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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 [连载]清洗(完)
飞飞妈
HP:22775
注册日期:2006-07-31
状态:离线
2006-10-10 16:19
  世界太污浊,天空太灰暗,人的心灵沾染了灰尘……所以,我们需要清洗,一场彻底的清洗,让世界干净,天空湛蓝,人心如水晶一般纯净。
   --题记 
#1  
HP:682
注册日期:2006-07-27
状态:离线
2006-10-10 16:20
没了,长篇小说??? 
#2  
飞飞妈
HP:22775
注册日期:2006-07-31
状态:离线
2006-10-10 16:20
  01

  天花板上传来清脆的高跟鞋声有节奏的撞击着肖兵的神经,让他极其不情愿的从梦中醒来,多希望每天清晨是被从窗外透来的第一缕阳光唤醒,不然,就是被树梢的小鸟的清清脆鸟鸣声叫醒,可是,在这个北方城市里,这一切只能是奢望, 每天清早他只能在噪音中醒来—楼上是一家三口,小男孩刚刚三岁多,不知道为什么,他很喜欢他妈妈的高跟鞋,每天清早醒来总要穿上高跟鞋在屋里来回乱跑,当然,不合脚的鞋子踩在地板上,只能发出一串不和谐的声音,这又是那种老式房子,隔音非常差,所以只要那个孩子在家,肖兵总是不能落个耳根清静。
  
  是的,这个城市是以它的灰头脸而著称,支撑这个城市经济的是重工业,而这一切则给这里的环境带来了巨大的污染。
  
  一年当中,这里难得能见到蓝色的天空,肖兵的父亲清楚的记得,小的时候能够从市中心看到西山,可是现在,大多数的时间从城市的任何地方抬头看去,都只能看到灰蒙蒙的天空,这给人一种非常压抑的感觉,仿佛街上的行人都融入了这片灰色,工业污染使得这里面水土都变质了,有两句顺口溜形容这里的姑娘“背面看想犯罪,正面看赶快撤退!”虽然损了点,但却不失为事实。
  
  市政府也不是不想治理,一年前曾有个环保局长,在公开场合声称,如果他就任一年之内,城市里不能有200天能够见到蓝天,那么他就引咎辞职。一年过去了,情况不容乐观,环保局长的确离开环保局,据说平调到了园林局。原因很简单,治标,不能治本,要想根除污染,最终要关闭工厂,这只能给这个城市的经济毁灭性的打击。
  
  肖兵在行色匆匆的人流中穿行,远远的就看到远东大厦的外墙上挂着好几个“蜘蛛人”,他们在高空作业,清洗大厦的外墙,这个城市中,楼体外墙清洗这一行当理所应当的发展迅速。
  
  看着蜘蛛人的动作,肖兵恨不得他们能够把这污浊的天空也擦得透亮,当然,这是不可能的。
  
  比起环境的污染,人心,更是不得干净,在这个物欲横流的时代,人们变得更加物质,与功利,什么重义轻利已经不再是为人们所称道的美德,而是天下人皆为利来,皆为利往了。
  
  还未进办公室,就听到前面两个女同事在聊天,“这么大的钻戒,是你的新男友送的?”甲小姐的语气里全是羡慕。“那还用说,我先让他给我买只钻戒,今天再去看房子,趁他对我上心,先买下再说,也算为自己留条后路!”乙小姐满是炫耀的说,夸张的挥着手。
  
  肖兵不由得苦笑,这种人,跟她讲“无功不受禄”,她会以为是“公路”的“公”,“大路”的“路”。
  
  忙忙碌碌的一天,晚上又有个应酬,喝得半醉回到家里,一头倒在床上,沉沉的睡了过去。
  
  正睡得香,一阵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清梦,睡眼惺忪的打开门,门外站着两名警察,其中一位出示了一下警察证:“您好,请问是肖兵同志吗?有些事情想询问您一下,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肖兵似乎一下子清醒了:“出了什么事?”
  
  先开口说话的警察点点头:“我叫苏明。”又向他的同伴偏了下头,“这位是李佳诚,我们是市局刑警大队重案组的。你们这幢楼昨晚发生了凶杀案,现在对您进行例行的问话,请您配合我们的工作。”
  
  肖兵点点头,这才想起请两位警官进屋。
  
  苏明进屋后习惯性的四面环视,这是一套两室一厅的单元房,是那种老式结构,家具不多,摆放得也零乱随意,上面还有不少灰尘,原本刷成白色的墙壁也微微有些发黄,看来有些年头了,肖兵解释道:“这房子是我爷爷留给我的,有些年头了,因为地理位置不错,所以一直住着,这里离我上班的公司很近,走路二十分钟就到了。”
  
  苏明问道:“你一个人住吗?”
  
  “是的,父母退休后搬回老家去了,你知道咱们市里空气水土都不好,我父亲有气管炎。”
  
  “哦,是这样。”苏明示意李佳诚做笔录,换了一副口气,接着问道:“昨天晚上你几点回来的?”
  
  “昨天下班后有个应酬,陪客户在欧亚大酒店吃饭,饭后又去夜总会唱歌,最后洗桑拿,到家时我没有看表,大约是凌晨一点钟左右。”肖兵回忆了一下,谨慎的回答。
  
  “那么,你回家的时候,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或是看到什么可疑的人?”
  
  “没有,我昨天喝了不少酒,头有些晕,没太注意,再说,这种老式房子,楼道里的灯都不特亮,我在上楼的时候还差点儿摔了一跤,幸亏我用手扶了一下,看,我左手的手心还擦破一块皮。”肖兵伸出手来让苏明看。
  
  苏明紧皱眉头:“昨天晚上你们这幢楼一单元101室发生了命案,根据初步的尸检死亡时间大约在11点至凌晨2点之间,与你回家的时间比较吻合,所以你的记忆非常重要。”
  
  肖兵苦苦思索了一会儿,摇摇头:“实在没有什么特别的,昨天的风特别大,我打车回来下了车觉得有点冷,紧走了几步就进了我们单元。”肖兵住在四单元。 
#3  
HP:682
注册日期:2006-07-27
状态:离线
2006-10-10 16:21
还要连载???怪了啊 
#4  
飞飞妈
HP:22775
注册日期:2006-07-31
状态:离线
2006-10-10 16:21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只听到李佳诚做笔录时笔刮在纸上沙沙的声音。
  
  苏明见肖兵实在想不起什么,只得起身告辞,临走时他拿出一张纸,写下一行数字弟给肖兵:“耽误你时间了,万一想起什么,请给我打这个电话,我二十四小时开机。”
  
  肖兵接过纸片,说:“好的,我一定配合。”苏明和李佳诚刚要转身下楼,肖兵有一丝犹豫,但还是开口问道:“那家,死了什么人?能告诉我吗?”
  
  苏明和李佳诚对视一眼,神色凝重的说:“一单元101室住着一对老夫妇,凶手对两个人都下了手,老头当场死亡,老太太还活着,但……老头的尸体让我们都觉得有些发指,两只眼睛全都被挖掉了,嘴唇和舌头也被割掉,脸上的皮全部被剥光了,两只手从手腕处被剁掉,胸腔剖开,心脏被摘走,凶手下手非常狠,而且具有专业水准,我们的法医认为他已达到甚至超过一流外科医生的水平,因为他把他要割的部位分毫不差的割走,一点也没有伤到其余的经络与血管。”苏明说这到里,顿了顿,似乎在克制自己的恶心感觉,接着道,“老太太的情况好一些,也许是凶手没有太多时间,只是剁掉了右手,割掉了半截舌头,所以才活了下来,已经被送到了医院,目前情况不是乐观。”
  
  肖兵觉得浑身发冷,他认识这两个老人,生活在自己身边的人发生这种事,远比从报纸或电视的新闻中看到的更让人惊心动魄。
  
  “为什么和我讲的这么详细?”肖兵有些不能理解。
  
  苏明深深的看着他,一字一句的说道:“因为这个案子太过离奇,我们没有一点线索。”
  
  送走了苏明和李佳诚,肖兵觉得浑身无力,不知是宿醉还是听到那些残忍的场景,他的头隐隐作痛。
  
  这两个老人是肖兵爷爷的同事,这幢楼是爷爷单位的宿舍,这么多年来,许多老人去世,或是将房子留给孙儿孙女,再不就是将这房子卖掉,爷爷单位的老人还住在这里的,几乎没有几个了,这对老夫妇是少数几个。
  
  老头姓康,是当年爷爷厂里的物资科长。爷爷是个耿直的人,一直对这老康很有意见,爷爷说老康很贪心,自从当上物资科长以后,经常利用职权之便向供货的厂家索要贿赂,他头脑还很灵活,通过造假账贪污了许多钱,爷爷当年检举他,没想到老康提前买通了厂长,结果被他倒打一耙,说爷爷是搞文革的那一套,打小报告。爷爷性烈如火,从此肝火上升,最后患者肝癌,郁郁而终。没想到,他竟落得如此下场。
  
  肖兵叹口气,似乎想把脑中纷乱的思绪全部赶走,这才想起来往公司打个电话请假。
  
  请好了假,只觉得头疼欲裂,于是又回到床上,补上一觉。
  
  一觉睡到下午,觉得肚子咕咕直叫,冰箱里什么都没有,只好打起精神,下楼去买点吃的,还是填饱肚子要紧。
  
  出了单元门,一阵冷风吹来,深秋的萧瑟感迎面袭来,也许是因为刚刚出了事,楼下并没有像往常一样聚着一群闲聊的老太太,相反,一个人影也见不到。
  
  在马路对面的小饭馆吃了碗热腾腾的牛肉面,这才觉得精神了些,
  
  真是民以食为天,肚子吃饱了,也不觉得冷了,双手插在裤兜里,肖兵慢慢向家的方向走去,前面右转,就是他住的那幢楼了,他四下看看,并没有什么异常,如果不是早上那两个警察来敲他的门,这只是一个平常的秋天的午后,怎么会发生这么可怕的事情?
  
