你，这是咱们俩共同的愿望！其实我这么做，也是对她负责，因为我不可能再爱她了，我现在心里只有你。你也一样，我早就看出来了，喜欢你的人不止我一个，你我心里都很清楚！你心里怎么想的，我也全知道！别骗自己，想怎么做就怎么做，这一直是你的个性……” 
“别夸我，你并不了解我！” 
走出了很长一段路，我准备骑车而去。 
他竟一把拽住车，叫着：“你不给我一句话，我……决不让你走！” 
“容我想想行吗？”我尽最大可能做出了让步。 
“行，我给你时间！”他也尽最大可能做出了让步。 
我们暂时各走了各的路，前途未卜。 

54 
与此同时，那个同样一直想动我“爱情桨”的幽灵内心深处有了一次震撼。 
就在我和“梁上君子”一同走出恒生写字楼、走进街头时，他暗中目睹了这一幕。 
“还真的一块出来了，兔崽子！” 
他骂着，真想上前干两件事：一是揪住“梁上君子”扇个耳光；二是把我揽进他的怀抱去。但他仔细一琢磨，第一件事做起来不费吹灰之力，可第二件事断是难于上青天！最后，他选择了目送我们离去。 
这是“不开手机”自认为最窝囊的一次！他平生第一次追女孩，就遭遇如此奇耻大辱，他一拳捶了出去，发现自己竟身在大亨电脑公司的办公室兼寝室里，而这一拳把办公桌上的玻璃板砸碎了。 
“算了吧，受那份洋罪呢，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叶洋看着可怜的搭档凭空受罪，好心相劝。 
为了散心，叶洋拉着他走出了沉闷的房间。 
街道宽敞，行人如梭，一个个女孩夹杂其间。 
叶洋茅塞顿开：“你看大街上，照样有这么多女孩晃来晃去，重新找一个不完了嘛！” 
“不开手机”瞥了瞥过路的女孩们，感到早已没有了当初的兴致。 
叶洋又拉着他去了一处清静之地——大亨电脑公司小楼后身附近的建筑工地。 
工地尚未开工，到处堆放着建筑材料，一片荒芜。俩人蹿上一个大型水泥管，开始借烟消愁。 
“我说，放弃吧！”叶洋苦口婆心。 
“你这小子，”一直沉默的“不开手机”终于开了口，“我白给你讲了半天，最后就给我下这么个结论？” 
“你都看见了，人家俩人走到一块去了，你不散伙怎么着？” 
“我要想散伙，还用得着跟你说？” 
“跟不跟我说，事实也摆在这儿了。我的逻辑就是，有人追的女孩我就不追，不去凑那热闹。那个毋迪就比你有头脑，一见事儿不妙，人家马上就撤，不像你，死性！” 
“我就是死性！你跟我这么长时间，看不出来？” 
“你是不是就会跟我嚷？……算了，既然不听我的，那你问我干吗？” 
“我问你的目的，是想让你给我打气，没让你拆台！” 
“我给你拆台？嗬，我要有那本事……得得得，我不发表议论了行吧？” 
“真没用！” 
在如此严峻的形势面前，“不开手机”感到自己的搭档已经无力再给他支招儿了，他想起了那个新朋友。 

55 
保险公司楼道两侧的墙上，贴满了有关的保险资讯。“不开手机”走了许久，目光无神地从楼道一头又到了另一头，却一个字也没看见。 
“先生，入保险吗？” 
他寻着声源望去，一个矫健的身影自远而近。 
“毋迪！”他迎过去，像捞到了一棵救命稻草。 
“今儿怎么有空？”“马路骑士”笑问。 
“向你汇报情况。” 
“哟，瞧这风尘仆仆的，八成是成了吧？” 
“别逗我了！” 
“反正有好事你不会想起我，又挨扁了吧？” 
“我遇到新的麻烦了。” 
“待会儿，等我十来分钟。” 
“马路骑士”开完业务会，和“不开手机”走出保险公司，向一辆明晃晃的摩托车走去。 
这辆车还是“不开手机”买的呢，就骑了一次，便交给了“马路骑士”。“马路骑士”已经骑着它，跑下了好几个“保户”，又一次在全公司创下业绩最高的成绩。相比之下，“不开手机”感到十分惭愧。 
“我真要对不起你那辆丢的变速车了。” 
“不。”“马路骑士”否认了这个消极的说法，“你没把握好机会，看来我撤得不是时候。” 
“这话怎么讲？” 
“没有一个参照物，她拿谁去比较？如果我在里边裹裹乱，可能会促成她对你产生好感，我可以尽量表现得坏一点，好把你突出出来。怎么样？你今天来的目的是这个吧？” 
“两码事。你说的‘参照物’一直就有。还有一个家伙追她，她同事，瞧那意思，不是一天两天了。” 
“真这样？果然我没说错，这个小丫头片子绝不是省油的灯！你那个对手很厉害？” 
“不是厉害。我不知道他们俩是怎么回事，不敢轻举妄动。可他们俩接触的机会多，我怕那王八羔子先占便宜！” 
“那你想怎么办？” 
“我的智商不够用了。” 
“把你们的情况全告诉我，包括你的情敌，说得越详细越好。” 
“不开手机”把皮球完全踢了过去，“马路骑士”接了过来，决定替朋友两肋插刀。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