  这时,一片树叶随风飘落,正落在肖兵的头发上,伸手拂去落叶,那片叶子,已然是金黄色泽,虽然失去了在枝头那绿意盎然的生命活力,想起老人们曾说过,这叶子一黄了,就是它们要落下的时候到了,念及于此,肖兵脑中竟浮现杜甫的名句“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他不禁暗笑自己,原本就不是什么浪漫多情的人,怎么此时竟会想到诗呢?
  
突然,一个念头像闪电一样劈中了他,他一拍脑袋,暗道:“真是喝酒误事,我怎么竟没有想到这点?” 
#5  
飞飞妈
HP:22775
注册日期:2006-07-31
状态:离线
2006-10-10 16:22
 02

  急匆匆上楼,找到苏明的电话,不知为什么,肖兵有一种预感,起码是最近,创见要经常和这个叫苏明的警察打交道了,所以在拨通电话之前,肖兵先存储了这个号码。
  
  电话通了,苏兵的声音很低,看来他应该是在开会,是啊,发生了这么大的案子,在勘察现场后,是应该要有一个碰头会,肖兵没有绕弯子一开口就直奔主题:“苏警官吗?我是肖兵,你们今天早晨来过我家了解情况的,我想起一件事,昨晚我回家时似乎……”他有些犹豫,正待开口,苏明那边的电话却挂断了,肖兵一怔,再打过去,那边只是人机械的女声:“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还没容肖兵有什么想法,苏明又打来电话:“不好意思,手机没电了!”
  
  “没关系的,我是突然想起来你知道现在是秋天,正是落叶的时候,往往一会儿落叶就会堆积起来,尤其是昨天,晚上回来时我记得风很大,应该有叶子被卷起来,不然后话,也应该有叶子落在地上,现在市里天气干燥,踩到叶子上肯定会有响声,虽然我昨晚喝的不少,但我可以肯定,在我家楼下,没有树叶,我想请问你,在案发现场有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也许这是一条线索。”
  
  苏明在电话里沉默了一下,说道:“今天早上我倒没有注意落叶,但现场的情形的确不像一般的凶杀案,那老人的死状我已经和你讲过了,但是,奇怪的是,现场没有血迹,简直不像一般的案发现场。这样吧,我还在开会,会后再和你联系,谢谢你打来电话。”
  
  放下电话,肖兵心头的疑惑越发浓重,抓起外套,肖兵又来到楼下,仔细的查看,虽然他知道很可能什么也发现不了,因为毕竟这里是公共场所,外面又刮着北风,可是他仍心有不甘。一单元101是位于整幢楼的最西边,挨着小区的一条主干道,平时人来人往,算不上冷清,肖兵反复走了几圈,除了靠近101窗外的地上几乎没有什么落叶外,的确没有什么可疑之处。
  
  肖兵一无所获,心里隐隐有些失望,这时,他几乎已经有些后悔,不该冒失的给苏明打那个电话,也许自己提供的,根本不算什么线索。
  
  正当肖兵准备回去的时候,电话铃响了,是苏明打来的,他约肖兵一起吃晚饭。可能是对这个案子的好奇之心,肖兵应约来到峨嵋春。
  
  峨嵋春是一家川菜馆,规模不算大,价格也不贵,但麻辣的风格让一般市民不敢问津,这里一般都是些四川湖南的“外来户”聚会的地方,这个苏明,在吃饭的口味上倒是和自己有些投缘。
  
  苏明是一个人单独来的,没有带他的助手李佳诚,这也让肖兵心里舒服了不少,两个人坐下后随便点了几个菜,拆骨肉,炝锅鱼,麻辣蹄花,蒜茸油麦菜,苏明没有开车,虽然有案子,但他还是要了啤酒。
  
  喝着清洌的啤酒,吃着又麻又辣的菜,苏明长叹一声:“我干这一行,已经有六七年了,却还从未见过这么离奇的案子!”吃了块鱼,他摇摇头,“就老两口住在101,门窗都锁得好好的,也没有第三者的脚印指纹,却发生了这种案子!”说到这里,苏明有些激动,大口将杯中酒干了。
  
  肖兵停了筷子,犹豫了一下:“苏警官,我有一个疑问,我不过是一个普通的证人,也许,我还可能是你们的怀疑对象,你们警察不是有纪律吗?为什么你会详细的和我说案子的内情?”
  
  “我觉得你可以信赖,就凭你喝了酒后仍能有所发现,我断定,你没有上警官大学是我们刑警队伍的一大损失!”苏明又喝干一杯酒,向肖兵举举酒杯,示意他也快点干了。
  
  肖兵听了这话,心底涌上一丝暖意,谁说警察都是只会办案,充满疑心的冷血动物,面前的这个警察不正是一个热血汉子吗?

        饮下杯中酒,肖兵自嘲道:“其实,小时候我可是个胆小鬼,也从来没有想过当警察,和一般的男孩子不太一样,是吧?我比较喜欢文学,更对写作充满兴趣,由于这么多年来养成了细心观察的习惯,所以我的洞察力倒也许能给你帮上忙。”
  
  苏明摇头道:“现场被破坏的太厉害了,几乎什么都看不出来,而凶手又下手非常干净,我现在简直怀疑那里不是第一现场。”
  
  “是谁报的案呢?”
  
  “你们楼上老孙头和老康关系很好,每天早上都和他一起遛弯,今天早上时间已经过了,还不见老康,老孙头就去家里敲门,敲了半天也不见有人开门,老孙头偏偏是个固执的人,就绕到后面趴到玻璃窗上往里看,这一看不要紧,吓的老头差点儿没背过去,醒过神来他就赶快去报了警,谁知道你们这片所里的老警员都不在,就一个刚上班时间不长的女同志,她开锁倒是挺利索,可一进屋就被那场景吓坏了,转身就跑出去吐得天翻地覆,根本就没想到还是护现场,等我们赶到,现场已经被‘热心观众’全给破坏了。所以,”苏明突然正色道,“任何线索我们都不能轻易放过,你给我打的电话,的确算是给我最大的鼓励。”说完,他又一饮而尽。
  
  肖兵陪了一杯,道:“那么今天有什么收获呢?”
  
  “就目前来看,除了尸体表面上的疑点,在解剖后,还发现,老康的脑容量减少了大约80%,他被剁掉或摘掉的器官不知去向,而创口虽然没有流出血来,他的体内还留有大量血液,你要知道,要想让创口不流血,一是流出部分血后创口愈合,二是血液全部流干,可是老康的情况不同,尸体旁没有一滴血,而体内仍有大量血液。奇怪的是,康老太太不是没有死亡吗?她的创口也好像完全愈合了,没有一丝血迹流到任何地方。第二就是,我们找到了老康的两个儿子,让他们对老康夫妇的财产进行清查,结果两个儿子一口咬定家里的存折不见了,他们虽然不清楚存折上具体有多少钱,但估计的目大约有50万左右,我们到银行去查,发现不但没有支取记录,以老康的名义在农行、工行、建行各开有一户头,农行是他的工资账户,只有他的退休金,建行和工行的户头里分别有三万元和五万元,两个儿子估计的五十多万相差甚远,而且并没有取记录。”
  
  肖兵也纳闷:这老康一生贪污不少,不会只有这么点积蓄!他一转念:“凶手不会是个电脑高手,入侵了银行的电脑系统,把老康的钱转走了吧?”
  
  “不可能,如果是这样的话,也应该有资金流动记录啊!再说,银行的电脑系统也不是豆腐渣工程,哪有那么容易一夜之间,确切的说是半夜之间就破解三家不同银行的系统。况且根据银行提供的信息,老康的账户里确实没有那么多钱!而且我们查询了一下老康及其两个儿子家的收入水平,确定他应该只有这么多存款,因为他的两个儿子结婚买房他各给了十二万元,如果他再有五十多万,那就要调查他的收入来源了!”
  
  肖兵不由暗暗为苏明的效率之高和思路之敏捷而赞叹,真是一名青年干探。
  
        两个人又喝了几杯酒,吃了些菜,虽然桌上的菜麻辣鲜香,怎奈两个人都怀有心事,竟似品不出滋味,胡乱吃了些就结账离开了。出了峨嵋春,两个人便各奔东西。
  
  虽然肖兵早有预感,最近一段时间可能要经常性的和苏明打交道,可他万万没有想到,他们的再次会面,竟会那么快。 
#6  
飞飞妈
HP:22775
注册日期:2006-07-31
状态:离线
2006-10-10 16:22
  
  肖兵供职于一家私企,老板是台湾人,姓王,至今未婚,是“名副其实”的钻石王老五,他在台湾、香港、北京、上海、广州等地都有公司,而在这所城市里主要是开设工厂,尽管如此,王老板仍在市区最繁华的路段租下了两层楼,开设一家集产品销售及生产管理为一体的公司。王老板今年三十五六,也算是相貌端正,所以,只要老板一回公司,那些云英未嫁的女职员都会着意打扮,肖兵就曾亲耳听到几女同事议论王老板,中心思想就是即使不能“嫁作商人妇”宁可当个外宅,只要可以从老板那儿得到相应的好处,怎么样都可以。
  
  对于这种女人,肖兵向来是不屑一顾的,纵使长得再漂亮也是枉然。可以说,肖兵虽然比不上“钻石王老五”,但他也算是青年才俊,肖兵大学的专业是中文,毕业后又转而进修企业管理硕士,扎实深厚的文学功底使得他自有一股儒雅之气,更常常在谈笑间就轻松的把生意搞定,王老板极欣赏他“举重若轻”的功夫,在他进公司不到半年时间内就直接任命他为销售部经理,并许诺只要在公司工作满五年,就分给他干股若干,所以肖兵在公司里成为仅次于王老板极“抢手人物”,常有女同事有意无意的出现在他的面前。
  
  都说女追男,隔层纸,可这话在肖兵身上却并没有应验,他至今仍是独身一人,除了忙工作,就是回家喝茶读书,似乎一点儿也没有为公司里的女同事的追求所动。
  
  是的,肖兵对办公室恋情的确不感兴趣,原因有二,一是因为办公室恋情太累,如果在公司里谈恋爱,势必会影响工作,且每日相对,就会少了一些爱情中的距离美与神秘感,肖兵是文科出身,读的书也不少,他知道自己的个性,一旦爱上一个人,就会全情投入,假如心爱的人和自己在一个公司甚至就在同一办公区内,他不敢保证自己会不会时时想去看她一眼,这样难免会给人留下“公私不分”的印象。面如果两人感情发展顺利还好,一旦发生不愉快,原本的冷静期却还要日日相对,不但会给公司里好事之人提供谈资,更不利于感情的复合,更别说假如有一天爱断情伤,爱之深,恨会更深,保不准会有人要面对失恋兼失业的重悲剧,所以,办公室恋情是肖兵绝不考虑的。而最重要的原因,则是公司上下还没有人能让肖兵心动。
  
  昨天一整天没有上班,积下来的工作不会少,销售部门是凭业绩吃饭的,工资只够糊口,而与绩效挂钩的奖金则是收入的重要组成部分,自打肖兵任销售经理以来,销量节节攀升,这也是老板重视他的最重要的因素。
  
  一来到公司,肖兵就感到气氛与平日不太一样,叫进秘书艾云,让她拿来急待处理的报告和昨天的销售业绩表,一边快速的浏览,一边头也不抬的问道:“老板今天要过来吧?”
  
  不用看艾云肯定瞪圆了双眼,小嘴张成O形,这是她的招牌“吃惊表情”,“你怎么知道老板今天要来?昨天你没来公司,我更还没有向你提起呢!”
  
  “今天早上我在电梯里遇到生产部的林小姐,如果她身上散发出的外国味儿的香风还不能让我猜到老板就要到来的事实,那门口的接待刘小姐穿的新衣,化得一丝不苟的妆容,就已经让我有了七分把握,进了办公室看到我们部门所有的女同事,不,是未婚女性都打扮得似要出席酒会一般,一个个端坐如淑女,这就让我百分之百肯定了老板要来的事实。”肖兵也有他的幽默。
  
  艾云做个鬼脸,笑道:“唉,知道的你学的是中文与管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刑警专业的高材生呢!”一边说一边递过一个文件夹 。
  
肖兵拿这小丫头没有办法,只淡淡一笑,文件夹内是近期的销售报表汇总,老板一来,肯定要先看销售报表与销售分析,看来艾云昨天知道老板要回来就先帮他整理好了。见他专注于文件中的数字与表格之间,艾云轻手轻脚的退了出去。

看完销售报表与分析,肖兵合上文件夹,左手边是一杯热茶,不用说,这又是艾云的功劳,她知道他喜欢喝香片,所以每天上午他的办公桌上总会有一杯温度适宜的香茶。凭心而论,艾云是个好秘书,她细心而周到,工作效率也很高,最重要的是,艾云不像别的女同事,总对他暗送秋波,只是尽职尽责的辅助他的工作。
  
  其实公司里的人都不知道,艾云也是台湾人,所以肖兵一直认为她与老板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毕竟销售部是公司的重要部门,老板就算在表面上“用人不疑”,但最终也不会全信任一个外人,肖兵认为艾云是老板安插在他身边的一颗棋子,可是毕竟他行事坦荡,再加上艾云从来没有什么异常表现,所以两个人一直相安无事,而艾云更没有一丝丝“台湾小姐”的现实与娇情,更不拜金,所以时间一长,两人配合的相当默契。
  
  果然,肖兵刚刚处理完手边的工作,内线响起,要他及生产部、管理部的经理一起开会。
  
  开完全已经快1点了,艾云为他叫了外卖,匆匆吃了午饭,又开始了下午的工作,老板的指示要尽快落实。这样一忙,苏明及老康的案子就慢慢被淡忘了。
  
  忙忙碌碌不觉已经过了三四天,肖兵突然想起,那康老太太还没死,她清醒过来是不是能给破案带来进展。
  
  一想到这里,他便迫不及待的拨通了苏明的电话:“你好,我是肖兵,不知那案子有什么进展了吗?”
  
  电话里苏明的声音听上去有几分疲惫:“这几天来我们一直在努力,只是……”
  
  “收获不大吗?”
  
  “是的,那个康老太太虽然醒过来了,但她不认字,舌头也被割掉了半截,口不能言,手不能写,什么线索也提供不了,而且,她的脑容量,也缩小了。”
  
  “会不会是人上了年纪,脑萎缩了呢?目前许多老人都会得这种病,不是说人老了就容易忘事吗?而且我听说有些人从三十岁就开始有脑萎缩的症状。”
  
  “目前不排除这种可能。”苏明叹口气,“老康的两个儿子,天天来闹,开始要求我们查封银行,说是银行把他家的钱给贪污了,后来他们的母亲醒过来,他们就去逼问老太太把钱藏哪儿了,让老太太在病中都不得安宁,后来发现老太太什么也说不出,连医药费都不付,就溜了,现在不见人影,只是打电话来催我们尽快将凶手抓拿归案,好把他家的钱追回来。现在,这些钱有没有还是一回事,凶手更不知在什么地方,说这些,不是时候。”
  
  肖兵沉默半晌,低声道:“这钱,我觉得有。你应该已经查了老康的背景,以他的个性,不可能只有那么一点点存款!”
  
  “你是说他贪污?”
  
  “是的,我没有证据,但根据当年我爷爷所说的,应该不会是空穴来风!”肖兵的语气非常肯定,“我想,这些钱可能是一条有用的线索。再有,既然凶手的手法很专业,为什么不去医院查查?”
  
  “去医院查我也不是没有想过,但毕竟有些大海捞针,所以我派李佳诚去查了,至今仍没有什么线索,我想到实在没有什么进展的时候再往这方面投入大量精力。目前我们也分出一部分精力调查计算机高手,包括一些。”
  
  “我想,还是应该多调查一下老康的背景,毕竟你们比较注重作案动机,希望我能帮上忙。好的,我不打扰你了,要注意身体,有事常联系。”说完,肖兵收了线。
  
  放下电话,肖兵亲自去了一趟市人民医院,他没有去看康老太太,只是去住院处结清了医药费,又放下三千块钱,算做预付的费用。他也说不上为什么要这么做,也许是因为事情太离奇,虽然爷爷当年与老康不合,但他落得如此下场,终是令人不忍。
  
  不知为什么,肖兵总隐隐感到不安,离奇的凶杀案,奇怪的尸体,凭空消失的存款……这会是结束,还是另一个开端?
  
   
#7  
飞飞妈
HP:22775
注册日期:2006-07-31
状态:离线
2006-10-10 16:24
03

  老板在的日子,总是员工们工作最为兢兢业业的时候,虽然市面上那些管理类及励志类图书大都在谆谆告诫人们“老板在与不在时一个样”,可是真正能做到的,又有几个?当然,肖兵一直都是如此,一是天性使然,二是他的工作性质,销售部门的压力之大,是一般人很难能够理解与承受的。
  
  但老板在与不在肯定是不能完全一样的,老板在的时候,喜欢公司上下如众星捧月一般围着他转,毕竟是老板,这点面子还是要讲的。
  
  由于这段时间公司的业绩还不错,老板心情也显得很好,来后第二天就请部门主管以上的管理人员一起吃饭,对于老板而言,算是联络感情。
  
  肖兵一向不喜欢这种场合,太多的阿谀与虚与委蛇,这些都太过违背他的本性,而酒场上的推杯换盏也非他的所好。如果要喝酒,那一定要二三知已,才能开怀,“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如果只是应酬,倒不如回到家中,灯下半壶清茶,一卷在手,岂不快哉!
  
  可惜,生性疏淡的人偏偏常常置身于这种灯红酒绿的场所,人生中不尽如人意的事情可谓是十有八九。
  
  往往在这种场合,肖兵总会尽量不露锋芒,“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越是明知老板对自己的看重,他就越显得谦虚谨慎,这也是他为人处世的高明之处。可他的身份使得他偏安一隅的想法总是不能得以实现,往往会被老板叫过来,连灌几杯,今天当然不能例外。
  
  肖兵不算嗜酒,但酒量不错,只是他一喝酒就会脸红,往往借此可以得以逃脱,其实他虽沾酒就会脸红,但再多喝些,反倒会脸色如常,但一般他很少喝到“临界点”,所以这点也算他的秘密。
  
  酒宴散后,老板又要带几个部门经理去洗桑拿,肖兵借口说有点喝高了,没有参加。
  
  谢绝了老板让司机送他回家的关心,肖兵没有搭车,趁机酒意他慢慢散步,虽然是深秋初冬的天气,但天上一轮明月又大又圆,路上也没有什么行人,倒似乎比夏夜更多了一份韵味。走着走着,忽然觉得四周白茫茫的,好像是起雾了。虽然这是北方城市,空气并不十分潮湿,但因为空气比较脏,所以起雾倒也是常事,尤其是到了冷天的夜晚,常常会没有来由的天降大雾,浓浓雾气象妖怪一样包围城市。
  
  这段路并不远,肖兵一路漫步,走到楼下时,肖兵突然有一奇怪的感觉,他莫然记起上次101凶杀案就是在他酒后归家的深夜发生的,他似乎感到一股寒意,全身上下就像被泡在冰水中一样,凉浸浸的,他四下环顾,周围十分安静,只有风动树梢,由于叶子大多已经落尽,所以没有发出“沙沙”的声音,寒冷的夜晚人们大多是早睡的,整幢楼上只有二三扇窗子在大雾中透出朦胧的亮光,不知是谁家的孩子还在挑灯夜读,肖兵绷紧的神经慢慢放松下来,快步上楼,到家后稍事整理就休息了。
  
  第二天一早,老板要去郊区巡厂,生产部和管理部的经理自然随行,肖兵因为没有客户要见,所以也一起去了。
  
  昨夜的大雾还没有消散的意思,浓浓的雾气将初升的太阳包裹的严严实实,太阳发挥不出威力,自然驱散不了雾。车子在道路上缓缓移动着,这样的天气,再好的路况也不能开快车,肖兵坐在车里,透过车窗向外看去,能见度大约只有六到十米,看来,原来只需一个多小时的车程,这样可能要走一上午了。
  
  想到这里,肖兵不由得看看老板,他坐在驾驶员后面的座位上,神情倒还算是悠闲。既然老板都不介意把一个上午消磨在路上,那他更不着急了,窗外反正是白茫茫一片,肖兵索性闭目养神。
  
  车子走了两个小时,总算是出了城,但只刚刚走到一半,郊外的雾似乎比城里更大,虽然太阳竭尽全力,仍没有在这场与雾的较量中占到上锋。
  
  肖兵仍在闭目养神,忽然手机铃声响起,一看来电显示,竟然是苏明的,肖兵的那种不祥的感觉更加强烈,他直觉这不会是苏明破案后庆功的电话,犹豫片刻,肖兵接起电话,果然,苏明第一句话就是:“肖兵,又出事了!”虽然有心理准备,但肖兵仍是打个冷战,苏明接着道:“还是你们楼,作案手法与101凶杀案一模一样,我正在现场,因为还是在你家楼上,所以通知你一声!”
  
  肖兵想起昨夜自己的感觉,现下又置身于这迷似的浓雾中,几乎不能自持,他的声音有些发颤:“苏明,我现在和老总在一起,要去郊区巡场,我回来后给你打电话。”苏明那边一阵嘈杂声,想来现场肯定是一片混乱,他大声说:“好,再见。”就挂断了电话。
  
放下手机,肖兵觉得自己浑身竟直冒冷汗,看来前一阵自己的不安预感竟得到了验证,不知道这回受害的,又是哪一家?

一行人抵达工厂时已接近中午,大雾造成的延误似乎丝毫也没有消磨掉老板的兴致,他如往常一样深入到每个车间,将工厂中的繁忙景象尽收眼底,也许,这也是作老板充满自豪感的时刻吧。
  
  肖兵此时的心思完全没有放到厂里,他的脑中一直在紧张的思索着,自己住的楼房是修建多年的老房子,结构建筑等方面都已老旧,也就只有位置好这一个优点,也正是因此,许多老住户没有把房子卖掉,而是出租出去,一来能够贴补家用,二来是为了等待拆迁,所以住户的人员流动性很大,虽说是远亲不如近邻,但这楼上楼下的人肖兵都认不太全,尤其是他工作以后,销售部门的应酬很多,每天早出晚归,更是对抬头不见低头的邻居们不太熟悉。此刻,肖兵调动所有的脑细胞都想象不出,到底是哪一家,哪个人又出了事。
  
  百思不得其解,肖兵索性不再多想,苦思无益,不如等到回到市里再说。 
#8  
飞飞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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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10-10 16:24
  
  好容易捱到老板巡视完毕,已是下午三点了,一行众人的肚子都咕咕直叫,但老板没有开口,谁也不敢说饿。终于,老板的“橡皮胃”也感觉到了饥饿,于是在工厂的食堂简单吃了些面条,就踏上了返归程。
  
  总体来说,老板对这段时间工厂与公司的运营状况相当满意,回程的路上兴致也很高,对下一步的发展规划充满信心。经过一上午的努力,温和的阳光终于驱散浓雾,虽然天空仍是灰蒙蒙的,但总比裹在雾中让人感觉舒服了很多,肖兵的心情也渐渐放轻松了些。
  
  回到公司,肖兵向艾云交待几句,就匆匆下楼,边走边拨通了苏明的电话:“苏明,现在情况怎么样了?到底是哪一家又出事了!”
  
  “上回是一单元101,这次是二单元201。”苏兵的声音有些奇怪。
  
  二单元201,肖兵紧皱眉头,没能想起到底住着一户什么样的人家:“这回也出了命案?”
  
  “是的。这案子更加离奇,我现在还在现场……”肖兵不等他说完就抢着道:“我现在马上过去。”
  
  叫了辆出租车,赶回家里。楼下仍聚着一大群人,一个五十多岁的半老太太正在人群人绘声绘色的“讲故事”,平日里,碰到这样的事情肖兵肯定会绕着走,可今天他却站在人群后饶有兴趣的听了起来。
  
  原来,这半老太太正是二单元201的房主,她在附近的小区买了新房,就把这处房子出租了,肖兵到的时候,她正讲到最“精彩”的部分:“我以为,一个女人带个孩子,不会有那么多事,谁知道,唉!”半老太太叹口气,接着道,“这个女人其实挺可怜的,孩子得了病,老公又把她们娘儿俩给甩了,可是没想到,她竟然就这么…..”老太太半天才把事情的原委说清。
  
  原来,这201的租户叫孙晓玲,婚后一年生下儿子李磊,原本她也拥有称不上幸福但也很平静的生活, 但李磊7岁那年患了肾病,开始是急性肾炎,后来转成慢性,再后来就并发了肾衰竭和尿毒症,要靠做透析才能勉强活下去。积蓄花完了,就借债,亲戚朋友借遍了,就变卖家里值钱的东西……终于,丈夫忍受不了被孩子的拖累的生活,提出不要再给孩子治疗了,可儿子是孙晓玲的心头肉,她舍不得,最终,在孩子的问题上夫妻反目,离婚了。
  
  李磊自从生病后变得格外懂事,无论多苦的药他都吃,再痛苦的治疗也配合着做,一滴眼泪也不流,一声疼也不喊。
  
  家里的房子卖了,孙晓玲又下了岗,两个人总不能住到马路上吧?孙晓玲从自己乡下的母亲手里借了点钱,租下201这套一室一厅的老房子,她就是卖血,也要给孩子治病。
  
  因为肾病的加重,李磊的眼睛失明了,只有轻微的光感,看着孩子徒劳的张开双眼,却什么也不能看到,张晓玲的心都要碎了,是的,她已不再年轻,学历也不高,过度的操劳也使她的容颜憔悴了不少,李磊是她唯一的希望,她要让她的儿子活下去,她要治好孩子的病。为了给孩子治病,她什么都干,捡破烂,做小时工……甚至,她还卖过血,可是,这比起昂贵的医药费,只是杯水车薪,乡下的母亲也是再婚,从母亲手中要上一二百元已经看尽了继父的脸色,走投无路的孙晓玲只能选择了那条路,选择了自古以来为了生存的女人们的最终选择,她只有出卖,也卖自己不再年轻的身体,当然,还包括自己那可怜的自尊。
  
  孙晓玲的生意渐渐勉强算得上“不错”了,因为她要价不高,“服务”的也还算周到,再加上她的身上有一种母性的东西,让男人们感到安全。她一般都会在公园里或小河边“接待客人”,很少把主顾带回家来,她怕对儿子有不好的影响,更怕邻居们在背后的指指点点,可是,现在天气一天冷似一天了,从前的那些地方实在有些不太方便,小旅馆既不干净又要担心会有警察“扫黄打非”,再说,找她这个岁数女人的男人,图的就是个便宜,万般无奈,只能把一些相熟的“客人”带回家来。
  
  其实李磊也不可能一点也不知道,每逢这样的时候,她总会把孩子反锁在卫生间里。那天晚上,也是如此。当那个男人和她在房间里苟且的时候,李磊在卫生间里,他的眼前一片黑暗,什么也看不到,他只能竖起耳朵,可是听到的,只是一些奇怪的声音,他知道家里来了别的人,是男人,但他不知道妈妈为什么要把他锁在这里,他们在做什么?那个男人在打妈妈吗?他想不出……他只知道,每次家里来了男人,第二天妈妈就会给他买药,买好吃的,虽然妈妈一点儿也舍不得吃。
  
  夜深了,外面,是浓浓的雾,夜色就像李磊失明的眼睛一样,没有一丝光亮。 
#9  
飞飞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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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10-10 16:26
  
  第二天清早,半老太太如期来收房租,可是敲了半天也不见有人应声,半老太太虽不靠着这房租过日子,但这也是一笔收入,起码可以够得上孙子半个月的幼儿园学费了,她又怕那娘儿俩会不会不想交,正偷偷躲在屋里不敢出声儿呢,就算当妈的不在家,一个病孩子又能去哪儿呢?交不起房租没关系,可起码也得吱一声吧?半老太太可不好糊弄,她当初租给这娘儿俩房子的时候就留了心眼,留了一套备用钥匙,这样万一有个什么事,还能及时赶到,不至于进自己家门还要溜门撬锁,现下这备下的钥匙可是派上了用场,可是,她也不能自个儿一个人就进去啊,虽说是自家的房子,可毕竟租给人家了,万一这屋里真没人,人家再说咱进去拿了点儿什么东西就说不清了。
  
  半老太太毕竟上了年纪,想的挺周全,老宿舍没有物业,更没有保安,把居委会主任于大妈叫上,一起进屋看看。当然,半老太太跟于大妈没说是急着收房租,只说敲门没人应,怕孤儿寡母出点事,于大妈是热心肠,于是陪着她一起又来到2单元201。
  
  俩老太太又敲了会子门,没动静,这才掏出钥匙,捅开锁,推门进屋,小小的门厅如过道一般,又窄又黑,进屋一看,白花花一片触目惊心,定下神来后,哎呀妈啊!半老太太带于大妈全坐到地上了,半天也没起来。不知过了多久,她们才彼此掺扶着站了起来,跌跌撞撞的夺门而逃,还是于大妈长期战斗在居委会的工作一线,惊魂方定马上报了警。
  
肖兵找到苏明,他的面色沉重,也是,才几天的功夫就出了两起大案,苏兵明不隐瞒,开门见山:“案发时间与上次101的案子一样,也是半夜时分,屋子里一共找到两具尸体。”

“怎么,连孩子也没放过?”肖兵有些动容,“可我刚听说,这家人很穷,没有什么钱啊?”
  
  “不是孩子。死的是那女的和一个男人。”苏明点燃一根烟,“一样,脑容量减少,不同的是,两具尸体的生殖器官全部被剜去,包括女人的两只乳房。两个人的心脏都不同程度的受到伤害,男人被割掉大半个心脏,女人只割掉了心脏左边极小的一部分,男人的两只手被割掉,女人的脸皮被剥得干干净净,嘴唇、口腔乃至食道都被挖去了,而且,现场没有一丝血迹。”苏明似乎是想掩饰涌上来的恶心感觉,深深的吸了一口烟。
  
  “那男孩呢?”
  
  “我们在卫生间里找到他,睡着了。”苏明顿了一下,“最奇怪的事情发生在孩子身上,他已经醒过来了,你知道,他患有严重的肾病,按理说早该换肾的,现在,他不用再做手术了,他的病,已经好了!”
  
  “好了?那他的眼睛呢?”肖兵更加惊疑不定。
  
  “他已经全好了,他的眼睛失明,是由于肾功能衰竭引起的,现在肾病好了,眼睛当然恢复正常了!”
  
  “那他的脑容量有什么变化吗?”肖兵的思维非常敏捷。
  
  苏明赞许的点点头:“我请医生为他做了脑部扫描,也有减少,但不明显。现在他的情况很稳定。”
  
  肖兵沉默半晌:“我可以去现场看看吗?”
  
  苏明点点头,和他一起进了201。
  
  这是一套小小的老式单元房,面积不大,门厅很窄,只能勉强算做过道,一进门的右手是卫生间和厨房,穿过门厅向左就是唯一的卧室。深秋的下午,天色阴暗,又是二楼,房间里显得十分昏暗,苏明打开灯,日光灯的照射下,他的脸色十分苍白。
  
  屋子里很空,几乎没有什么家具,母子俩为了治病看来是节衣缩食,地上撂着两个纸箱,一个里面是衣服,另一个里面是一些书本杂物,旁边是两张折叠圆凳。一张破旧的双人床已经有些歪歪斜斜,床上被子摊开着显得很凌乱,尸体已经被抬走了,只留下警方作的记号,表明尸体被发现时的位置—床的正中央。
  
  “这是不是说明,凶手没有被房间里的人发现就一击而中呢?”肖兵看着双人床问道。
  
  苏明冷笑道:“如果你看到尸体,你会想到最残酷的凶杀,而法医的验尸结果却告诉我们,他们是正常死亡!”
  
  “这是什么意思?”肖兵不解。
  
  “所有死者,包括101凶杀案中的老康,他们的伤口都不致命,而在他们的血管里,也留存下足够保证他们生存下去的血液,也就是说在他们的尸体上找不到致命的伤,只是因为心脏停跳无法获取赖以生存的氧气才死亡的,所有的死者都是!”
  
  “那是不是就可以认为,是他们心脏所受的伤害造成了他们的死亡?”
  
  “理论上是的。在这两个案子中,老康和那男人的心脏被割去了一大半,他们完全可以这么认为,可孙晓玲的心脏受到的伤害很小不足以致命,她为什么也死了呢?”
  
  肖兵对医学上的知识知之甚少,回答不出,只好转过身来在屋里四处查看。
  
  小小的一室一厅面积不大,几乎没有什么像样的家具,厨房、卫生间、房间、门厅里的东西摆放的不算整齐,但却很干净,几乎没有什么灰尘和污渍。肖兵四处都看了一遍,却也没有什么发现。苏明道:“我们已经把这里检查过了,没有什么线索,门窗都锁得很好,除了那个嫖客,没有外人的指纹与脚印,现在不如到医院去看看那活下来的孩子。”
  
  肖兵见没什么发现,又听苏明这样说只得离开,走到卧室门口,肖兵不甘心的再次回头上下打量,发现房间的天花板上有浅黄色的一片水渍,大约有巴掌那么大,这种老旧的房子,偶尔会漏水不足为奇,肖兵只是扫了一眼,并未多加留意,转身离开了。
  
  虽然没有见到案发现场,但只听苏明的描述,场面的惨状已然让人心惊,肖兵只觉得这灰暗的天空下发生了太多的罪恶。
  
  苏明没有邀请肖兵一起去医院,肖兵也觉得自己的身份前往有些不太方便,送苏明来到宿舍区的大门外,从水果摊上买了些香蕉橙子请苏明带给住院的李磊。
  
  苏明接过桔子,重重的握了一下肖兵的手:“多亏了你想的周到,那孩子突然之间失去相依为命的母亲,还真不知道该怎么把这件事告诉他呢!”
  
  肖兵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回去了。
  
  回到自己家里,肖兵没有食欲,倒在沙发里发呆,从101凶杀案到201凶杀案,凶手的下手越来越狠辣,但他为什么要给李磊治病?李磊的肾衰已经到了无法治疗的地步,难道他给李磊换了肾?仓促之间,这个凶手去哪里找到合适的配型?李磊家里的条件又怎能保证手术的正常进行?还有,换肾这种手术可不是一个人就能做的?凶手为什么要冒这么大的险救李磊,同时还要杀了他的母亲?一连串的问题扑面而来,让肖兵的思绪更加混乱,想着想着,他慢慢陷入了梦乡。 
#10  
飞飞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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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10-10 16:26
  
  恍惚中,他似乎来到了一片空旷的郊外,天空灰蒙蒙的,阵阵阴风吹过枯黄的野草,发出沙沙的声音,这种声音似乎比一片寂静还让人心悸。肖兵一个人孤零零的站着,他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只觉得萧索悲凉。他突然发现,这些长长的枯草底下,掩盖着一些坟墓,这里埋着什么人?为什么空气中弥漫着绝望的气息。肖兵仔细的寻找,他不知道自己要找什么,但他却觉得时间紧迫,他必须赶快找到那个未知的东西,他变得十分急切……他不顾野草中夹杂的小刺扎手,也不顾翻找时扬起的尘土迷眼,他只是不停的扒开野草寻找着,突然一个冷冷的声音传来:“这是一场彻底的清洗,一切都不能例外!”肖兵惊愕的回头寻找声音的来源,却什么也没有发现,仍是一片空旷,他来不及品味那话中的含义,继续寻找,一阵铃声传来,肖兵从梦中惊醒,是苏明的电话:“肖兵,你到人民医院来一下吧,李磊醒了。”
  
  肖兵好像还没有从刚刚的梦中缓过来,他胡乱答应了一声,用冷水洗了把脸,披上外套就冲出家门。 

到了人民医院,在特护病房找到了正和李磊相对而坐的苏明,一进门,苏明就用眼神示意他不要说话,于是肖兵坐到门边的一张椅子上,听着李磊和苏明一场奇怪的对话。
  
  李磊显然很不高兴:“我没有病,为什么你们要让我住在医院里?我要回家!”
  
  苏明回答道:“叔叔没有说你有病,只是你有点不舒服,带你来医院检查一下。你说要回家,就要先回答我几个问题。”
  
  李磊的眼中闪动着怀疑:“你刚刚不是问我好几个问题了,怎么还不让我回家?”
  
  “叔叔一定说话算数。”苏明肯定的点点头。
  
  “那好吧。”李磊似乎还有些不放心。
  
  “你昨天做什么了?”
  
  “和平常一样,吃饭,玩,睡觉。”
  
  “和谁玩的?吃的什么饭?谁给你做的?”苏明接着问。
  
  “自已玩啊,我一直都是自己玩的。吃的方便面,自己煮的。”李磊不假思索的回答。
  
  “那你还记得你生过病吗?”
  
  “我经常生病的,不是发烧就是感冒。”
  
  “你妈妈呢?昨天你睡觉时你妈妈在做什么?”苏明突然转移话题,看来,这是他真正想问的问题。
  
  “妈妈?我妈妈早就死了!叔叔你不会知道吧?”李磊的话让肖兵和苏明都为之一震。
  
  “叔叔不知道,你妈妈什么时候死的?”苏明尽力控制自己,不动声色的继续发问。
  
  “我妈去年得病死了。”李磊回答的非常肯定。
  
  苏明和肖兵对视一眼,看来,这孩子的脑子的确出了问题。
  
  “叔叔,你还有问题吗?你要是不问了,就让我回家吧?”李磊一脸的迫切,一边说话一边跳下病床穿上鞋子。
  
  苏明想了想,点头道:“好,叔叔可以送你回家,可是叔叔不认得你家,你还记得家在哪里吗?”
  
  李磊一听说可以回家,喜笑颜开:“我都这么大了,怎么会不认识家呢?”
  
  “那好,我们走吧!”苏明说首,一指肖兵,“这位叔叔姓肖,是我的朋友,这些水果都是他给你买的,我们一起送你回家,好吗?”
  
  李磊非常乖巧,向肖兵笑道:“谢谢肖叔叔,这些水果太多了,一下子吃不完,我想拿回家慢慢吃,可以吗?”
  
  肖兵看着这孩子可爱的笑脸,心内有些发酸,父母离异已经给一个孩子的童年带来巨大的不幸,何况现在孩子的母亲又以那种方式离开人世,以后的日子,又有谁会呵护这孩子,抚养他长大呢?
  
  肖兵帮李磊提着装水果的手提袋,跟着苏明来到停车场,今天苏明开着一辆警局的吉普车,李磊像所有男孩子一样,看到警车特别兴奋,坐到副驾驶的位子上东看看,西摸摸。
  
  肖兵正要拉开车门,突然好像想起一件事,大声说:“你们等我一下,我的手套好像落在病房里了。”说着,他特别的看了苏明一眼,就身跑向住院部。
  
  当确定从停车场无法看到自己的候,肖兵转过弯,踌躇了一下,正知该往那个方向走,正好对面走来一个身穿白大褂的姑娘,肖兵马上过去问道:“你好,请问内科诊室怎么走?”问完后,肖兵马上确定她不是护士,因为人民医院的护士都穿粉色护士服,可是看她年纪青青,也不像医生。虽然不是在工作中,她仍戴着一只大大的口罩,虽然无法看她的脸,但未被口罩遮住的双眼却清澈如水,肖兵一时竟有些忘情,姑娘似乎有所察觉,很快的说道:“先向右走,看到楼梯上二楼就是了!”说完不等肖兵道谢就转身翩然而去,肖兵望着她的背景发了一会儿呆,心想,我这是怎么了,有正事不做,却对一个姑娘的背影行起了注目礼,不由得赶快向她指点的方向跑去。
  
  来到内科诊室,找到李磊的主治医生温大夫,肖兵谎称自己是李磊的亲戚向他打听孩子的病情,温大夫简单的说:“如果说这个世界上有奇迹的话,这次奇迹真的出现了!”他摇摇头,苦笑道,“这个孩子一直是由我来治的,所以这次他送来后仍是我负责。他的肾病已经完全好了,就好像有人给他换了个肾一样,可是这是不可能的,没有任何动过手术的痕迹。”
  
  “那就是说,他完全没病了?”
  
  “是的,他已经完全康复了。”
  
  “刚刚我去看他,发现他居然记不得昨天的事,而且,他说他妈妈已经死了很久了。您说,这和他的肾病有关系吗?”
  
  “我不是脑科专家,但是据你所说的,他现在的症状很像是手术后还未完全的从麻醉状态中清醒过来的样子,想来你还不知道,他的脑容量似乎减少了。李磊的妈妈一直想尽办法给他治病,这次他的病真的好了,可是他的妈妈却已经不在了……”
  
  “那这脑容量的减少会影响到他今后的智力发育吗?”
  
  “应该不会,毕竟他正处于生长发育时期。”
  
  “谢谢您温大夫,如果没有问题的话,我想先带他出院。”
  
  “我这里没有问题,但是要经过公安局的认可!”
  
  “好,我知道了,谢谢您。再见。”
  
  与温大夫道别后,肖兵去住院部办好了出院手续才来到停车场。
  
  李磊等得有些着急,一见肖兵就大声说:“叔叔快点儿,一会儿天都要黑了!”
  
  肖兵上了车,苏明就发动了引擎,一边将车开出医院大门,一边向李磊说道:“李磊,你给我们带路。”
  
  李磊露出了男孩子调皮的本色,右手抬到耳边,向苏明行个不标准的军礼:“是,长官!”把车上两个心事重重的男人都给逗笑了。肖兵在心里暗道,这孩子的确不像装的,他真是认为妈妈早就死了。
  
  在李磊的指点下他们很快来到一个小区,车子停在一幢楼前,李磊利索的打开车门就跳了下去,肖兵疑惑的看着苏明,不等他发问,苏明苦笑道:“这是他家以前的房子,为了给他治病,一年前就卖掉了!我就是想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对他妈妈一个人他住在你家的那幢楼一点印象也没有了,现在看来,果然如此。”
  
  听了苏明的话,肖兵的脑中浮现了一个可怕的想法:“李磊被洗脑了!” 
#11  
飞飞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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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10-10 16:27
   果然,李磊敲开了记忆中的“自家”房门,可是出来的却是一个他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这孩子好像被吓坏了,大哭起来,苏明只好骗他说:“别哭了,你不是男子汉吗?你生病的时候,你家搬走了,走,叔叔带你回家。”

“你刚刚不是说不认识我家吗?”李磊不相信苏明的话。
  
  苏明一下子说不上来,还是肖兵解了围:“我刚刚给你爸爸打了电话才知道你搬家的事的,我们真的不知道你原来的家在这里,现在叔叔给你带路好吗?”
  
  苏明开车来到李磊的父亲离婚后的住处,他的父亲已经又再婚了,看样子,他不太愿意收留这个孩子,可现在孩子的妈妈已经不在了,再加上苏明一身警服,虽然不情愿,仍是让李磊先进屋了。
  
  苏明向李磊的父亲又交待几句,才和肖兵一起离开。
  
  车里,两个人都没有开口,还是肖兵打破了沉默:,“这件事,我觉得越来越不正常了,这凶手难道是活雷锋?他杀了这孩子的妈妈就是为了给这孩子治病?”
  
  苏明没有搭话,扔给肖兵一根烟,自己也点了一根,深吸了一口才道:“案子越来越复杂了,我们一点头绪也没有,肖兵,我觉得这事不太像人干的,就算是人,也不是一个,而是一个团伙,可是,为什么现场一点蛛丝马迹也没有留下呢?再狡猾的犯罪分子,也不可能做得这么干净漂亮!再说,他们图什么?”
  
  肖兵回答不出,只是默默的吸着烟。
  
  车子很快就开到了肖兵家的楼下,肖兵下了车,向苏明道别,苏明突然说了一句:“你,要多加小心。”
  
  肖兵点点头,转身上楼,苏明直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尽头才掉头而去。
  
  这天晚上,肖兵失眠了,直到天蒙蒙亮的时候才睡着了一会儿,就这一会儿,他又做梦了。
  
  他梦到他又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那是一幢老式的房子,有点像教堂,高高的尖顶,灰色的外墙,推开黑色沉重的大门,他轻轻的走进去,穿过幽深的厅堂,来到后面的一个小房间,是厨房吗?好像不是,肖兵只听到哗哗的水声,他静静的站在门口,没来由的一阵紧张,他努力让自己的心跳得不那么厉害,深呼吸几下后,透过门缝向里面张望,只见一个人背对着门口在水池里洗着什么,水笼头开着,水冲在那人手中的东西上,他看清那是个男人还是女人,只看着“他”的一手提着那个东西,另一只手拿着一只刷子用力擦洗着手中的东西,因为那人是背对着他的,所以看不清“他”在洗什么,只觉得他一下一下非常耐心而细致,肖兵紧张的站在门外,那个人一直在洗啊洗啊,直到“他”自己觉得满意了,才把手里面东西放到旁边的一只宽口玻璃瓶中,肖兵这才看清楚,那个人用力洗了半天的,是一只脑子,确切的说,是一只人的大脑,他看得如此清晰,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房间里的那个人似乎感觉到外面有人,回过头来,肖兵还未曾看到他面目,就从梦中醒了过来。
  
窗外,是黎明前黑暗,黑色吞没了一切,肖兵回味着梦境,他不知道,是看清那人的面目好呢,还是及时醒来更好。 
#12  
飞飞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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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10-10 16:28
04

  第二天一早楼下就热闹起来,肖兵从窗户里往下看,楼下已经聚集了好几辆搬家公司的汽车。看来不少住户已经被吓坏了,准备搬离这个是非之地。
  
  接连发生了两起惨案,胆小的住户搬家不足为奇,只是肖兵不知道,不少人纷纷传言这楼里闹鬼,一些租户以此为由,退租搬家了。
  
  与楼下的热闹相反,今天楼上怎么安静的出奇?肖兵仔细听听,真的没有一丝动静。今天是周六,如果是平常,肖兵会在家看上一整天书,可是照今天这种集体大搬家的情形,安心看书恐怕是不可能了。洗漱完毕肖兵换好衣服准备外出,虽然没有想好去哪里,但总比在家里听着搬家号子坐一天要强。
  
  自从楼里出事以来,清洁工似乎也有些害怕,来的不是那么勤了,这幢楼没有物业公司管理,每月每户向居委会交纳一定的费用,由居委会雇了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打扫卫生,所以楼道里还算干净,可是现在,不但灰尘遍地,楼上楼下搬家的住户丢下的一些废弃物也零乱的躺在楼道里,肖兵看不过眼,回家拿来扫把大致扫了扫,却无意间捡到一个小小的玩具汽车,这是楼上小孩最喜欢的玩具,看来,楼上的一家三口也搬走了,毕竟人家还有孩子,远离这幢“凶楼”也是明智之举。肖兵记得那孩子特别喜欢这个玩具,应该是搬家过于匆忙丢掉了,既然被自己捡到了,肖兵就把它装进衣袋,等这件事情结束以后说不定这一家口还会搬回来,到时再还给那小家伙,他一家会很高兴的。
  
  回家放下扫把,掏出玩具汽车,顺手放到客厅的茶几上,心想这里还算明显,省得到时找不到,这才再一次出了门。
  
  出了小区大门,肖兵一阵茫然,不知自己该往哪里去,忽然想起公司附近新开了一家书吧,不如去那里坐坐。
  
  这间书吧开在城中心的商业区内,面积虽然不大但布局却很精巧,原本是几间小小的房屋改造而成,但店主巧用心思,把有的地板做高,有的地板是用通透的玻璃刚制成,下面分成一个个格子,里面有的放贝壳有的放沙子石头,倒是别具风味,还有的用竹席铺地,再加上错落有致的绿植和布制竹制的屏风,把整个店堂分隔成一个个不同风格的区域,除了临街和向阳的墙壁是落地窗外,其他的墙壁都做成自上而下的书架,满满的全是书,方便客人的取用,这样的设计使得书吧的采光非常好,而店里各式各样的布艺饰品不但起到点缀的作用,也吸去了一些噪音。
  
  肖兵一进去就被店内独特的设计风格所吸引,他毫不犹豫的办理了一张会员卡,转过一个弯,这间铺的是木地板,除了椅子外还放了许多坐垫,已经有一些小朋友或坐或趴在地板上入神的读的手中的书,肖兵这才注意到,书架的下层全是儿童读物,看来这间书吧的主人真是心细如发。
  
  找了一本书,肖兵选了一个靠窗的角落坐了下来,这一坐又给了他惊喜—书吧里的椅子太舒服了!看来,自己真是选取对了地方。看了一会儿觉得有些热,这才发现自己忘了脱掉外套,把手机和钱包转移到裤袋里,脱下外套挂在椅背上,肖兵再一次全神贯注的沉浸到了知识界海洋。
  
  肖兵读书有一大特点,就是快,很快他就读完了一本,可等他选好另一本书再回来的时候,却发现他的位子上坐着一个女人。
  
  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那个女人的侧面,她一袭白衣,容颜姣好,乌黑的长发顺滑的披落在肩头,冬日的暖阳给她的侧面镶上了一道金边,给人一种圣洁的感觉,宛如一个清丽的天使。肖兵呆呆的看着,可能女孩子天生就比较敏感,她转过头来,看了肖兵一眼,看到她的眼睛肖兵似乎被雷劈到—这双眼睛怎会如此熟悉?哦,是了,她就是昨天在医院里为自己指路的姑娘!
  
  见他呆呆的望着自己,白衣姑娘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转过头去,肖兵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上前招呼道:“你好,还记得我吗?谢谢你昨天为我指路!”
  
  白衣姑娘听他这么说,回过头来,上下打量他一番,似乎才记起来了:“好象是有那么一回事,没关系的,您不用客气!”
  
  肖兵从来没有这样和一个陌生姑娘搭讪过,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些什么,一低头,看到姑娘手里正捧着一本《王蒙活说红楼梦》,和自己手里拿的一模一样,他顿时找到了共同话题:“你也喜欢《红楼梦》?”
  
  白衣姑娘点点头,她这才注意到肖兵手里也是同样的书,不禁微笑起来。
  
  她这一笑,令肖兵眼前一亮,觉得就像一朵小花迎风招展,说不出的清丽动人。
  
  “你最喜欢里面的哪个人物?”既然找到一个话题,肖兵抓住机会,想将谈话继续下去,“黛玉还是湘云?”
  
  “我最喜欢妙玉。”白衣姑娘答道。
  
  “妙玉?和一般人不太一样,为什么?有不少人对她评价不高,说她假正经。”
  
  白衣姑娘轻皱眉头:“那是世俗之人不能理解她的清高,我就喜欢她的洁净之气。从前八十回来看,作者对妙玉的描写充分的体现出她的清高与高洁,可是续书却卑污不堪。”
  
  其实人真是奇怪的动物,一旦有了共同话题就会滔滔不绝,他们就《红楼梦》这部名著展开了讨论,直到觉得有些饿了,肖兵一直没有看表,他想让谈话一直进行下去。
  
  白衣姑娘看看表,这才发现已经一点多了,不由问道:“你不吃午饭吗?”
  
  “如果可以的话,我请你吃饭好吗?”肖兵看出她的犹豫,连忙接着说,“我没有别的意思,一是再次感谢你昨天给我指路,二是还想和你继续讨论《红楼》,如果你没有事的话,赏个光吧!”
  
  白衣姑娘犹豫一会儿,终于点头同意了。
  
  肖兵带着白衣姑娘来到绿茵阁西餐厅,这里的环境优雅,气氛也不错,落座之后,肖兵看出白衣姑娘有些局促,也许她不常来这种地方。
   
#13  
飞飞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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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10-10 16:29
  点好餐后,肖兵从衣袋里取出一张名片,双手递给姑娘:“请允许我自我介绍,我叫肖兵,肖邦的肖,兵器的兵。记得肖邦说过,他的音乐就是他的武器,我的名字似乎与他有关。”
  
  白衣姑娘似乎被他不太恰当的幽默逗笑了,光洁的面庞上泛起一丝红晕:“我叫卫克林,卫生的卫,克服的克,福尔马林的林。”
  
  “你是在医院工作吧?”
  
  “当然,你不是在医院见到我的吗?”
  
  “就算我不是在医院遇到你的,听了你的自我介绍也会想到你在医院上班。”肖兵笑道。
  
  “为什么?”卫克林显然有些好奇。
  
  “你听你解释你的名字,卫生的卫,福尔马林的林,这还不说明你的职业吗?”
  
  卫克林的神色有一霎的黯然:“我虽然在医院工作,但我不是医生。”顿了顿,她仿佛下了很大决心才继续说道,“我是个护工。”
  
  护工?肖兵有些不能相信,一般来说,在医院里做护工的都是三十多岁的下岗女工,像克林这样的姑娘如果在医院工作,应该是做护士才对,因为她真的有“白衣天使”的气质。
  
  看到克林如此介意自己的工作,肖兵有些不安,他迅速转移了话题:“你常来那家书吧看书吗?”
  
  卫克林似乎很感激他没有围绕着她的工作深谈,一丝微笑又回到她的脸上:“那家书吧是我一个朋友开的,从筹备期开始我一直给她帮忙。”
  
  “是吗?那布局和室内设计都有你参与吗?”
  
  “嗯,是的。”
  
  “你真是秀外慧中,我一直在想这间书吧是谁设计的,感觉真的很好,既时尚又温馨,而且那几间房子做书吧本身不太好设计。”

  “我只是出出主意,也不是我一个人做的。”
  
  “那也很厉害了!以后我要装修房子一定请你帮忙。”
  
  克林点点头,肖兵马上道:“好啊,一言为定!这可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约定,不许反悔。”
  
  克林但笑无语,是啊,只不过是萍水相逢的两个人,怎么一下子就会有了约定呢?未来,一个人在这茫茫尘世上是如此渺小,谁又能预言自己的未来?
  
  尽管如此,克林仍然觉得和肖兵相处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情。肖兵的感觉没有错,克林的确不常来,不,几从未来过这种地方,更是没有吃过西餐,可是她冰雪聪明,只留心看看肖兵的举动就学得非常快,也许,她有着天生的优雅气质,很快就适应了。
  
  一顿饭吃得非常尽兴,肖兵还叫了两杯红酒,和他一样,克林也是沾酒脸就红,不过,她脸上的一抹红晕更为她增添了几分娇羞。肖兵是用信用卡结的账,刻意不让克林看到价格,他担心会给克林造成心理负担,因为这个世界上仍有一些女孩子不那么物质,他认定克林就是其中之一。
  
  吃过饭两人又回到书吧,一起在书吧里消磨了整个下午,黄昏时分肖兵送克林回家后,心里兴奋异常,看来今天去书吧真是个正确的选择,与克林的相识成为这一连串灰色日子中的一个亮点,或许是转折点,也许这一切的凶杀与黑暗真的会到此为止。
  
  这天晚上,肖兵睡得格外香甜,没有任何的噩梦来侵扰他。第二天醒来,他格外神清气爽。换上一套心爱的隐条西装,精神焕发的下楼准备去上班,刚一出单元门,就看到了苏明,他正靠在一辆警车上,嘴里叼着一根烟。
  
  肖兵的心里一沉,难道又出事了?
  
  上前拍拍苏明的肩膀:“怎么?又出事了?”
  
  “没有!你不会就盼着出事吧?”苏明似乎有些心烦。
  
  “是我多心了,只是没事你一大早会在这里出现吗?”肖兵也觉得自己的话有些过。
  
  “你们这幢楼已经被传成凶宅鬼楼了,我一点线索也没有,只好到这里24小时监控!”苏明明显情绪不高。
  
  “不会吧?其实我真的得凶手有些变态,我们这楼又没住什么有钱人,从这儿下手也捞不着什么油水。不至于的吧,24小时监控?”
  
  “嗯,谈不上24小时监控,但每天晚上都要加派些人手在这一片加强巡逻。”
  
  “也是,穷人的命也是命,你可要当好我们人民的保护神!”肖兵居然开起了玩笑。
  
  “行了,你是要上班去吧?快走吧,真的,别赚我烦,你可真得多加小心。”苏明又叮嘱一句。
  
  “知道了。”肖兵招招手,大踏步的走了,自从认识克林后,他似乎已经把那些凶杀案全部忘到了脑后,从那天起,肖兵就像一个充足了气的皮球,白天在公司里干劲十足,开足了马力的工作,下了班到点就走,这可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事情,出了公司的大门直奔书吧,克林的工作时间比较自由,她下了班总会先去书吧坐坐,帮帮忙,肖兵在那里准能找到她。 
#14  
飞飞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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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10-10 16:30
  两个人的共同话题越来越多,聊得也越来越深。随着交往的深入,肖兵发现克林是那么的吸引他,就像她是一块巨大的磁石一样,看来爱情这东西,不来则已,一来就有如洪水猛兽,让人猝不及防。
  
  不过,肖兵却还没有被爱情完全冲昏了头脑,克林也不是没有毛病,在肖兵的眼中,她只有一个缺点,就是太爱干净,一般这样的人都是完美主义者,克林也不例外。
  
  她对颜色的喜好几乎有些偏执—只穿白色衣服,天知道在这个重度空气污染的城市,要保持一件衣服的洁白有多难,可克林偏偏做到了,她的纯白衣裤从来都是一尘不染。再有就是克林不像时下的女孩子,她不喜欢化妆,总是素面朝天,全身上下一无饰物,不像有的女孩子,项链戒指手镯腿链一个都不能少,还要打上好几个耳洞,穿鼻环,脐环什么的,恨不得全身上下能打孔的地方全部打上洞,穿上环,一定要搞得金光闪闪瑞气千条才算好。
  
  总之,克林像极了古典名画中的白描仕女,整个人都淡淡的,但韵味十足。肖兵常常会想,上天造就一个这样清莲素荷般的女子,却又偏偏把她抛到这样一污浊的世间,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这天临近下班,肖兵正准备收拾好后去书吧,手机突然响了,是苏明,肖兵拍拍脑袋,这几天一颗心全部被克林填得满满的,把苏明和凶杀案忘得一干二净,按下手的接听键,苏明的声音很平静:“你不知道吧,又出事了。”
  
  “什么?”肖兵一惊,真的,自从与克林相识后,他真的觉得一切阴霾都已不复存在。
  
  “是的。”苏明的声音还是很平静。
  
  肖兵迅速回忆了一下上两次案子的情况:“让我来猜猜,是不是三单元301?”
  
  “我都要怀疑是你干的了!”苏明的声音终于有了起伏。
  
  “相隔七天,每个单元都依次向上一层楼,看来凶手有规律可循。”肖兵没有理睬苏明的玩笑。
  
  “我们也发现了这点。这回死的是一对偷情的男女。301是他们租的,约会专用。男的叫李领,女的叫温芳,任职于同一家大型企业集团机关。李领是纪检委书记,女的是综合办公室主任,手法同样,密室,尸体同样是剥皮,开膛,挖心,割手,割去生殖器官,不同的是女的还被割去双脚,我们已经查过了,这个温芳能力一般,自从与李领拉上关系后提升的很快,这不,晋升总经理助理的文件都已经拟好了,但还没有下发。他们公司很多人都对他们的关系有所怀疑,但没有切实的证据,李领去外地出差,按照日程安排应当明天回来,他为了与温芳约会提前回到301,温芳早已和丈夫分居,所以下了班就也来到301,他们以为人不知鬼不觉,却不知正撞进凶手的网中!”
  
  “这里有两个疑点。”肖兵听后第一时间反应道:“一是李领虽然出差在外,温芳却一直在本市,她怎么会不知道这里接连发生两起凶杀案,还要来这里送死?二是从你们了解的情况来看,301平时大多是空闲着的,那凶手要遵循七天行凶的规律,他怎么能够保证这第七天301里准有人呢?”
  
   “我早说过你应该做警察。” 肖兵的反问明显让苏明有些兴奋,“第一个问题很好回答,我们在去死者所在公司调查问询时得知,这个叫温芳的女人生前是一个很…怎么说呢,是一个很招人讨厌的女人,公司里没有一个员工喜欢她,可以这样说,除了几个老总级的,她没有把其他任何人放在眼里,所以在公司里,除了工作